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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这很邪门 “惩罚是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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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延新和那只叫三十一的猫,双双坐在林旧实验室的地上。
林旧丢出去的书没有砸到人,陈延新擦了擦书上沾到的灰尘,递还给她。
书被随手搁在一边。林旧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旧正愁着十二个小时怎么速通任务,陈延新倒自己扒着窗户送上门来了,中途林旧看他扒得费劲,还上去拉了一把。
但无论如何,现在都是凌晨四点,他的这个行为怎么看都很可疑。
“王武哥刚才打电话问我有看到你吗?”陈延新抬头,观察林旧的神情,“我不是很放心,就想过来看看。在一楼看到有亮灯,我以为是王武哥他们,想让他们帮我开一下门。”
“他们都找不到我,你来了有什么用。”林旧直接点破。
“我……”陈延新语塞。
三十一从他身后滚出一颗鸡蛋,追着玩。
陈延新连忙把逃跑的鸡蛋抓回来,放进口袋。
小猫不甘心,又叼出一管长条形的药膏,这次没等他反应,就窜了出去。
林旧捏着三十一的后颈,把他提溜起来,取下药膏看了一眼,丢还给陈延新。
“你凌晨四点,跑过来,又要给我上药?”
陈延新小心翼翼道:“可以吗?”
林旧坐回书桌前,支着脑袋,摇头:“不可以。”
林旧继续低头看书,安静的房间有细微的吸鼻子的声音,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合上书。
陈延新正试图从窗户再翻出去。
窗户明明就不高,不知道为什么他爬得就是很费劲。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几滴水渍,林旧都怕他等一下笨手笨脚的滑倒。
林旧对于陈延新能主动配合她完成任务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反正惩罚又落不到她身上,她不需要去头疼任务的事情。
她现在最该处理的,是自己那一堆烂摊子。而不是在这里思考眼泪是不是真的能让人滑倒,这很邪门。
“你要不……”
——走正门吧。
林旧的后半句,卡在陈延新转过来的那一刻。
……
“这个力道会疼吗?”
“会。”
“那我再轻一点。”
陈延新握着温热的鸡蛋,在滚林旧额头的肿包。
其实早点做完任务,也算了结一桩事。林旧靠在椅子上仰着头这么想着。
一睁眼看到陈延新近在咫尺的脸上,眼眶和鼻尖还未褪的薄红,又闭上眼。
“你小时候,”她把任务要求换了个说法,“有没有做过什么事,是没告诉过别人的?”
“你有吗?”陈延新轻声反问。
林旧想起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随便挑了一件:“我以前和人打赌谁最受欢迎,找人买过情书。”
陈延新手上的动作变慢,像是在思考:“我小时候,冒名顶替过别人做的好人好事。”
林旧呼叫系统,赶紧检测。
【检测到无效秘密,任务不予通过。】
“无效任务就是没有意义,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的意思。”系统播报完失败,消失的都很快,它坚信只要溜得够快,就听不到宿主的骂声。
林旧对于系统的不靠谱习以为常,她琢磨系统话里的意思。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坏的。”突然安静下来的话题,让陈延新感到不安。
“我不评价这种事。”林旧回神,赶在他眼泪落下之前,拿到纸巾按在他眼睛上。
等陈延新给她上好药,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林旧谢绝对方要给自己做早餐的好意,在窗台下放了把椅子,方便他爬上去。
感觉今天应该是没办法按时做完任务,林旧在陈延新要走时认真的叮嘱他:“今天有什么不舒服,记得来找我。”
林旧再往窗外看的时候,外面的日头已经很大了。
她把一个晚上写好的通俗易懂的演讲稿,连同关于仿生耳蜗的基础资料一起整理好,放在桌边。
林旧点开刘君雅给自己发的邮件,看完后头疼得越来越厉害,是一种灼烧的阵痛感,已经逐渐超出林旧能承受的范围。
她转而去搜索偏头痛的治疗方法,跳出来的第一条是【把头割掉就不会有偏头痛了。】
她面无表情地截图,发给赵柳。
林旧:【割掉头和头疼,哪个更疼?】
赵柳和王武今早都有事出去了,已经没有守在门口。
林旧撑着桌子摇晃着站起来。三十一在她脚边绕来绕去,用脑袋蹭她的裤脚。她弯腰,摸了摸小猫的头,然后走向厨房。
林旧的药在冰箱上面,方便保姆加在她的饮食里。
林旧没有数倒出了多少片药,她只想立刻马上让这该死的头痛停下来。
大门被人敲响,林旧没管,三十一跑过去跳到门把手上开门。
药片还没送进嘴里,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
药盒和白色的药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你在吃什么?”陈延新的手摸上她的额头,冰凉感意外舒缓了头疼,但这个姿势林旧不舒服。
陈延新衣衫褴褛站在她面前,半个肩膀都漏在外面。
林旧拂开他的手,干脆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不好意思,我头有点疼。”
皮肤接触的凉意,在迟钝的感官里被无限延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旧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觉。再清醒时,脑袋里的钝痛已经消退了大半。
“你还好吗?”陈延新更担心她的额头,压了那么久会不会更严重。
他轻轻抬起林旧的脑袋,自然地撩起她的刘海检查,额头上的包经过一晚上的折腾早已经消退下去,只剩一点不明显的痕迹。
林旧已经适应陈延新查看她额头的举动。
“现在没事了。”
她直起身子,想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尴尬,想帮他整理一下衣服,手伸过去才发现,他的衣服破破烂烂,整理不了。
“你的衣服,挺时尚?”
陈延新低头想拉衣服遮住该遮住的地方,但是衣服的布料一共没剩多少,顾上不顾下,顾左不顾右。
“我哥的狗把我的衣服抓坏了。”陈延新羞赧道,“他们不敢进来院子,我刚才想进来躲一下的。”
“他抓坏你的衣服,你为什么不抓回去?”林旧问得理所当然。
“抓,抓什么?”陈延新没听懂。
“就是,你等着。”林旧从客房拿了件他之前没收走的衣服让他先换。
等他换衣服的间隙,她从储藏室拎出了一根电击棒。
十分钟过后。
隔壁传来陈镜暴跳如雷的怒吼:“林旧,你是不是有病!”
林旧回去一手牵着陈延新,一手抱着三十一,走到两家院子交界处。
陈镜站在自家门口,他的上衣被剪成了一条一条的,随风摇摆。
他手里牵的杜宾犬,正对着林旧家的院墙,抬起了后腿。
“尿回去。”林旧把三十一放到地上,言简意赅。
三十一炸毛:?
陈镜脚边的杜宾立刻弓起背,龇出尖牙。
林旧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按得嘎嘣响。
杜宾一个哆嗦,缩到陈镜身后,呜咽着不敢出声。
林旧瞥向三十一。
三十一是一只讲文明懂礼貌的猫,它没有亲自上阵,而是仰起头,对着空气了几声。
不过片刻,别墅区的各个角落,钻出好几只花色各异的猫咪,走向陈镜家气派的围墙。
林旧满意点头,三十一功成身退。
陈镜骂了句傻狗,把杜宾赶进院子。
陈镜没有如林旧想的那样愤怒走开,他走近林旧,走得很快。
林旧看着他走路的姿势,忽然明白为什么陈镜之前走路那么慢了,他是跛脚。
“你为什么一直帮他?”陈镜逐逼近,撞开林旧牵着陈延新的手。
陈延新顺势被撞倒。
“因为当初他救你的那件事吗?”陈镜笑得恶劣,“他就是个冒领的骗子,你就一点都没察觉?”
“林旧你也不聪明。”他凑近,擦过林旧耳边,“等你发现了,我也只会无休止地讨厌你。”
陈镜作势要去拉陈延新,在林旧短暂的呆愣里,他甩出手里的短刀,扎向陈延新。
但林旧的反应速度比他想的要快很多,扣住陈镜持刀的手腕,把人翻倒在了地上,短刀脱手。
林旧和陈镜斗了挺多年,但陈镜是第一次和她说这些话。
林旧蹲在他旁边:“你把话讲清楚。”
陈镜成“大”字躺在地上,扯了扯嘴角:“我以前被绑架过……”
林旧只听到这个开头,系统就在他脑中循环结算任务,盖过了一切外界声音。
【任务二超时,惩罚已发布。】
声音大到林旧只能看得见陈镜张合的嘴,她低头凑近想听清。
左手从身后被人拉住,系统的嚎叫戛然而止。
“林旧,我不舒服。”
林旧不清楚陈延新有几分是装的,但是人是因为她受的惩罚,一定程度上她需要负责。
她扶着陈延新往回走。
陈镜在后面气急败坏:“傻帽,你又耍我呢?!”
林旧背对着他,冲他比了个手机联系的手势。
“哪里不舒服?”她问陈延新。
陈延新靠着她:“我好像……能听见,又好像听不见。”
一进屋,赵柳正在和一个白大褂交流。
赵柳介绍道:“路上遇到一个人,死活让我把这个治疗跌打损伤的专家带回家。”
林旧把陈延新推过去,“帮我先看看他。”
医生检查了一圈,告诉林旧,病人出现了听觉障碍,目前对常规声音没有反应。
林旧刚想反驳。
系统说:“这一次的惩罚是,只能听见你的声音。”
……
陈延新跑了。
林旧下意识要去追,被医生一把按住胳膊。她尝试挣脱,但对方的手纹丝不动,力道沉稳得出奇。
林旧盯着医生按住她胳膊的手,她居然挣脱不开。
医生一手压着她,另一只手翻着她先前的脑部检查报告,得意洋洋:“我可是练过的,主打预防医闹。”
赵柳帮医生按着她,不理解:“你那么关心他干嘛?”
林旧闻言怔住,沉默良久才开口:“也,没有吧。”
她望向早已不见人影的门口,抿了抿唇。
“以他现在这个情况。”
“估计走路上飞起来了,才会发现是被车撞了。”
……
陈家别墅前,有人专程在等林旧。
林旧低头给赵柳发了条消息简单报备。
门口候着的保姆察觉她的警惕,微笑道:“您放心,家里现在只有小少爷。”
保姆将林旧引上别墅阁楼。
别墅的户型规格基本大差不差,顶层阁楼冬冷夏热一般都作杂货间居多。
林旧迟疑地踏上顶层窄小的楼梯:“我记得他房间不是在一楼吗?”
保姆没有跟上去,站在楼梯下方光影交界处:“小少爷一直都住这里,一楼那间是狗房。”
楼梯直接通向房间内部。林旧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住,干巴巴的咳了两声:“我进来了。”
没有人回应她,林旧四处打量。
房间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柜,一个衣柜,一张床,一张书桌,其他的就没有了。
倾斜的屋顶开了扇天窗,日光灌入,房间空得整洁明亮。
她都不用找,就能看到床沿边,露出小半颗毛茸茸的脑袋。
林旧:“我知道的上一个住阁楼的,还是灰姑娘。”
那颗脑袋动了动,又往里缩了些许。陈延新整个人蜷在床脚与墙壁的夹角里。
“为什么跑?”林旧在他身旁的地板上坐下,侧头看他。
“我害怕。”陈延新的脸卖在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陈延新的眼睛很漂亮,眼形柔和流畅,仿佛是造物主偏爱下最温柔的一笔。
林旧看清了他哭的样子,眼眶先泛起薄红,绯色自眼角晕开,最后湿意漫上。
林旧没有安慰他,只是把手上的眼镜张开,替他戴上。
这个眼镜是林旧早几年做的,可以实时语音转文字在镜片内侧,供使用者看。她刚才在实验室翻了好久才找到。
“怎么样,”她问,“能看见吗?”
陈延新怔住,透过镜片望向她,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
金色的阳光透过天窗,恰好照在她身上。
“不害怕了的话——”林旧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收拾东西和我走吧,辛德瑞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