《烬骨逢清珩》澜萧序

1、雪落清微遇烬渊

　　昆仑墟的雪，落了三百年，从未歇过。
　　清微殿的蒲团上，坐着个少年，指尖掐着引气诀，周身却连半分灵气波动都无。
　　旁人都说，沈烬渊是个废人。
　　因为他的灵根，是修仙界人人避之不及的废灵根。
　　这片天地间，灵根分九品，一品为尊，九品为末，可废灵根，是连九品都够不上的残次品，是天生与大道绝缘的朽木，别说引气入体，就连寻常武者的体魄都及不上。
　　可只有清微殿的尊主，那个常年覆着一层白绫的半盲道人谢清珩，知道这少年的底细。
　　沈烬渊的废灵根，哪里是什么残次品，分明是万年难遇的混沌灵根。只是这灵根太过霸道，灵气浓度远超天地承载的上限，才被天道掩去光华，成了人人唾弃的废灵根。
　　没人知道，谢清珩的白绫之下，不只是半盲的眼，更是轮回了百次的魂。
　　前九十九世，他眼睁睁看着沈烬渊被仙门耻笑、被同道构陷，混沌灵根的戾气挣脱天道束缚，吞噬了少年的心智，一步一步坠入魔道，最后被诛仙阵绞杀，魂飞魄散。
　　每一世，他都拼尽修为护他，却终究抵不过天道的算计、旁人的谗言，抵不过沈烬渊心底那股被仙门逼出来的恨。
　　恨仙门虚伪，恨天道不公，也恨他——恨他明明能看透一切，却没能护住他心底最后一丝清明。
　　百次重生，百次眼睁睁看着少年堕入黑暗，谢清珩的心，早就被凌迟了百遍。
　　这一世，他提早百年找到沈烬渊，以半仙之躯，耗损百年修为，为他掩了灵根的霸道锋芒，将他藏在清微殿，护得严严实实。
　　三年光阴，沈烬渊硬生生靠着混沌灵根的底蕴，冲破了炼气、筑基、金丹三重境界，成了昆仑墟百年内最快结丹的修士，也成了名副其实的最强灵根拥有者。
　　可没人知道，这混沌灵根的霸道，不止在灵气，更在蚀心。
　　越是修行，那股潜藏在灵根深处的戾气，便越是汹涌。而沈烬渊眼底的光，也越是暗沉。
　　沈烬渊捏诀的手指，猛地一颤。
　　殿外传来弟子的议论声，尖酸又刻薄。
　　“不过是个占着废灵根的废物，若非谢尊主护着，早该被逐出师门，扔去喂山下的妖兽了！”
　　“废灵根还能结丹？怕不是偷了什么歪门邪道的功法，迟早要遭天谴！”
　　戾气瞬间翻涌，金丹在丹田内疯狂震荡，险些碎裂。
　　沈烬渊死死咬着牙，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抬眼，望向殿内静坐的谢清珩。
　　那人白衣胜雪，白绫覆眼，正垂着睫，指尖轻轻拨动着一串菩提子。明明目不能视，却似能看透他心底的滔天暗火，看透他藏在乖顺下的恨。
　　“烬渊，”谢清珩的声音很淡，像昆仑墟的雪，却裹着百次轮回都磨不灭的执念，“心之所向，便是道。”
　　沈烬渊攥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
　　心之所向？
　　他的道，是仙，是魔，还是……谢清珩？
　　前尘的碎片偶尔会闯入脑海，血色的诛仙阵，谢清珩挡在他身前的背影，还有那句带着血沫的“重来……”
　　他不懂，却偏偏记着。记着那份蚀骨的痛，也记着那份窒息的暖。
　　这时，殿外又传来一声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废灵根就是废灵根，就算强行结丹，也迟早会堕入魔道，玷污我昆仑仙门的清誉！”
　　“嗡——”
　　混沌灵根骤然爆发，黑色的灵气，如潮水般，从沈烬渊的周身蔓延开来。
　　他眼底的最后一丝清明，岌岌可危。
　　谢清珩指尖的菩提子，蓦地停了。
　　白绫下，那双盲眼，似乎轻轻动了动。
　　三百年前，他勘破天道，却被天雷击碎双目，从此半盲，心如死灰，以为此生再无波澜。
　　直到三百年后，他捡到了那个被丢弃在山门外的少年。
　　捡到了，他此生唯一的光。
　　百次重生，百次破镜，他偏执地守着这一世，守着还没坠入魔道的沈烬渊。
　　爱有多深，护得就有多疯；恨有多切，执念就有多沉。
　　恨天道弄人，恨仙门凉薄，更恨自己百次轮回，却依旧怕留不住这束光。
　　昆仑墟的雪，还在落。
　　落在沈烬渊的发梢，融化成水，混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冰冷刺骨。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里那缕悄然滋生的黑色灵气，又缓缓看向谢清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试探的笑。
　　“师尊，”他轻声说，“若我真的入魔……你会杀了我吗？”
　　谢清珩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