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奇妙物语》林木目

74、星海之下的真容 接下来的日

　　接下来的日子，无聊得让人发慌。
　　寒假还剩最后一周，作业早就写完了，该玩的也玩过了，每天睁开眼就是吃饭、刷手机、发呆、睡觉的无限循环。胖子在群里哀嚎“好无聊啊好无聊”，虎哥回他“无聊就出去跑步”，胖子说“外面太冷不想动”，虎哥说“那你就继续无聊吧”。
　　六姐倒是不无聊——她窝在家里写她的实验报告，据说已经写了快一万字了。心姐也没怎么说话，偶尔在群里冒个泡，说她在家看书。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整个人都快发霉了。
　　李不白蹲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尾巴轻轻摆动。
　　【你今天已经发了六次呆。】它的信息传来，【心率平稳，呼吸平稳，情绪指数偏低。典型的无聊状态。】
　　我翻了个身，看着它。
　　“李不白，你们星球的人也会无聊吗？”
　　它歪了歪头。
　　【我们不会。时间对我们来说是流动的资源，总有事情可以做。研究、探索、学习，永远不会停止。】
　　“那你们不累吗？”
　　【累是一种生理信号，和无聊不同。我们会疲劳，需要休息，但不会感到“无事可做”。】
　　我叹了口气。
　　“真羡慕你们。”
　　它轻轻“喵”了一声，没说话。
　　我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不白，你现在的样子，是拟态的吧？”
　　【是的。】
　　“那你本来长什么样？”
　　它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本来面目，和现在完全不同。】
　　“能让我看看吗？”
　　它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在我的飞行器里，我可以恢复本来形态。】它说，【如果你想看，可以跟我一起去。】
　　我一下子坐起来。
　　“现在？”
　　【如果你愿意。】
　　我跳下床，套上外套。
　　“走！”
　　李不白从窗台上跳下来，跟在我后面。
　　出门的时候，我妈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往外走，愣了一下。
　　“去哪儿？”
　　“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
　　我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也没多问。
　　出了门，李不白带我往小区后面走。那是我们当初第一次发现它的那片空地，也是捡到笔记本和铁片的地方。
　　冬天的空地，杂草枯黄，一片萧瑟。
　　李不白走到空地中央，停下来。
　　【飞行器就在这儿，隐藏在相位空间里。】它的信息传来，【我打开入口，你跟着我。】
　　它抬起一只前爪，爪垫上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蓝色晶体。晶体发出柔和的光芒，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直径约两米的蓝色光圈，悬浮在半空中。
　　和上次进入飞行器时一模一样。
　　【跟我来。】李不白率先跳了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穿过光圈的感觉，还是那么奇怪——像是整个人被浸入温水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但只是一瞬间，下一秒，我就站在了那个熟悉的圆形舱室里。
　　银白色的墙壁，半透明的地板，中央那个巨大的球形装置缓缓旋转，光芒沿着复杂的纹路流动。
　　李不白蹲在球体下方，看着我。
　　【欢迎再次来到我的飞行器。】
　　我环顾四周，还是那个样子。
　　“你不是说要给我看本来面目吗？”
　　【稍等。】
　　它闭上眼睛——如果猫有眼睛闭上的话——整个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很柔和，从它体内透出来，先是淡淡的蓝色，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它的身体在光芒中开始扭曲、变形、拉长……
　　几秒钟后，光芒散去。
　　站在我面前的，不再是那只黑猫。
　　而是一个……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那是一个发光的人形轮廓，大约和我一样高，身体由流动的光构成，颜色在蓝色和紫色之间变幻。它的形状不太固定，边缘微微波动，像是在呼吸。没有五官，但我能感觉到它正在“看”着我。
　　【这就是我原本的形态。】它的信息传来，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更空灵，更遥远，但还是能听出是李不白，【在我的母星，我们都以这种能量体的形式存在。】
　　我呆呆地看着它，半天说不出话。
　　太……震撼了。
　　“你……你这样，怎么生活？”我傻傻地问。
　　它——他？她？——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黑猫形态时一模一样。
　　【我们不需要实体。能量体可以直接吸收宇宙辐射，进行信息交流，意识共振。实体形态只是为了适应不同环境而临时构建的。】
　　“那你变成猫……”
　　【为了方便在地球活动。猫类形态隐蔽性高，适应性强，且容易被人类接受。】它顿了顿，【而且，你们人类对猫有天然的亲近感，这有助于我的观察和研究。】
　　我忍不住笑了。
　　“所以你变成猫，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是的。】它说，【但我必须承认，猫类形态有一些……意外收获。】
　　“什么意外收获？”
　　它沉默了一会儿。
　　【比如，被人类摸头的感觉，比我想象的舒服。】它说，【比如，晒太阳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发出呼噜声。这些都不在我的计算范围内。】
　　我笑得更厉害了。
　　那个发光的人形站在我面前，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
　　“李不白，你这个样子，我能摸你吗？”
　　它愣了一下。
　　【理论上可以，但你会感觉到电流。我的能量体有一定电压。】
　　“那还是算了。”
　　它轻轻“嗡”了一声——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声音，但感觉像是在笑。
　　我在舱室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看不懂的设备和流动的光芒。
　　“李不白，你们星球是什么样的？”
　　【你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行。比如……你们住哪儿？吃什么？怎么生活？”
　　它想了想。
　　【我们没有固定的“住所”。能量体可以在星空间自由移动，不需要建筑。但我们会聚集在能量充沛的区域，比如恒星附近，或者特殊的能量节点。】
　　“就像……城市？”
　　【可以这样类比。但我们没有你们意义上的“建筑”。我们漂浮在能量场中，彼此意识相连，共享信息。】
　　“那你们吃什么？”
　　【我们吸收恒星辐射和宇宙射线。不需要进食。】它顿了顿，【所以第一次看到你们吃东西的时候，我很困惑——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把各种物质塞进身体里？】
　　我笑了。
　　“因为好吃啊。”
　　【好吃……】它重复着这个词，【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概念。在我的母星，我们没有味觉，无法理解“好吃”是什么感觉。但变成猫之后，我开始能体会到一点。猫条的味道，确实……不错。】
　　我忍不住笑出声。
　　“李不白，你越来越像地球生物了。”
　　它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已经和黑猫形态时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课题目标之一。】它说，【理解地球生物，包括你们人类。】
　　我在舱室里找了块地方坐下，抬头看着那个发光的人形。
　　“那你现在理解了多少？”
　　它沉默了一会儿。
　　【比刚来的时候多很多。】它说，【但还有很多不懂。比如你们的“感情”。】
　　“感情？”
　　【你们会因为另一个人心跳加速，会因为离别而难过，会因为在一起而开心。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很难理解的现象。】
　　我看着它，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继续说：【但最近，我开始能体会一点了。比如，看到你们笑的时候，我也会感到……某种类似愉悦的情绪。比如，上次失联后回来，看到你们担心的样子，我心里会有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温暖？”我试着说。
　　【也许吧。】它说，【在我的语言里，没有对应的词。】
　　我笑了。
　　“那就叫温暖吧。”
　　它轻轻“嗡”了一声。
　　我们在飞行器里待了很久，我一直在问，它一直在答。
　　问它们星球有没有家庭，有没有朋友，有没有爱。
　　它说，它们有“意识共鸣”，当两个个体的频率接近到一定程度，就会自然靠近。但那和我们说的“朋友”不太一样，更接近于……一种能量层面的契合。
　　问它们有没有快乐和悲伤。
　　它说，它们有“能量波动”，当获取新知识时会波动得更活跃，当失去什么时会波动得更缓慢。但那和我们说的情绪不同，更接近于……一种自然反应。
　　问它们知不知道什么是“思念”。
　　它沉默了。
　　然后说：【在你姥爷家那个晚上，你看着月亮的时候，我感受到过一种情绪。后来我知道，那是你想念他们。那种情绪，我不知道叫什么，但它让我……有点羡慕。】
　　我愣住了。
　　窗外，是那片永远流动的星海。
　　飞行器里，一个发光的人形，和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相对而坐。
　　很久之后，我说：“李不白，不管你是不是猫，不管你在不在这个星球，你都是我们的朋友。”
　　它轻轻“嗡”了一声。
　　【我知道。】它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从飞行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是那个发光的人形。
　　它看起来那么不一样，那么遥远，那么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它说，它觉得我们是朋友。
　　这就够了。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李不白已经恢复了猫的形态，蹲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
　　【晚安。】它的信息传来。
　　我笑了笑。
　　“晚安，李不白。”
　　不管是什么样子，它都是我们的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