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容游戏里攻略学霸》照夜小灯

2、第 2 章 姜家的

　　姜家的临湖别墅灯火通明，宛如一座浮在水面上的水晶宫阙。
　　姜璐璐十八岁的生日宴。
　　从巴黎空运而来的高级定制礼服，缀着细碎的水钻，裹住她纤细的身段。颈间与腕间的珠宝折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少女站在人群中央，像一颗被精心打磨的明珠——璀璨、夺目，理所当然地成为全场目光汇聚的焦点。
　　父亲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母亲挽着精致优雅的发髻，两人站在她身侧，慈爱地看着她，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
　　朋友们围着她欢笑，举着香槟杯，说着十八岁最后一夜的祝福。
　　祝福与赞美如潮水般涌来。
　　那一刻，世界仿佛都在她脚下。
　　华尔兹的旋律悠扬，水晶吊灯折射出梦幻的光芒，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极致奢华的梦。
　　可很快，这一切毫无征兆地变成了地狱。
　　不知从何处燃起的火舌，疯狂地吞噬着一切。
　　华丽的丝绸帷幕、精美的雕花家具、诱人的美食佳肴、以及方才还在欢笑的人群……在瞬间扭曲、尖叫、崩塌。
　　浓烟刺鼻呛喉，灼热的气浪炙烤着她的每一寸皮肤，痛不欲生。
　　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父母用尽最后力气，将她推向安全出口。
　　而他们自己却被轰然掉落的水晶吊灯彻底吞没……
　　清晨，姜璐璐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
　　出租屋的暖气片是老旧的铸铁式，供暖公司为了省钱，夜里十二点准时掐断热水。她蜷缩在被子里，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可见的雾。
　　她像往常那样起床，机械地洗漱，机械地吃早餐——半片冷面包，一杯热水。
　　吃完那半片冷面包，她端着水杯来到阳台，给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浇水。
　　说是阳台，其实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转身。铁栏杆上锈迹斑斑，晾着的衣服永远潮乎乎的，带着一股散不掉的霉味。
　　细细的，软软的绿色藤蔓，从破旧的塑料花盆里垂下来，沿着生锈的栏杆一路攀爬，有几片新叶刚长出来，嫩绿嫩绿的，蜷曲着还没完全展开。
　　她伸手碰了碰，叶子轻轻颤了一下，又弹回来，自顾自地继续舒展。
　　姜璐璐忽然有些羡慕。
　　这盆绿萝，是她搬进来那天在楼下垃圾桶旁捡的。
　　那时它奄奄一息，叶子黄了大半，土都干裂了，可她还是把它抱回了家。
　　浇水全凭心情，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它居然也活了。不仅活了，还一路疯长，藤蔓爬了半面栏杆，新叶子一片接一片往外冒，给这个灰扑扑的出租房带来了唯一的生机。
　　它怎么就能活得这么好呢？
　　明明是一样的阳光，一样的水，一样冷热不定、没人关心的日子。
　　它怎么就能长出新的东西来？
　　姜璐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道旧疤还在，淡粉色，横亘在皮肤之上，像一条干涸已久的河床。
　　“新鲜的莴苣！新鲜的莴苣！—— 早上刚摘的莴苣嘞！”
　　楼下的叫卖声穿透清晨的寒意，直直钻进耳朵里。
　　姜璐璐往下瞟了一眼——三楼卖菜的张婶又出摊了。
　　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想趁对方没发现之前缩回屋里。
　　“小璐！”
　　晚了。
　　张婶眼眼尖，嗓门也亮，隔着五层楼都能把人喊得一哆嗦。
　　“小璐啊，今天莴苣可新鲜了，早上刚摘的！给你留着呢！”
　　姜璐璐僵在阳台上。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刚搬来那会儿，她架不住张婶过分的热情，被迫买过几次。
　　张婶那张嘴，上下嘴皮子一碰，话就跟上了发条，都不带换气的。
　　“小姑娘一个人住要多吃蔬菜”——姜璐璐刚点头，下一句已经砸过来：“莴苣最补身子了，你看你这小身板，风一吹就要倒”——姜璐璐张嘴想说话，张婶已经麻利地挑起一根莴苣：“你看这叶子多水灵，早上刚摘的，还带着露水呢，全市场找不出第二家这么新鲜的”——那根莴苣直接怼到姜璐璐眼皮底下，绿油油的叶子差点扫到她鼻尖。
　　一套组合拳下来，姜璐璐连嘴都插不上，稀里糊涂就付了钱。
　　回去之后，她对着那根莴苣发了半小时呆，最后切成丝炒了。
　　在张婶的逻辑里，买过就等于爱吃，爱吃就等于天天要吃。自那以后，只要姜璐璐从她摊子面前经过，张婶必然举着莴苣冲她晃，热情得像见了亲闺女。
　　姜璐璐试过拒绝，装没听见低头快走，但张婶的热情是铁打的，刀枪不入。
　　“不、不用了……”姜璐璐苦着脸，“张婶我真不爱吃莴苣……”
　　“不爱吃？”张婶举起一根莴苣，在晨光里晃了晃，叶子还带着露水，绿得发亮，“这么新鲜的莴苣，哪有人不爱吃？小姑娘别挑食，莴苣营养价值巨高！”
　　姜璐璐扶着阳台栏杆，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翻过去。
　　不是想不开。
　　是想逃。
　　可惜五楼太高，她不敢。
　　“今天的比上次还新鲜！张婶特意挑的，保证嫩！给你打八折！”张婶热情得像冬天里的一把火，“七折！六折！”
　　“真的不用了……”姜璐璐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摸到了阳台门的把手。
　　“行了行了，五折！”张婶大手一挥，一副割肉放血的表情，“亏本卖给你！”
　　“张婶我真不……”
　　话刚出口，就被张婶的嗓门盖了过去，手脚麻利地挑了三根最粗的莴苣，往塑料袋里装。
　　“这根好，这根嫩，这根也嫩——就这三根，算你九块钱！待会儿下来拿啊！”
　　姜璐璐碰的一声关上阳台的门，把整条街都能掀翻的大嗓门，隔绝在了门外。
　　世界终于清净了。
　　她背靠门板，长长呼出一口气。
　　隔着玻璃，楼下张婶的嘟哝声模模糊糊地飘上来：
　　“这姑娘，成天躲在家里不见人……”
　　接下来的几天，姜璐璐又做了几次任务。
　　说是任务，其实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推开那扇玻璃门，在店里转上几圈，然后拎着一包薄荷糖离开。
　　手机屏幕亮着，不知什么时候又推送了一条新消息。
　　【日常任务已刷新】
　　【任务内容：在攻略目标附近停留满30分钟，任务奖励：游戏币+2】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颜色比正文浅一些，像是不太起眼的补充说明：【温馨提示：若能在任务期间提升攻略目标好感度，奖励将提升至200％】
　　姜璐璐盯着那可怜的2个游戏币，沉默了三秒。
　　她甚至有些想笑。
　　别的系统文里，女主绑定了什么攻略系统，随随便便完成一个任务就是成百上千积分，兑换的奖励动辄是透视眼、读心术、时间暂停这类逆天金手指。轮到她，辛辛苦苦陪聊十分钟，到手五个币。
　　修复一张脸，需要一百个币。
　　也就是说，她得这样去找任远宁尬聊二十次！！
　　二十次！！
　　姜璐璐把手机扣在被子上，闭上眼睛。
　　二十分钟后，她坐了起来。
　　起床，洗漱，裹上围巾，戴上口罩，出门。
　　便利店离她的出租屋步行十五分钟。
　　清晨的街道刚刚醒来，早餐铺早已支起摊子，蒸笼里腾起的白茫茫热气，在冷空气中氤氲开来。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炸出金黄的泡泡。卖包子的老头掀开笼屉，一团白雾腾地涌起，裹着肉香飘进鼻腔，驱散了些许寒意。
　　隔壁的豆浆机轰轰地转着，乳白色的浆液流进桶里，还冒着热气。
　　她在早餐铺停下，买了一杯豆浆。
　　“两块钱。”老板娘头也不抬地忙着收账，指尖麻利地捻着零钱。
　　姜璐璐双手捧着那杯温热的豆浆，慢吞吞地喝。豆浆很烫，她小口小口地抿着，视线不自觉飘远，落在了对面的梧桐树上。
　　冬日的梧桐枝光秃秃的，枝桠虬曲，在灰蓝的天幕上划出细密的裂纹。
　　目光忽然在某处顿住，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街角那家店——以前是一家甜品铺子。
　　记忆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那时候，她还是众星捧月的姜家小姐，出门有车接，逛街有人陪。也是这条街，也是这样寒凉的冬天，她裹在厚厚的白色羽绒服里，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被妈妈牵着手。
　　“璐璐，想吃哪家？”妈妈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目光里满是宠溺。
　　她踮着脚尖，小手指向那家甜品铺子，玻璃柜里摆着五颜六色的马卡龙，粉的、绿的、黄的，像一排排精致的小纽扣，看得她眼睛发亮。
　　爸爸在旁边笑：“这孩子，就知道吃甜的，当心长蛀牙。”
　　“小孩子嘛，爱吃甜才乖。”妈妈捏捏她的脸，“想吃就吃，爸爸给你买。”
　　爸爸真的进去买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系着米白色丝带的小盒子，丝带上沾着寒气，却裹不住盒子里透出来的甜香。
　　“谢谢爸爸！”她踮起脚，在爸爸脸上亲了一口。
　　爸爸笑着把她抱起来，让她稳稳骑在肩膀上。她举着那盒马卡龙，在人群里高高地晃了晃，小小的脸上满是得意，像举着一面象征幸福的胜利旗帜。
　　妈妈在旁边喊：“慢点走，别摔着——”
　　后来呢？
　　后来那条街翻新过，甜品铺子早就不在了，爸爸不在了，妈妈也不在了。
　　那些曾经的宠溺与甜暖，那些被捧在手心的时光，也跟着一起消失在了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