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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倒计时 ...

  •   樱子停了片刻,又坐了回去。

      “无惨。”她轻声唤他。

      没有回应。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的皮肤很凉,比平时更凉,带着一层薄汗,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你知道吗,所有人都以为我活不到现在。”

      “我刚出生的时候便没有呼吸,产婆说是个死胎,后来我活了下来,她们说这是奇迹。”

      “但奇迹没有持续太久,我两岁就开始生病,三岁差点死掉,五岁还走不稳路,母亲会守在我榻边,父亲也会握着我的手教我写字,最初是会的,后来……”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走几步就会摔倒,手指也开始不听使唤,母亲要去照顾更小的弟弟妹妹,父亲也渐渐把目光转向光朝,没有人觉得我还能活下去。”

      “樱子。”

      他叫她的名字,却没有看她。

      “你也会离开吗?”

      偏厅里安静了几息。

      樱子看着他,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不会走的。”她说,“我去拿药膏。”

      偏厅又只剩下无惨一人,侍女们依旧在门口不敢接近他,无惨闭着眼,没有说话,脸上的落寞瞬间消失,脑海里还是雅信走之前的那个眼神。

      那一眼的意思是:我知道是你干的,你配不上她。

      他会一直记得。

      雅信来访后的几日,别院里的气氛比往常更加沉闷。

      无惨变得更沉默,也更粘人,他不再摔东西,不再骂人,只是大多数时候都待在樱子看得见的地方,像一只受了伤不肯离开巢穴的动物。

      樱子没有戳穿他,只是照常做自己的事,清晨,樱子端药进来时,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立即放下药碗,侧身捂住嘴,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无惨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了?”

      “没事。”樱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她端起药碗递给他,自己坐到一旁,揉了揉太阳穴,但那股恶心感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重,她开始回想上一次月事是什么时候,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已经过了。

      她愣在那里,手无意识地搭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怎么了?”无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樱子没有回头。她只是坐在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株开始落叶的樱树,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对阿文说:“去请道策医师。”

      道策照例先给无惨诊脉,然后才转向樱子。樱子伸出手腕,道策将三指搭上去,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恭喜大人,恭喜夫人。”他退后一步,郑重行礼,“夫人有喜了。脉象虽尚浅,但确是喜脉无误。”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樱子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又快又重。

      她下意识地看向无惨。

      无惨靠坐在榻上,紫色的眼瞳微微睁大,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他的目光从道策身上移开,落到樱子的脸上,又落到她的小腹上。

      “……孩子?”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是。”道策点头,“约有一月。”

      无惨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按压,指尖微微发白。

      “夫君。”她轻声唤他。

      无惨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似是如梦初醒般问道:“……多大了?”

      “一月。”道策再次回答。

      无惨又沉默了,樱子下意识地护住依旧平坦的小腹。

      孩子,或许这就是绝境中的转机吗?

      “……孩子?”无惨喃喃重复道,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樱子和道策,仿佛要从她们脸上找出虚假的痕迹。

      樱子看着他的眼神,仿佛被惊醒一般,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主动拉过他冰凉的手,轻轻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尽管那里现在还什么都感觉不到。

      “嗯,我们的孩子。”

      无惨的手在她的引导下,僵硬地停留在那里,他仿佛能感受到某种极其微弱却顽强的搏动,那是生命最初的迹象。

      “孩子……我的孩子……”他像是终于确认了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随即,他猛地抬头看向道策,“她身体如何?胎儿可稳?”

      道策微微颔首:“夫人身体尚可,只是近日忧思劳累,胎气略有不稳,可服用几副安胎汤药,应无大碍。”

      “开!”无惨命令道,语气斩钉截铁,“用最好的药!不许有丝毫闪失!”

      道策应下,又转向无惨:“大人的身体,也容我一并复查。”

      无惨此刻心神大半都被那孩子占据,闻言只是不耐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快些。

      “大人脉象较之前更为沉实有力,阳气渐复,之前所用方剂,看来颇有成效,我再略作增减,适应大人目前状况。”

      “好,很好!”无惨低笑出声,“他们想咒杀我,以为我就是个任他们拿捏的不祥之人,却没想到,终究是天不绝我。产屋敷……父亲,母亲,光朝,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会让你们为此时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紧紧握住樱子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他却恍然未觉:“这个孩子,是我的证明,是我必将活下去,拿回一切的证明!”

      樱子被他握得生疼,她心中不安的念头犹如海草般疯狂滋长,到底在哪里有什么差错,为什么会感觉如此的不安。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波动前兆。】

      樱子心中一凛,那股不安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检测到转折事件:血脉延续。】

      【主线任务进度回升,当前进度:40%。】

      【目标恶意值下降,当前恶意值:30%。】

      40%,虽然进度再次回升,樱子却始终惴惴不安,她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向她逼近。

      道策开了新的药方,又嘱咐了樱子安胎事项,便告辞离去,月岛别院的内室久违地亮至深夜,碎片与家具被收拾干净,无惨虽然依旧沉默,却又带着几个月未再见过的亢奋,他时不时看向樱子的小腹,目光复杂难明。

      然而,命运的马车一旦开始向着既定的深渊奔驰,便难以轻易转向。

      道策新调整的药方,无惨起初服用时确感精神稍振,他更加笃信这是康复的征兆,对孩子的期待也日益加深,甚至开始让人悄悄准备一些婴孩用品,他迫切地期待这个孩子出生后,产屋敷和神官的一切指责都变为泡影,他并无什么久病不祥,一切只不过是产屋敷家偏爱幼子,背起长子继承传统的借口罢了。

      但就在枫叶再一次开始泛红时,无惨的身体状况毫无预兆地急转直下。

      起初是偶尔的眩晕和原因不明的低热,他只以为是换季不适,并未在意,接着,是双腿那种熟悉的滞涩再次袭来,并且迅速加剧。

      不过十来日的光景,他从能在庭院中缓步行走,变得需要频繁倚靠墙壁,再到后来,竟连从榻上起身都显得异常艰难。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出现短暂的窒息感,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般,他的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眼下泛着青黑,只有那双紫眸,因为愤怒而燃烧着骇人的光芒。

      【警告:检测到目标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波动。】

      【主线任务进度小幅波动:当前进度39%…38%…】

      “道策!把道策叫来!”他嘶吼着,将手边能触及的一切砸向墙壁,“庸医!骗子!他给我吃了什么?!”

      道策被急召而来,他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困惑。

      “大人此症来得蹊跷。”道策斟酌着词句,“按理来说新药应当是更符合您的身体才是,可原本被压制的阴气现在却反扑激烈……或许此症真的是天命不可违,难过二十之数。”

      “天命?你现在跟我说天命?”无惨厉声打断他,“你不是说我在好转吗?啊?!这就是你的好转?!”

      “够了……道策不可信,我们去找别的医师。”樱子依旧保持着让无惨靠在身上的姿势,她眼神愈发黯淡,似是蒙了层灰尘。

      无惨却像是想起什么,奋力支撑起身体,将樱子推开,仅是这个动作便让他气喘吁吁:“该死的,你是不是和他一起密谋害我?你给我每天吃的药到底有什么?!”

      他像是愤怒的凶兽一般低吼道,眼中都泛起血丝。

      樱子猝不及防被推倒,伏在地上愣怔着,直到阿文尖叫着过来搀扶她她才缓过神来。

      这些天因为系统,她与无惨的共感越来越频繁,那来自脊背的寒凉时不时便会侵袭她的身体,但比起身体上短暂的痛苦,一层层的寒凉侵袭的更像是她的心灵。

      她被系统欺骗了……

      道策就是那个让无惨变成鬼的医师……而现在的无惨已经到了19岁……

      她没有时间了……樱子只感觉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连怨恨系统都要没了力气。

      她沉默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或许一开始,就有人想要你走到这一步。”她喃喃道:“让道策医师离开吧,越远越好,我不会再让你喝他的药了。”

      但无论如何更换医师、调整药方,无惨的身体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到了霜降之时,他已几乎无法自行下地,终日缠绵病榻,忍受生命被无形之力一点点抽离,甚至只有道策的药方能让他的病情稍作缓解。

      两人为要不要继续用道策的药再次产生了争执。

      “你不是说道策是庸医吗?为什么还要继续用这些药?他会……”话未说完,樱子只觉小腹一阵尖锐的坠痛,“阿文——”

      榻上的无惨猛地撑起身体,只觉眼前一黑,只能听见阿文发出刺耳的尖叫。

      “啊!小姐——!快来人帮忙!”阿文连忙扶住樱子无力的身体,在几个仆人的帮助下将樱子转移到了别的房间。

      无惨看着塌上刺目的鲜红,紫眸中的光芒明明灭灭,最后凝聚成一片深不见底的的怨毒的海。

      孩子还是保住了,但樱子也未能再离开过床榻,而是一直遵从医嘱静躺着。

      无惨让人将他连人带榻抬到了樱子养病的隔壁房间,隔着未能完全合拢的门扉,他看到她躺在厚厚的被褥中,脸色与他一般苍白,正小口喝着阿文喂来的安胎药。

      “怪物……”

      樱子喝药的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无惨迎着她的目光,再次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说,这个小东西,是个怪物。”

      樱子虽尚未对这孩子产生太多感情,但这确实是她目前唯一看作希望的东西,是她知道的,唯一与剧情不一样的存在。

      “这孩子不是怪物!”她近乎崩溃,只能无助地拽住阿文的衣襟,好似此时让她依靠着的是母亲一般。

      “难道不是吗?!”无惨的声音陡然拔高,“它一来,我的身体就变成了这样!我感觉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冷,都要痛!而你呢?你也差点被它害死!道策那边我再怎么查都没问题,他没受任何人指使!为什么?为什么药会失去效果?!”

      他指着她,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它在吸食我们的生命力,它根本不是希望,它是诅咒!”

      “不是的!不是它,是……”樱子急急反驳,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系统二字,她嘴唇张张合合,却始终无法说出更多,只能垂下头,认命般地说:“是命运吧。”

      “命运?”无惨嗤笑,“你也开始跟我讲命运?死亡就是我注定的命运吗?为什么每个人都可以活着,而我却要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是死亡?!”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潮:“滚!让它滚!这个该死的,不祥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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