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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火车上的方寸之间 大年初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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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的早上七点半,我被闹钟吵醒。
窗外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但我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今天要去隔壁市逛庙会,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单独和朋友出远门。
快速洗漱完,检查了一遍背包——换洗衣服、充电宝、零食、我妈硬塞的保温杯、还有给心姐准备的暖宝宝(我妈昨晚特意叮嘱的)。李不白已经蹲在门口等着了,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准备好了?】它的信息传来。
“好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照顾好可心!”
“知道了知道了!”
我抱着李不白,出了门。
二月的早晨冷得人直哆嗦。我把李不白塞进猫包里,拉好拉链,只留一条小缝给它透气。它在包里轻轻“喵”了一声,算是在抗议,但也没挣扎。
走到胖子家楼下,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虎哥穿着一件亮红色的羽绒服,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看起来跟要去探险似的。胖子裹得像个球,手里还拎着一袋包子,正在啃。六姐背着个小巧的双肩包,手里拿着手机,应该是在查路线。心姐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条浅灰色的围巾,头发扎成马尾,没戴眼镜。
看到我,她点了点头。
“人到齐了!”虎哥数了数,“走,去火车站!”
“等等,”胖子忽然说,“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火车票。”胖子一脸苦相,“咱们只抢到了三张坐票。”
我们愣住了。
“什么叫只抢到了三张?”虎哥问。
胖子掏出手机,给我们看购票记录。“春节嘛,票太难抢了。我、虎哥、六姐抢到了,三爷和心姐没抢到。”
我愣了一下,看向心姐。她表情倒没什么变化,只是问:“那怎么办?”
“站票?”六姐提议,“可以上车补站票。”
虎哥想了想,一拍大腿:“没事!才两个小时,咱们轮流坐呗!谁累了谁坐,反正有座就行!”
听起来好像也行。
“走吧走吧,先上车再说。”胖子把那袋包子往我手里一塞,“三爷你拿着,边吃边走。”
于是我们五个,加一只猫,浩浩荡荡地往火车站进发。
火车站人山人海。
春节期间的火车站,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候车室里挤满了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们挤了半天才找到检票口,然后又是一轮新的拥挤。
安检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
李不白的猫包过安检机,工作人员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
“猫。”我说。
“活的?”
“嗯。”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让我把猫包打开。李不白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睛和她对视了一秒。
她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行了行了,过去吧。”
我赶紧把猫包拉好,抱着就跑。
【刚才那个人类的情绪指数波动很大。】李不白的信息传来,【她对我的存在感到意外。】
“废话,谁能想到猫也要坐火车。”
上了站台,才发现情况比想象的更糟糕。
火车还没到,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每个人都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归乡或离乡的表情。冷风呼呼地吹,把人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车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远处,火车缓缓驶入站台。
门一开,人群就开始涌动。
“冲啊!”虎哥第一个挤上去。
胖子跟在后面,六姐也挤进去了。
我和心姐落在后面。
不是我们不想挤,是实在挤不动。前面的人像一堵墙,把我和心姐堵在了门口。
“三爷!”胖子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你们快过来啊!”
“过不去!”我喊,“你们先坐着!一会儿再换!”
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多,我和心姐被挤得一步步后退,最后退到了车厢连接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稍微宽敞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心姐被挤到角落里,背靠着车厢壁。她抬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但里面有一点点慌乱——那种在人潮中被挤得不知所措的慌乱。
我往前站了一步,用两只手撑住她身体两侧的车厢壁,把她圈在中间。
人群从我身后挤过,行李蹭着我的背,但一点也碰不到她。
她愣住了,抬头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
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扑在我下巴上。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就是那种洗过澡后干净的味道,混着她头发上洗发水的气息。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蔓延到脸颊,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你……干嘛?”她小声问,声音有点抖。
“护着你啊。”我说,声音也有点不自然,“我妈交代的。”
她低下头,没说话。
但我能看到她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我们就这么待着。
很近。
太近了。
近到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透过厚厚的羽绒服传过来。近到我能听到她的呼吸,轻轻的,有点乱。
她低着头,我低头看着她。
她发顶的发丝有点翘,是刚才被挤乱的。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车厢里人声嘈杂,行李碰撞的声音,小孩的哭声,大人的说话声,混成一片。有人从我身后挤过,撞到我的背,我纹丝不动,只是把手臂撑得更稳。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四目相对。
那双没戴眼镜的眼睛,此刻近在咫尺,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一秒,两秒,三秒。
我们谁也没说话。
然后她又低下头,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个笑,很轻,很浅,但我看到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不白的猫包挂在我手腕上,它从缝隙里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们。
【人类拥挤环境下的亲密距离观察:】它的信息传来,【杨万三和褚可心的距离已经突破常规社交距离,进入亲密距离范围。杨万三的心率——】
“闭嘴。”我在心里说。
它轻轻“喵”了一声,缩回猫包里。
但那眼睛,还在缝隙里亮着,明显在继续“观察”。
过了好一会儿,心姐忽然小声说:“你的手不酸吗?”
“酸。”我老实说。
“那你还撑着?”
“撑得住。”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头,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和刚才不一样。
有点嗔怪,有点无奈,还有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傻瓜。”她轻声说。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
“别撑着了,你也靠过来点。”
我愣了一下,然后往她那边靠了靠。
距离更近了。
近到我的胸口几乎要贴上她的肩膀。近到我能感觉到她呼吸时的起伏,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
她低着头,我低头看着她。
车厢里还是很吵,人来人往,拥挤不堪。
但这个小小的角落,好像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着,窗外的风景飞快地掠过。
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我以为会永远停在这一刻。
过了很久——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是一个世纪——胖子的声音从车厢那头传来。
“三爷!这边有座了!你们过来!”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心姐。
她也抬起头看我。
我们对视着,谁也没动。
然后她轻轻推了推我的胸口。
“走吧。”她说。
声音很轻,但嘴角还带着那个笑。
我松开撑着车厢的手,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两个人从那个小小的角落里走出来,重新挤进人群。
但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挤到座位那边,虎哥正站在过道里,看到我们就招手。
“快来快来!你们俩刚才躲哪儿去了?找了半天没找到!”
“车厢连接处。”我说。
虎哥看看我,又看看心姐,然后眼睛眯起来。
“心姐,你脸怎么这么红?”
心姐抬手摸了摸脸,面无表情地说:“热的。”
“热的?”虎哥笑了,“车厢里这么挤,热的?”
心姐没理她,在空座位上坐下。
我坐在她旁边。
虎哥凑过来,在我耳边小声说:“三爷,你们俩刚才干嘛了?”
“没干嘛。”
“骗谁呢?心姐那脸红得跟苹果似的。”
我看了心姐一眼。她正看着窗外,但耳朵尖还是红的。
我忍不住笑了。
“真的没干嘛。”
虎哥撇撇嘴,明显不信。
胖子在旁边起哄:“三爷,你是不是趁我们不注意,偷偷——唔!”
虎哥捂住他的嘴,把他按回座位上。
六姐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什么也没说。
火车继续开着。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掠过,田野、村庄、远山。
我偷偷看了心姐一眼。
她好像感觉到我的目光,也转过头来。
我们对视了一秒。
然后她移开目光,继续看向窗外。
但我看到她的嘴角,又微微上扬了一点。
我也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两个小时,好像也没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