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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融洽 我觉得我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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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陵自认为他是十分地良心的,尽管老太婆对他极其不友善,他还是捏着鼻子,捞了沉底的米粒给她。
和诗老太老骥伏枥,七步成章,从她发现桌上的猪食开始,到她老人家的尊臀落到板凳上,足足说了四十九句话。
江风陵没打算和她呛声,默默心算了一下,直接数落他的有四十八句,指桑骂槐了一句。
两棵树都特别温良恭俭让地低头,默默戳了一根芥菜,放到嘴里,安静地吃。
不难吃,当然水煮青菜不至于难吃到哪里去,顶多单调了点。喻溪尝了一口汤,有点咸,但也好。
一锅猪食,猪都知道不能这么煮,和诗老太拿筷子搅搅,表情如搅泔水,抬头一看:得,俩饭桶已经吃上了,还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抽了抽,也是无话可说了。
她又好气又好笑,直摇头,但没有再说什么,但是饭后,给喻溪下了个任务,没让她游手好闲。
“去捡点落枝?当然可以,要多少捡多少,保证完成!”喻溪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
和诗眼皮不抬,给她翻出了一个小筐,说:“我家柴禾一直是买的,但是卖柴的阿郎跌断了腿,不知几时能恢复。你姑且去捡一点,有备无患吧。”
喻溪正要点头,看见她自己也背起个筐,连忙说:“您也要去捡柴火吗?要不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吧……”
老太没有领情,淡定地绕开她:“谁要去捡树枝,我去采点药草。不同路,不要跟,你随便在坡前捡点就行。”
临走,她偏头瞥了喻溪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不要去太远,省得迷路还得专门找你。”
喻溪乖巧地应道:“明白。”
老婆子也没啥可说的,背着她的绿藤筐临迈出家门口时,想了想,又回头特意加了一句:“不要去薅别人地里的庄稼。”
“……”喻溪瞪大眼睛:“那当然!”
这才彻底无话,一摇一晃地走了。
喻溪噘嘴:“我怎么可能去薅别人的庄稼呢,我又不是那样贪小便宜的人。”
“再说,薅下来我也不会煮啊。”
“……咳。”江风陵觉得有点好笑,并且有点想笑出来,幸好最后关头,他克制地想了一下他的工作,绷住了没出声。
喻溪抱起箩筐:“为甚么她没有要你和我一起捡柴呢?”
江风陵正假装利索地拾着碗,闻言,凝视着她:“你觉得呢?”
喻溪道:“我觉得我离开后,我们都会分别无聊的。”
江风陵抿了抿唇,转身冷静地说:“不会。”
喻溪叹了口气:“好吧,我会尽早回来的。”
没想她这一走,过了一个时辰都没回来,毫无疑问,喻某食言了,一诺顶多两铜板。
这是不能轻信这家伙。江风陵抿唇,又去院里看了眼水缸,一下子就把一点点小纠结抛到九霄云外。
水缸的水已经到腰以下,正常讲,他要去打水。
问题是,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打水。
试想一下,堂堂云落阁主,挑着一根旧木头扁担,前后晃荡着两个破木桶,在村里人的注视下,漫山遍野转悠去找水,跟个傻子似的……
江风陵一想到那个尴尬的场景,就羞耻地想拿头巾遮脸,并恨不得让太阳都提前下山。
他困兽一般团团转了几圈,拼命想法子。
要不,带着喻溪绕着宁大人跑了吧?
江风陵拿不定主意,直觉姓喻的不大会听他的,这姑娘平时软和又爱笑,跟面团似的,其实心肠是极坚硬的。
他想了半天,最后想出了一个绝对不会暴露他的无知的绝妙主意:他先自个儿到处转几圈再说。
要是被喻溪撞见了,就说是来找她的;要是被村人看见,他绝对不理会他们,倘若硬是刨根问底,就说是来看风景的。
就这么办!
江风陵揣着手,端着高深莫测的脸,就这样出门溜达,路边的确有农人,可没有人狗拿耗子地来问,毕竟大家都很忙。
田边劳作大姑娘抬头擦汗的间隙,偶然看见了很大爷的江公子,不由多看几眼,脸上忽然飞起一抹红霞。
她忍不住说:“你……哎!”
江风陵加快脚步,不欲理会,大姑娘不好意思大声喊出来,跺了跺脚。捡牛粪的真大爷顺着大姑娘的视线,看了几眼,脸上也浮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大爷就比较豪爽了,直言直语:“小子,和姑家的小子,喊你甭走了!你衣服洞咧大嘞!”
江风陵一个不小心,左脚差点踩到右脚后跟,猛地刹住脚,回身一看,脸瞬间青红交加,何曾丢过这种人?
的的确确,他青衫外原先确实破了,是走夜路划的,不知是不是方才在厨房里大展身手,已经裂出一道口子,从后腰往下开了一个巴掌长,位置好不尴尬,多亏有里衣挡着。
云落阁主手足无措,捂着也不是,放着也不行,仿佛没出阁的大姑娘,被人狠狠羞了一顿,脖子僵硬了。四周农人腰一点一点地弯,虽然像忙活,可未必不是在掩饰着看笑话,一瞬间,江风陵觉得牛脊村会喘气的活物都在咯吱咯吱地嘲笑着他,风沙沙地吹过,未必不是他们偷笑的声音。
总而言之……牛脊村他是待不下去了!
江风陵飞也似地逃离了,什么河不河井不井的,他要收拾行李!
他闷头往回冲,走到一半,隐隐约约从风里捕捉到一点熟悉的声,仿佛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在跟谁说话,不时轻轻笑一声。
整个村里能让他耳熟的只有一个……半,半个是不知到哪里采药去的老太,不算,所以毫无疑问,说话的只有某人。
喻溪?她在干嘛?
江风陵疑惑地皱眉,渐渐的把令他蒙羞的破衣服给忘了,心里奇怪。左右无事,他便循声去看看。
越近越觉得不对,过去一看,他脸瞬间垮下。
只见一帮子小屁孩儿不知从哪里搬了两块窄木板,左右拼在一起,架在两个石墩子上,一个一个地跳上去来来回回地走,跟玩独木桥游戏似的,喻溪就蹲在一边,笑眯眯地看,脚边放着她那一筐枝枝叶叶,堆满了。
江风陵不请自来,她瞧见了,还打了个招呼,邀请他来。
江风陵看了上跳下窜的顽童们一眼,又打量了他的同伴一会,一下就知道姓喻的不是路人,绝对是始作俑者。
他走过去,压着声道:“看猴戏呢?”
喻溪“噗嗤”一下笑了,乐不可支道:“才不呢,我在教这些猴……这些孩子轻功。”
江风陵:“?”
喻溪比划道:“地上没多少落枝了,我要捡够可能要到月亮出来了,所以我爬上树去掰了一些凑数。”她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江风陵瞥了眼翠绿翠绿的“柴”,没吭声。
喻溪继续往下说:“被我的朋友们看见了嘛,问我怎么这么厉害的,我就告诉他们……”
“这是轻功。”喻溪利索地跳下树,拍掉手下的尘埃,解答道。
“轻功?”小孩们的纯粹的眼里一下子晶亮,是清澈见底的渴望:“我们可以学吗?能像美人姐姐一样厉害吗?”
喻溪哪里被人用这么崇拜的语气祈求过,当下就飘到不知哪里去了,一口答应。
江风陵凝视着她,发现她半点没撒谎,于是更头疼了,委婉道:“他们没有底子,怕是不好教。”
喻溪胸有成竹,一腔教书育人的热忱:“不算问题,包在我身上。”
“这方法……”也太儿戏了吧。
江风陵憋了半天,说:“闻所未闻。咱还是别误人子弟了吧。”
喻溪却说:“不要紧,我当年就是这样练过来的,肯定有效果。”
她一句话里,江风陵是半个音都不信,心道要是光走走独木桥就有她那轻功,那满天下到处都是飞檐走壁的苍蝇了。
但他没打算多言,练不成归练不成,走个窄木板而已,又没有多大危险,反倒是喻溪把一帮子熊孩子集中起来,也算为民除害。
江风陵很快就想通了,这时候又惦记起他的破口衣服,于是也不多留,替喻溪把篮子拎回去。
等傍晚和诗老太背着一底的草药回来,知道这件事后,面色复杂,但最后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好”。
江风陵太知道原因了:只要不是他做的,八成都是好的。趁背着她的时候翻了个白眼,然后按照老人家的指点,将草药浸水阴干。
三个人相安无事了两日。不提他被草褥子的锋芒扎得睡不着、半夜偷偷拎桶去打水、给二两银子一匹的好料上缀了个极丑的补丁,江风陵发现这老太太没有田地、也没有正经工作,草药是自用,养的几只牲畜也没打算卖,平时连柴也要跟村里人买。
活脱脱一个“坐山吃空”。可村里人都蛮敬重她,更没有听说过哪个泼皮无赖要去抢她,喻溪天天去八卦,已经跟村里不少未嫁少女或当家妇人相熟,她同江风陵讲过,但没说为什么,因为她也没问出来,并且很快对此失去兴趣。
江风陵越发疑问,但没吱声,不想无缘无故挨几拐子,给自己找不痛快。
老太婆自从采完一次药,就很少出门,每每喻溪离开后,她就更无顾忌地用语言对孤独的江阁主冷嘲热讽。
江风陵不知她的气从哪里来的,简直莫名其妙,受不了和她处在同一屋檐下,于是这天他打算去院子里练一练剑。
用的是喻溪那把长剑,主人出门前应允了,因此江风陵自然地拔出惦记很久的好剑。
可看见长剑原貌后,江风陵眼睛骤然睁圆,难以置信地翻来覆去,脑子轰鸣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