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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剧烈运动后请勿立即躺平,以及,心意要及时说出口 笨蛋不会感 ...
路明非捏着袋口往嘴里倒,颗粒随着手指的动作掉进嘴里,最后袋子变成空荡荡的一包。
他吸了吸鼻子,摁开水瓶把水和药混在一起,闭紧嘴用口腔不留余力地搅动着,直至药水被他吞进肚子里。
距离他去三峡已经过去几天了,好消息是他活了下来,诺诺也没有死,坏消息是他为此感冒了。
没有人喜欢生病,除了上班或者上学需要休息的时候,这时候路明非又会躲在被窝里只露出双眼睛来,心底暗地唾弃自己:路明非呀路明非,你怎么还高兴起来了,生病这么难受的事情你也要高兴吗?
可还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弱弱地说:可是生病了就不用去上学了诶,不应该高兴吗?
路明非要不就是一路继续想下去,要不就是思路中途劈了个叉,想到十万八千里去。
宿舍里是有热水的,但是他做这种事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上学的时候没空或者嫌洗杯子麻烦就会这样做,直接把药倒进嘴里再灌水,在嘴里摇匀了吞下去。
药味还徘徊在口腔里,路明非又开始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来,这些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和他之前经历的生活相差甚远,差别大到像是连续通宵打了一周光怪陆离的副本,回头一看,旧存档都快不认识了。
先是告诉他你需要考过三E考试,路明非在入学前听都没听过这考试,古德里安教授给他听龙文他甚至听不懂,给人家教授激动得他是变异,也不知道是真的那么觉得还是古德里安教授得失心疯了,路明非看大概率是后者。他要是考不过那考试,就会成为史上第一个三E考试都没过的S级,不过好在他没有,通过一晚上的通宵以及芬格尔的倾情推销的答案,他全过了。
这其实本该是件高兴的事儿的,如果紧随而来的不是那封措辞礼貌却让人压力山大的邀请函,以及之后那场让他晕头转向的舞会。
邀请函来自安珀馆,落款是诺诺。路明非盯着“社交舞会”四个字,觉得嘴里有股苦味泛了上来。他硬着头皮,和芬格尔租了两身正装,在约定时间蹭到了那座哥特式别墅外。里面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空气里飘着食物与奢侈的香气。
就在他们鬼鬼祟祟徘徊时,被诺诺一手一个拎了进去。晕头转向中,路明非听见了清晰的掌声。他抬头,看见恺撒·加图索一身纯白,站在辉煌的灯光下,像一位年轻的皇帝,目光掠过他时没有停留。
宴会本身非常豪华和奢侈,他在舞会上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说:“哇塞好大的地方……”,路明非感到一种震惊,如果忽略那些打量S级的目光的话。直到铃声清响,灯光变幻,盛装的男女如潮水般涌入舞池,将还在对付龙虾的路明非和芬格尔孤零零地晾在了中央。
路明非脸皮发烧,想溜,却被芬格尔死死拽住。
“慌什么!挺住!”芬格尔低声说,同时四下张望寻找落单的舞伴,未果。
二楼的乐队奏响了探戈。满场男女默契结对,舞步翩然。
“那就让我们杀出一条血路!”芬格尔眼中燃起穷途末路的光,猛地揽住路明非的腰,“兄弟,你跳女步!”
“我……!”路明非的抗议被淹没在音乐里。
两个男人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被卷入了舞池。路明非的脚步笨拙,节奏混乱,在优雅的阵列中显得格格不入,芬格尔倒是跳得挺好,看起来他年轻的时候说不定真的是舞台中最亮眼的那颗星。四周压抑的低笑像细针一样扎人。他臊得恨不得原地消失,视线乱飘,却冷不丁在旋转的人影缝隙中,撞见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他一扭头,就看见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黑发间挑染着醒目的红,高挑,穿着一身式样简洁的深色礼服,正举着杯子和旁边一个陌生学生模样的人说着什么。是赤璋。
她怎么会在这?!
路明非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按了暂停键。告别后那份怅然若失的告别感还没理清,人却毫无预兆地、戏剧性地砸在了眼前。他本该觉得亲切或惊喜,可首先涌上的却是更深的茫然和一种近乎荒诞的懵逼——本以为已是泪洒江边、旧章翻篇,怎么一转身,旧人就在这觥筹交错里出现了?
音乐和芬格尔的嘀咕在耳边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芬格尔猛地一拽他,才险险躲过一次碰撞。
“看什么呢!专心点!”芬格尔很诧异地看着他。
路明非收回视线,心跳得厉害,舞步更乱了。脑子里的念头像沸腾的开水:她怎么来的?她看见我这副蠢样子了吗?她……是来找我的?还是根本只是巧合?
第一首舞曲就在这种魂不守舍的煎熬中接近尾声。按照礼仪,下一曲开始时会交换舞伴。
音乐稍歇,随即再次响起。芬格尔和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抓紧机会摆脱彼此”的决心。两人笨拙地调整方向,朝着附近一位看似落单的女生挪去。
就在他们即将上演迫击炮冲锋的瞬间,一道身影比他们更快,更从容地切入了那个微小的空隙。
路明非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从芬格尔身边带开。他踉跄半步,熟悉的、略低于常人的体温透过相触的皮肤传来。
他抬头,正对上那双平静的红色眼眸。赤璋不知何时已来到他面前,截断了他和芬格尔可怜的突围路线,也顺手将他从那个尴尬的二人组里捞了出来。
“发什么愣。”她的声音不高,在音乐中却清晰入耳。她没给他提问的机会,目光在他身上那套不合体的租来礼服上一扫,直接问:“学过这个吗?”
“……没,没有。”路明非下意识回答,满肚子的疑问被堵在喉咙里。
“不会就跟着我跳。”她言简意赅,手上已摆出了标准的交谊舞引导姿势,掌心相贴,另一只手扶在他肩胛下方,“记住大概步骤。放松,注意我引带的方向,记住这种感觉。”
她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平淡,稳定,带着一种理所当然。音乐在流淌,周围人影穿梭,路明非却奇异地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被迫收敛了所有纷乱的思绪。身体先于意识,开始努力感知她手掌细微的推动、步伐轻缓的暗示。最初的几步依然笨拙,差点踩到她,但她总能适时调整,稳住他的节奏。
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调动起来,去记忆脚下陌生的步点,去跟随那稳定而清晰的引领。尴尬、震惊、疑问都被暂时挤到了角落。只有在极近的距离,随着旋转,他能瞥见她低垂的睫毛,那缕红发在灯光下划过微小的弧线。一种久违的、被稳稳托住的感觉,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悸,在舞步中悄然滋生。
这一曲似乎比之前短。当音乐停下,她随即松开了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即兴的现场教学。
“好了。”她说,甚至顺手将不知何时放在一旁小圆桌上的半杯果汁递到他手里,“喝点。”
然后,对他几不可察地略一点头,便转身,身影重新没入流动的人群,仿佛只是路过,顺手捡起一个差点被踩到的、属于她的旧物。
路明非握着微凉的杯壁,站在原地,心里暗暗嘀咕,她来了,教他跳了支舞,塞给他一杯喝的,又走了。什么意思?
他还来不及细想,一丝诡异的小提琴变音便撕裂了下一首舞曲的流畅。人群皱眉望去,只见二楼首席小提琴手——那个曾在3E考场见过的、冰雕般的俄罗斯女孩——放下琴,转身下楼。
她换上银色高跟鞋,身姿瞬间挺拔,以一种女王降临般的气势,沿着笔直的路线旋转切入舞池中央,直指路明非。人群不由自主为她分开。
路明非还愣着,芬格尔已经很有眼色地把他推了出去,自己溜了。
奇迹发生了,在零清晰而有力的引导下,路明非发现自己竟然跟上了。他能感觉到零从他手上借力旋转,而自己,这个曾经的掉链之王竟然稳稳地接住了这份信任,成为了她华丽舞姿中不可或缺的支点。聚光灯仿佛打在他们身上,周围的窃笑变成了惊叹的抽气声,最终化为掌声。一种滚烫的情绪涌上路明非的心头——是自豪。虽然主导者是零,但这份耀眼光芒中,有他一份。他不再是纯粹的背景板或累赘,他也能成为这令人屏息表演的一部分。这感觉陌生而猛烈,让他脊椎发麻,指尖微颤。
路明非翻了个身,接着是恺撒邀请自己上台,要是自己那时候直接答应了,大概也不会在后面那么犹豫了吧……可能?他皱着眉想了想,得出结论:他还是会犹豫要不要参加青铜计划的,这实在是变化太大了……哦对了想到哪了?有入侵者,学校里的人立马分分钟变身战斗形态,速度跟电影里的超级英雄变身一个样。
舞会在突如其来的入侵警报中仓促收场。灯光变幻,人群从优雅的宾客瞬间切换为训练有素的战士,涌向武器领取点。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迅速空荡的大厅,又一次感到了熟悉的茫然与脱节。
“喂喂,有人护送我回宿舍么?”他徒劳地喊了一声,回答他的只有远处隐约的奔跑声和诺玛循环的警戒广播。
“自己走回去咯。”诺诺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她不知何时已脱掉了高跟鞋拎在手里,靠在雕花立柱上,脸上看不出紧张,反而有点百无聊赖。“没人吃了你。”
“这是生死问题好么?”路明非苦笑,“龙族入侵!这时候要什么脸?”
“那怎么办?别人都很忙。”诺诺耸耸肩,“要不要师姐护送你啊?”
路明非刚想点头,诺诺又补了一句:“可我连武器都没领。要真遭遇,两枪我们都挂。”她目光扫过空旷的大厅外,“对了,你那个义气满满的芬格尔师兄呢?”
路明非左右张望,哪里还有芬格尔的影子。“……大概已经溜回宿舍盖好被子了。”
诺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恶作剧般的亮光:“反正没人送你,不如……出去玩?”
“啊?”路明非愣住,“不是龙族入侵全校戒备么?”
“出去就安全了,入侵者现在正在校园里溜达呢。”诺诺说得轻松,转身就朝侧门走去,“不来拉倒,我自己去。”
路明非只犹豫了一秒,拔腿就追:“喂喂,去哪儿?”
诺诺没回答,径直把他带到车库,扯开一块遮雨布。银灰色的布加迪威龙在灯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你的了。”她把钥匙抛给目瞪口呆的路明非,“恺撒输给你的,自由一日的赌注。”
路明非接过钥匙,感觉像是接住了一块烧红的炭。他晕乎乎地坐进驾驶座,对着复杂的仪表盘发愣。
“需要导航吗?还是直接出发?”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路明非和诺诺同时转头。赤璋不知何时站在了车边,依旧穿着那身简洁的深色礼服,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红色的眼眸在车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她看着路明非,又看了看诺诺:“看你们似乎要出门,正好我也觉得里面有点闷。不介意多一个人吧?我可以负责驾驶,你们看起来……”她目光掠过路明非握着钥匙的、有些无措的手,“更需要欣赏风景。”
路明非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诺诺已经挑了挑眉,利落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我没意见。有个靠谱的司机更好。”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座椅,显得很放松,“师弟,还愣着干嘛?后座给你。”
路明非看看赤璋,后者已经从容地走到驾驶座门外,用眼神示意他让位。他只好晕乎乎地爬到了后座。赤璋坐进驾驶座,调整镜子和座椅的动作流畅而熟稔,完全没有第一次接触这辆顶级跑车的生疏。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车身微微震颤。
“去哪儿?”赤璋问。
“山顶。”诺诺报了一个大致方向。
车子平稳而迅捷地驶出车库,穿过略显混乱的校园,从被炸开的校门缺口驶上了环山公路。窗外的喧嚣和紧张迅速被抛在身后,只剩下山风呼啸和引擎低沉有力的脉动。
车内一时安静。路明非看着前座两个女孩的背影,诺诺已经散开长发,咬着发簪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山林;赤璋专注地看着前路,侧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衬下平静无波。他有满肚子疑问,比如赤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卡塞尔,又这么巧地加入他们,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知从何问起。
“赤璋姐,你……”他最终还是开了口。
“路过,听说有个热闹的舞会,就进来看看。”赤璋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正好看到某人差点在同手同脚的探戈里把自己绊倒,觉得有趣。”她语气里听不出调侃,只是陈述。
路明非脸一热。诺诺则轻笑了一声。
“然后呢?看完热闹打算走了,又撞见我们偷跑?”诺诺问,带着点好奇。
“嗯。看你们像要做点比舞会有意思的事,就跟来了。”赤璋打了把方向,车子流畅地过一个弯道,“不行吗?”
“行啊。”诺诺干脆地说,往后靠了靠,“有个技术好的司机,求之不得。”
对话就此告一段落。赤璋开车极稳,速度却不慢,山道在她手中仿佛变得平直。路明非起初还有些紧张,渐渐也被这种平稳感染,放松下来,看向窗外。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时看到卡塞尔学院外的景色,漆黑的针叶林像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山谷。
车子最终停在山顶一块平坦的草甸边缘。前方是一小片源自山泉的湖泊,瀑布的水声隐隐传来。夜空如墨,没有星光。
诺诺率先下车,赤璋也熄火拔钥。路明非跟着下来,冷冽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哆嗦。
诺诺走到湖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把精巧的剪刀,沿着脚踝“咔嚓”剪开了丝袜,露出光裸的脚,试探着伸进湖水里,随即吸了口气:“嘶——好凉!”
路明非有样学样,也脱了鞋袜泡脚,冰凉的湖水刺激得他龇牙咧嘴。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强忍哆嗦的滑稽样子,忍不住一起笑了出来。
赤璋没有泡脚,她只是在不远处另一块稍高的岩石上坐下,依旧望着天空,或者说,望着天空本该有星星的方向。她的存在并不突兀,像一道安静融入夜色的剪影。
冰凉过去后,脚底渐渐泛起暖意。诺诺和路明非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路明非讲了些过去的事,陈雯雯,楚子航,他的叔叔婶婶,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轻微的自嘲和夸张。诺诺大多时候听着,偶尔问一句,目光有时落在自己放在岩石上的手机上。
赤璋始终没有插话,但路明非能感觉到她在听。这种感知很微妙,并非源于视线或动作,而是源于长久以来形成的、近乎本能的联系。他知道她在那儿,平静地存在着。
诺诺说到她被恺撒的朋友误会成板上钉钉的未婚妻时,神色带着一些淡然。
一直静听的赤璋,目光从远处的黑暗收回,落在诺诺侧脸上,忽然开口:“听起来,像一条被很多人默认铺设好的轨道。行驶在上面,会觉得安心,还是偶尔……也会想看看轨道之外的风景?”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遥远而平和的探究,仿佛在讨论山谷那边云的形状。
路明非屏住呼吸,觉得这话题像深夜的潭水,深得有点吓人。
诺诺显然没料到会被这样问,她怔了一下,脚趾无意识地拨弄着冰凉的湖水,溅起细小涟漪。“轨道吗?也许吧。”她歪了歪头,恢复了些许随性的神态,“但至少现在,这趟车开得稳当,窗外的景色也不赖。至于轨道之外……”她耸耸肩,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有种明亮的透彻,“等我觉得闷了,或者看到更想去的方向,自然会想办法换乘甚至跳车。为还没发生的‘可能’提前买票,不是我的风格。”
赤璋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唇角有极淡的、近乎幻觉的弧度。她没有评价,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仿佛听到一个有趣又合理的答案。“明白了。”她将目光重新投向更辽远的黑暗,声音融进风里,“能清晰地知道自己此刻在何处,因何停留,是一种难得的清醒,你很厉害。”
她没再开口。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生日和礼物。诺诺说今天是她生日,恺撒摆了盛大的舞会,但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生日礼物这种事,得在准确的时间,送到等着的人手里。”诺诺晃着脚,水花轻溅,“晚了,感觉就不一样了。”
路明非想起古德里安教授说的爸爸妈妈爱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瞥见诺诺时不时看向手机,屏幕却始终暗着。
“你在等电话?还有等礼物?”他问。
“嗯。”诺诺承认得很干脆,“不过不是恺撒。”
“那是谁?”
“不告诉你。”
路明非看着她坐在岩石上、面朝湖泊和黑暗山谷的背影,那身影在广阔的自然背景下,莫名显出一种纤细的孤单。他忽然想起路鸣泽那个不靠谱的“秘籍”,和那句限定今晚、近乎儿戏的咒语。鬼使神差地,他低头看了看表,九点十五分刚过。
他吸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几分尝试和不确定,轻轻念了出来:“Show me the flowers……”
话音落下的几秒内,什么也没发生。路明非有点讪讪,觉得自己果然像个傻子。
然而,就在下一瞬——
仿佛无数流星逆射,山下,难以计数的烟花骤然腾空,在漆黑的天幕上轰然绽放!紫色如日轮的蒲公英,青色垂落的吊兰,红金交织的玫瑰,雪白盛放的大丽菊……夜空瞬间被点燃,化作一个盛大、辉煌、流动不息的花篮。光流坠落,又不断有新的升起,将整个山顶,连同湖泊、岩石和三个人的脸庞,映照得流光溢彩,瞬息万变。
诺诺猛地站了起来,仰着头,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倒映着漫天华彩。她甚至忘了冷,微微张着嘴。
最后一枚特别巨大的烟花弹升到极高处,炸开,绚烂的色彩在金色的背景上拼出了一行清晰的字母:“NoNo, Happy Birthday!”
光华渐熄,余烬如星尘缓缓飘散。山顶重归黑暗与寂静,只剩下更显清晰的瀑布水声,和视网膜上残留的斑斓印记。
诺诺还站着,半晌,才极轻地、仿佛怕惊扰什么似的说:“……是给我的?”
她的声音有点哑,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最后消散的微光里飞快地闪了一下。
路明非看得分明,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胀满了一种成就感与温暖。他刚想说什么,那个平静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
“是他为你准备的。”赤璋不知何时已从岩石边走了过来,站在几步外。她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话却是清晰地说给诺诺听,“虽然过程听起来像个童话里的笨魔法,但看到的结果,以及这份想要让你在准确时刻感到快乐的心意,是真实的。”
路明非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诺诺转过头,目光在赤璋平静的脸上停了停,又移到路明非通红又强作镇定的脸上。她脸上那种惯常的、略带戏谑和疏离的神色,如同被烟花融化的冰壳,慢慢化开。她大步走到路明非面前,伸手,用力地、毫不客气地揉乱了他本就没怎么打理好的头发。
“可以啊,衰仔师弟,”她声音恢复了力道,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手笔不小,也够……别出心裁。这个生日礼物,”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收到了,很喜欢。谢谢。”
路明非顶着鸟窝头,嘿嘿笑了两声,所有的不安和笨拙,都在她这句“谢谢”里找到了落脚点。
诺诺又转向赤璋,眼神明亮,带着探究和一丝了然:“也谢谢你,司机小姐兼……解说员?不然某些闷葫芦的心意,大概真要变成午夜魔法,天亮就失效了。”
赤璋微微颔首,嘴角似乎有极淡的、近乎不存在的弧度:“不客气。实话实说而已。”
“好了,礼物收到,我也玩累了。”诺诺利落地擦干脚,穿上鞋,“撤!”
回程依旧是赤璋开车。诺诺靠在副驾椅背上,似乎有些放松后的疲惫,闭目养神。路明非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重归平静的黑暗山林,胸口充盈着一种轻盈的饱足感。
……接下来的地方其实他并不是很想想起来,一想起来胸口就一阵钝痛,老唐……还有那个小孩,他还是不太想承认那个看起来像是走丢了的小孩是个龙王。算了,不想这个了,跳过,他自暴自弃地想。
只剩下路明非和赤璋站在清冷的夜风里。路明非这才觉得礼服单薄,打了个小小的寒噤。
赤璋看了他一眼,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眼熟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小纸包,递过来。
“拿着。”她语气平淡,“回去用热水泡了喝。山风冷,你刚才剧烈出汗又吹风的,不做点防御措施容易生病。”
路明非接过,纸包还带着她身上那种极淡的、清凉的气息。他握紧了,喉咙动了动,有很多话想说,却挤不出一句完整的。
“赤璋姐,你……你之后……”
“我之后去哪里,是我的事。”赤璋打断他,红色的眼眸在昏暗路灯光下显得沉静,“你在这里,看起来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也有了可以同行一段路的人。这很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此刻的窘迫和感激,看到了更深处。“路明非,记住你在舞池里跟上节奏的感觉,记住烟花升起时的心情,甚至是那次狙击的失败,那是你自己做到的,无论成功与失败。别人可以给你指路,甚至推你一把,但脚步,终究要你自己迈出去。”
回忆的画面在这里变得格外清晰,又格外缓慢。路明非在脑海中看着那时的自己:手里攥着赤璋给的、装着枇杷叶的小纸包,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看着赤璋转身,那缕红发在昏暗路灯下一晃,就要没入黑暗。
“说话啊!路明非!你这个死嘴!” 现在的路明非脑海里指着回忆中的自己说,“追上去啊!问她还来不来!说声谢谢也好啊!别光愣着啊,你是笨蛋吗?”
但回忆中的那个少年,只是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是更紧地攥住了纸包,看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然后,他转身,走回宿舍。脚步有些沉,但似乎……也还算稳。
记忆的胶片再次高速转动、跳跃,掠过一些零碎片段:课堂上偶尔的走神,芬格尔的插科打诨……然后,像是撞上了一堵冰冷的黑墙,画面猛地定格——
那是他最不愿回忆的场景之一:安珀馆,另一间气氛凝重的会议室。长桌边坐着曼施坦因教授、古德里安教授,还有神情肃穆的施耐德教授。空气中没有食物的香气,只有文件纸张和旧皮革家具的味道。诺诺也在,靠着墙,抱着手臂。
他被通知,作为唯一的“S”级(尽管水分存疑 )和自由一日表现特殊的学员,他被正式列入青铜计划的队员名单,不日将接受特训,并参与前期勘察会议。
“三峡……水下……龙王诺顿的宫殿。”施耐德教授的声音在回忆里像砂纸摩擦金属,但又听不真切,“这不是演习,不是自由一日。你们可能会面对真正的、苏醒的龙族,以及极端复杂危险的水下环境。伤亡概率,不容乐观。”
会议室的光线很冷。路明非感到一种冰冷的麻痹感从脚底爬上脊椎。舞会烟花带来的短暂暖意,山顶夜风中的轻松,全部被这句话击得粉碎。死亡。真实的、不容任何弗里嘉子弹作弊的死亡。他仿佛已经能感觉到冰冷浑浊的江水灌满口鼻的窒息感,黑暗水压下胸腔欲裂的疼痛,还有……不知潜伏在何处的、巨大而狰狞的阴影。
那一刻的恐惧如此真切,甚至超过了此刻感冒带来的不适。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仿佛那里还应该有一个装着枇杷叶的小纸包。但当然,什么也没有。
回忆在这里戛然而止。
宿舍里一片寂静。路明非瞪着天花板,感冒药的苦涩还萦绕在舌根,但更浓的,是记忆中那份被骤然抛入深渊的恐惧,以及……在恐惧深处,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对于告别时未能说出口的话的钝痛。
三峡的水很冷,他在下去之前就知道了。但直到真正面临那个时候,他才明白,有些寒冷,来自于对失去的预感,而有些话,在以为还有很多时间的时候没说,可能就永远没机会说了——无论是道谢,还是……别的什么。
他闭上眼,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
依旧赶进度,不知道会不会有点太快了,到三峡会开始慢一点……大概?后面会修文,所以会锁文,不确定。讨厌考证和考试,讨厌学不喜欢的内容,又在摸鱼,不喜欢上班
(是掐不是抱,贬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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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剧烈运动后请勿立即躺平,以及,心意要及时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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