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容游戏里攻略学霸》照夜小灯

3、第 3 章 距离那

　　距离那场大火，已过去两年。
　　父母离世后，姜璐璐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作“人走茶凉”。
　　先是叔叔姜明辉，父亲的骨灰还未凉透，葬礼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接管了父亲苦心经营起来的公司。存款、信托基金、甚至那栋烧毁的别墅的保险赔偿，也全部由他“代为保管”。
　　而姜璐璐，则像一件碍眼的垃圾，被打发到了这间出租屋里。每月打进卡里的钱，不多不少——刚好够付房租和吃饭。
　　多一分都没有。
　　叔叔的原话是：“你现在这情况，住大房子也不合适。先凑合着，等结婚了再说。”
　　从前那些围着她转的亲朋好友，一个个躲她跟躲瘟疫似的，曾经争着要和她做“闺蜜”的女孩们，偶尔在街上遇到，会加快脚步从她身边走过。
　　媒体更是用尽耸人听闻的标题——《被诅咒的千金》，《豪门覆灭，唯一幸存者容貌尽毁》，配上她裹满纱布的脸部特写，将她血淋淋的悲剧一遍又一遍地翻炒。
　　从众星捧月的姜家千金，到大众茶余饭后的唏嘘对象。有人说可怜，有人说活该，有人说“富二代遭报应了”，有人问“她以后怎么嫁人”。
　　姜璐璐一条一条看过去。
　　那时她还在病床上，脸缠满纱布，手指还能动。她把那些评论翻了一遍，然后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护士进来换药，问她疼不疼。
　　她说还好。
　　眼泪在那场火里已经流干了，当父母的身体盖上白布从她面前抬走时，她就没有眼泪了。
　　后来她出院，搬进这间出租屋。楼下菜市场的大妈会在她经过时压低声音交头接耳，那些目光从背后追上来，黏在她身上，盛夏里融化的柏油，甩不掉，擦不净。
　　她听得见那些细碎话音里偶尔飘出的几个字眼——“毁容”“那场火”“可惜了”，后便是一阵心照不宣的唏嘘。
　　到达便利店时，正好是早上十点。姜璐璐推开玻璃门，“叮咚”一声，店里只有另一个不认识的店员在理货。
　　她什么也没买，假装随意逛了一圈，默默离开。
　　傍晚五点，她又来了一次。
　　店员换成了个中年妇女，正趴在收银台上打盹。
　　晚上十一点，她第三次推开那扇门。
　　任远宁站在收银台后面，正在给一个客人结账。
　　姜璐璐在货架之间慢慢移动，假装认真挑选商品，眼睛却一直在偷瞄收银台的方向。那个客人买了整整一篮子东西，扫码、装袋、付款，足足花了五六分钟。
　　她就假装挑东西，挑了五六分钟。
　　客人终于走了。
　　任远宁弯腰，把客人随手乱扔的冷柜商品放回原处。
　　姜璐璐攥紧口袋里的手机，硬着头皮在货架之间徘徊，假装在看货架上的薯片——原味、烤肉味、番茄味、青柠味，把每一包的营养成分表都读了一遍，热量高得吓人。
　　又拿起一瓶洗发水看看——她根本不缺洗发水。
　　任远宁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似乎对她这种奇怪的“购物习惯”见怪不怪了，完全没有要问的意思。
　　姜璐璐松了一口气。
　　她逛得很慢。
　　从冷藏柜逛到零食区，从零食区逛到日用品区，又从日用品区逛回收银台附近，把便利店逛出了一种“夜间巡逻”的感觉。
　　还有十五分钟。
　　她只要再坚持十五分钟，就可以回家睡觉了。这样想着，脚步不由的轻快起来。
　　姜璐璐已经把便利店逛了五圈，每个货架上的商品都倒背如流。薯片、饼干、泡面、罐头、洗发水、沐浴露、牙膏、牙刷、卫生巾——
　　等等。
　　卫生巾。
　　姜璐璐目光在那排花花绿绿的包装上停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移开，假装若无其事地往旁边走了两步，走到矿泉水货架前。
　　“你在找什么？”任远宁忽然开口了。
　　姜璐璐僵在原地。
　　“啊？”她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没、没找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看了二十分钟。”
　　姜璐璐脸红了。
　　他居然在计时。
　　“我……”她搜肠刮肚地找借口，脑子却像卡了壳，半天憋出一句，“我夜里饿，想看看买什么当宵夜。”
　　“夜里饿，买薄荷糖？”任远宁把零钱放进抽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随便看了一眼。
　　姜璐璐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薄荷糖货架前。
　　“薄荷糖……”她硬着头皮说，“提神。”
　　“晚上提神？”他问，“不睡觉了？”
　　姜璐璐彻底放弃解释，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简直越说越乱。
　　她干笑两声：“哈哈，最近在减肥，不知道买什么好…… 算了，还是买包泡面吧。”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减肥？买泡面？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逻辑呢？
　　姜璐璐恨不得把话吞回去，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只能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地往泡面货架那边走。
　　任远宁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整理东西。
　　店里只有她和任远宁两个人。
　　收银台那边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应该是他在清点什么东西。姜璐璐不敢回头，怕对上他的视线。她只好盯着眼前的泡面，甚至开始研究泡面的口味种类。
　　红烧牛肉、老坛酸菜、香菇炖鸡、鲜虾鱼板——
　　便利店的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小滩水渍，应该是冷柜那边渗出来的，刚好在货架前面的过道上。
　　姜璐璐鞋底一滑，只来得及短促地 “哎” 一声，身体便失去了平衡。
　　她下意识去抓货架，架子猛地一晃，然后下一秒，红烧牛肉、老坛酸菜、香菇炖鸡、鲜虾鱼板…… 雪崩似的，劈头盖脸砸下来。
　　姜璐璐摔在地上，头顶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干脆闭上。
　　丢人。
　　脚步声匆匆靠近。
　　“客人！！”
　　任远宁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慌乱。
　　姜璐璐仰面躺着，胸口压着一包老坛酸菜，身上堆着七零八落的泡面盒。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更近了，应该是蹲下来了。
　　姜璐璐只想把脸埋进泡面堆里，闷闷道：“没事。”
　　“没事你趴地上干什么？”
　　“……”
　　这人怎么还带反问的？
　　姜璐璐硬着头皮睁开眼睛。
　　一张放大的俊脸蓦地撞进视野，皮肤白皙，眉骨利落。便利店的白光从上方洒下，照得他神情清晰——没有嘲笑，没有不耐烦，只是一点浅浅的……无奈？
　　“看什么？”他问。
　　姜璐璐回过神，脸 “腾” 地烧起来。
　　“没、没什么……”她慌忙移开目光，挣扎着想坐起来。
　　胸口的泡面滑落，散了一地。
　　任远宁伸出手。
　　她望着那只手，犹豫一秒，轻轻握住。
　　他的手很暖。
　　他把她从泡面堆里拉起来。
　　姜璐璐一站稳，低头一看 —— 身上沾了灰，头发乱糟糟，围巾到了一边。
　　狼狈到了极点。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脸。
　　口罩的挂绳不知何时松了，一边还挂在耳上，另一边已经滑落下来，歪斜地搭在下巴上，露出了大半张脸。
　　姜璐璐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她猛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去拉口罩，手指发抖，挂绳在指尖打滑，怎么也扣不回去。
　　完了。
　　他一定看见了。
　　那些扭曲、凹凸、像蜈蚣一样爬满大半张脸的疤痕——
　　她会从他眼里看到什么？
　　厌恶？惊吓？恶心？还是那种她最熟悉的、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别看他。
　　别看他。
　　别让他看见。
　　她在心里疯狂默念，余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扫——
　　任远宁已经弯腰去捡地上的泡面。
　　从她的角度俯视过去，能看见他低垂的眉眼，睫毛很长，微微翘起，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姜璐璐僵在原地，看着他一包一包拾起，码回货架上。
　　“还站着干什么？”他头也不抬，“帮我捡。”
　　“哦、哦，好……”
　　姜璐璐蹲下去和他一起收拾。
　　“那个……”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把你们店弄成这样……”
　　“人没事就行。”他说。
　　姜璐璐以为自己至少要挨一顿数落，毕竟把人家的货架撞翻，泡面滚了一地，换成脾气差一点的店员，早该甩脸色了。
　　她捡一包，递给他一包。
　　任远宁接过，整齐码好。
　　两人就这么蹲在过道里，默契地一拾一递。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真的很长。
　　那睫毛。
　　“看什么？”他又问了一次，微微挑眉。
　　姜璐璐被抓个正着，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她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若能在任务期间提升攻略目标好感度，奖励提升至200％】
　　4点游戏币。
　　算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姜璐璐想了想，脱口而出：“看你好看啊。”
　　话音落地，她就悔得想撞墙。
　　这是什么土味情话？
　　她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吗？
　　果然，任宁远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她是不是把气氛搞尴尬了？
　　她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夺门而出，然后这辈子再也不踏进这家便利店？
　　“那个……”她试图挽救，“我开玩笑的……”
　　任远宁没说话。
　　冷柜嗡嗡地响，像是替她尴尬。
　　沉默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任宁远收回目光，语气平平地开口：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兜圈子？”
　　“……”
　　“我注意你很久了。每晚十一点准时过来，偶尔买一包薄荷糖，偶尔什么都不买，在店里溜达一圈才走。”
　　“……”
　　“一开始我以为你在挑东西，后来发现你也不怎么看商品，就一直在货架之间走来走去。”
　　他转过头，看着她。
　　“所以你在干什么？”
　　姜璐璐面无表情，冷汗直流。
　　她能说什么？
　　说我在做任务？说我需要在你身边待满三十分钟才能赚到游戏币？说我是个被毁容的怪物，全靠攻略你来修复我的脸？
　　“我……”她搜肠刮肚，“我就是……晚上睡不着，出来逛逛……”
　　任远宁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拙劣的小丑到底能编出什么像样的借口。
　　“睡不着，”他说，“就来看我？”
　　姜璐璐脑子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