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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信任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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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信任危机
慕容雪指尖抚过信纸边缘,粗糙的触感让她略微蹙眉。这封匿名信出现在她梳妆台的脂粉盒下,字迹工整却刻意僵硬,仿佛书写之人正竭力掩饰原本的笔锋。
“狼卫直属陛下,萧浪为其统领,潜伏多年。”短短两行字,墨色深重,像是蘸满了告密者的决绝。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青烟腾起,焦糊味弥漫开来。信纸化作灰烬簌簌落下,那份重量却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口。窗外晨光渐明,庭中落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一如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与萧浪相处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浮现:洞房夜他看似醉态可掬却精准避开她试探的手;书房里他对北境地图了如指掌;遇袭时他护卫的身手远超寻常纨绔……这些细节曾让她心生疑虑,却也被他插科打诨般带过。若他真是皇帝密探,一切便有了解释。
慕容雪唤来贴身侍女小翠,声音低沉:“去查查王爷今日行程,要隐秘。”小翠是她从慕容府带来的心腹,办事利落。不到一个时辰,她便回报萧浪巳时约了人在醉仙楼雅间。
慕容雪换上素净衣裙,从侧门出府,绕道至醉仙楼后院。她熟门熟路地避开忙碌的伙计,悄无声息地上了三楼,藏在通往雅间的楼梯转角处。这里能隐约听见里面的谈话声,又不至暴露行踪。
约莫一炷香后,雅间门开,萧浪率先走出,身后跟着一位头戴帷帽、身形消瘦的男子。那人虽作寻常富商打扮,但步履间透着军旅之人的沉稳,拱手告别时,袖口微翻,露出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淡疤痕,形状特异,慕容雪前世在父亲麾下一位情报官身上见过类似标记——那是宫内暗卫的印记。
萧浪的声音传来:“……有劳先生转告,就说‘货物’已清点,不日即可送达。”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严肃认真。
那男子压低声音:“主人放心,京中一切安好,只是‘老家’近来似有异动,还需多加留意。”
慕容雪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远去。那句“老家”是朝中某些势力对北境敌国的暗称。萧浪究竟在为谁办事?传递的是什么货物?疑团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当夜,慕容雪坐在书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萧浪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
“这么晚还没歇息?”他如常走近,想看看她手边的书卷。
慕容雪却在他靠近时猛地起身,后退半步,动作快得近乎失态。萧浪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探究。
“王爷,”慕容雪稳住心神,尽量让语气平和,“我今日听闻,北境粮草押运路线似乎有变,恐影响边关稳定,不知王爷可有耳闻?”她紧紧盯着萧浪的眼睛,这是一个她精心编造的假消息,若萧浪真是皇帝密探,定会设法核实或传递此讯。
烛光下,萧浪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舒展,笑道:“王妃何时对粮草调度这般上心了?边关有岳父大人坐镇,出不了乱子。”他语气轻松,仿佛真是个体贴的夫君在宽慰妻子,“倒是你,脸色不大好,莫要太过劳神。”
他避重就轻,反应自然得几乎无懈可击。若非慕容雪早已心存疑虑,几乎要相信他只是在关心自己。
接下来几日,慕容雪加派了人手暗中监视萧浪及其亲随。她发现萧浪身边一个叫“阿七”的随从行踪诡秘,时常深夜出入城西一些不起眼的货栈。第三日黄昏,阿七再次离府,慕容雪亲自尾随。
城西货栈区鱼龙混杂。阿七闪身进了一家名为“广源”的皮货行。慕容雪绕到货栈后院,借着暮色藏身于一堆货箱之后。她听见屋内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消息已确认,路线确有变动,须尽快上报。”是阿七的声音。
另一个粗哑的男声道:“主子可知此事?慕容家那边……”
“主子自有分寸。你只需将消息送出,务必直达‘天听’。”
“明白。那慕容雪……”
“继续观察,暂无异常。”
慕容雪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阿七口中的“天听”,无疑指的就是皇帝。萧浪不仅将她的试探当真,还迅速报了上去。他口中“自有分寸”,又包含着怎样的谋划?自己在他眼中,是否始终只是一枚棋子,用以牵制慕容家?前世被至亲背叛的痛楚再次袭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尖锐。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王府,夜色已深。书房灯还亮着,萧浪显然在等她。慕容雪推门而入,连日积累的愤怒、失望与被欺骗的痛楚让她失去了往常的冷静。
“萧浪!”她直呼其名,声音因激动而微颤,“你还要瞒我到几时?狼卫统领大人!”
萧浪执笔的手一顿,墨点滴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黑痕。他缓缓抬头,看向慕容雪,目光深邃难辨。书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他放下笔,轻叹一声:“你终究还是知道了。”语气中没有被戳穿的惊慌,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为什么?”慕容雪向前一步,双手撑在书案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接近我,娶我,一次次相助,难道都只是为了更好地监视慕容家,为你那主子效忠?”
萧浪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他没有立即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雪儿,有些事情,并非你看到的那样非黑即白。”
“那是什么?”慕容雪冷笑,“是你说要与我一年之约,试着真心相待!可你的‘真心’就是无处不在的算计和隐瞒吗?”她想起重生以来的种种,想起自己偶尔卸下心防时生出的一丝暖意,只觉得无比讽刺。
萧浪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正面刻着狼头,背面却并非皇室内纹,而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家族徽记,慕容雪依稀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我确是狼卫旧部,”萧浪将令牌放在桌上,“但早已非陛下驱使。先帝临终前,狼卫便已一分为二,一部分明面上效忠新帝,另一部分……则转入暗处,追查一桩关乎国本的大案。”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慕容雪,“此事牵连甚广,朝中多位重臣卷入,甚至可能涉及……皇嗣。”
慕容雪心头剧震。萧浪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湖心。若他所言非虚,那这潭水远比她想象的更深。她想起前世家破人亡的惨剧,父亲被诬陷通敌,是否也与这桩大案有关?
“我如何信你?”她声音干涩,戒备未消。
萧浪又从暗格中取出一卷密封的羊皮纸,递给她:“这是部分涉案人员的往来密信抄本,以及他们与北境往来的证据。你看过便知。”
慕容雪接过羊皮卷,指尖触到冰凉的封蜡,心中天人交战。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修补起来谈何容易。若这是萧浪另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呢?可若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敌人的敌人,或许便是盟友。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棂作响。慕容雪紧紧握着那卷沉重的羊皮纸,仿佛握着一段未知的、可能颠覆一切的真相。她看着萧浪,他眼中没有了平日的戏谑不羁,只有一片沉肃,甚至带着一丝……恳切?
“我需要时间。”最终,她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萧浪点了点头:“我明白。这卷东西,你可以带走慢慢看。只是……务必谨慎。”
慕容雪转身离开书房,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信任危机并未解除,但一条更幽深、更危险的道路,似乎已在她脚下展开。她知道,无论信或不信,从这一刻起,她都已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