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暮归》花花花种子

3、猪圈

　　（一）
　　“孙总，恕我直言，这西校区于您而言，乃是大煞之地，您镇不住。” 梁柒缓缓抬起紧盯罗盘的眼，目光锐利如锋，“莫不是孙总在此地，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孙旭的脸瞬间沉得像泼了墨，语气淬着冰碴子：“梁大师，我请你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听你盘查我的。”

　　梁柒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孙总若是执意不肯坦诚相告…… 那恕我梁某人无能为力了。”

　　“咳…… 咳咳……” 一直缩在角落的痴傻女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胡乱地伸手摘掉口罩，涎水顺着嘴角蜿蜒滴下，沾湿了衣襟。梁柒动作熟稔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指尖轻柔地替她擦拭，眼神里的冷冽瞬间化为温软。

　　“啊？！林……” 许静猛地看向那女子，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卡在喉咙里，脸色霎时惨白。

　　“怎么，许小姐如此惊讶，是认识舍妹？” 梁柒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无波。

　　许静顿时语塞，慌乱地转头看向孙旭。孙旭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梁大师的妹妹，我们怎会认识。”

　　呵，梁柒心底发出一声嗤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二）
　　山谷里飘来孩童们清脆的笑声，像风铃般撞进林雪耳中。她停下脚步，好奇地望向声音来源处。

　　小梁柒本打算带林雪去山间小溪抓鱼，走到半山腰时，撞见一群孩子正在玩老鹰捉小鸡。他们追着、闹着，笑声震得空气都在发烫，脚下的尘土被踩得飞扬起来。

　　小梁柒瞥了一眼便要拉着林雪离开，林雪却突然攥紧他的手，仰起小脸望着他。她的小手肉乎乎、软绵绵的，像团棉花糖裹在他掌心里。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像落满了星星。

　　小梁柒读懂了女孩的意思，他低下头，喉咙动了动，沉默片刻后攥紧林雪的手，鼓起勇气走过去：“我们能一起玩吗？”

　　其实在这之前，他多想加入孩子们的游戏。只是被拒绝的次数多到记不清，后来便再也不靠近了。

　　“不行！” 当老鹰的小胖涨红了脸，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想也没想就拒绝。

　　“为什么？” 小林雪仰着脑袋，声音奶声奶气，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他爷爷会下咒，把我二叔咒死了！” 小胖梗着脖子喊道。

　　“你胡说！” 小梁柒猛地捏紧拳头，另一只手指着小胖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

　　“谁胡说了！我二叔跟你爷爷吵架，没过几天就死了！”

　　“不是我爷爷！”

　　“就是你爷爷！镇上的人都说是他！” 小胖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了八度，差点跳起来指着小梁柒的鼻子骂。

　　林雪冲过去踢小胖，她小小一个，抬起腿来也只是踢到小胖的小腿。“不是梁爷爷！梁爷爷是好人！”

　　“嘿呀！” 小胖被踢得火冒三丈，一把提起林雪，几步，就把她扔进了空地旁的猪圈，“咔哒” 一声拴上了门栓。

　　说是猪圈，其实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土房。

　　黑暗和恶臭瞬间将林雪吞没，木板门的缝隙里透进几缕微光。小林雪隐约看见角落里有两双幽绿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她 “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外面，小梁柒已经和小胖扭打在地上。其他孩子围着他们起哄，为小胖加油呐喊。林雪在猪圈里的哭声越来越弱......

　　林爸爸下班赶回梁家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小梁柒肿着半边脸，跪在院子里，梁爷爷手里握着一根竹条，在一旁唉声叹气，另一只手不停地用烟杆敲着地面。林雪的小脸仿佛一只小花猫，衣服沾满污渍，浑身散发着臭味，她绞着脏兮兮的手指，一声不吭地站在梁柒身边，像株被雨打蔫的小草。

　　原来小梁柒急红了眼，抓起一个盆大的硬土块，狠狠砸在小胖头上，竟把人砸晕了过去。

　　林爸爸什么责备的话都没说，牵着梁柒和林雪去小胖家道歉，赔了医药费。好在小胖没什么大碍。

　　回来的路上，林爸爸低头问小梁柒。
　　“怎么下那么重的手呢？”

　　“猪也是能咬死人的。”

　　林爸爸不再说话，握紧了牵着梁柒的手。那股力量好像一个坚实的拥抱。

　　抓着那只大手，在心里想了好久好久之后，小梁柒低着头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默默叫了一声。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