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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的警告与不速之客 阁楼实验后 ...

  •   阁楼实验后的第三天,我家客厅再次成了我们的临时指挥部。空气里弥漫着泡面、薯片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那本皮质笔记本被郑重其事地放在茶几中央,用一个从胖子家顺来的紫外线灯罩着——六姐说这能“防止未知能量干扰”,虽然我们都觉得这更像是某种心理安慰。
      虎哥打了个喷嚏,她那天英勇拧断水龙头后有点着凉。“所以说,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她揉着鼻子,看向笔记本上新出现的那行字。
      “当你们开始验证,就再也回不去了。”
      墨迹确实新鲜,带着点怪异的腥甜气,不是墨水该有的味道。更诡异的是,从那天起,笔记本开始出现新的内容,不再局限于未来日期的警告,而是一些更具体、更……即时的指示。
      比如昨天出现的:
      “今天不要吃红色的食物。”
      我们严格执行了,结果晚上看新闻,市郊一家草莓农场爆发不明真菌污染,吃了的人上吐下泻。
      还有今早出现的:
      “下午三点后,不要接陌生电话。”
      现在是下午两点五十。我们五个的手机并排放在茶几上,像一排等待拆弹的炸弹。
      “这算什么?预言?还是某种保护?”胖子抓了抓头发,他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各种数据流。他在尝试分析笔记本纸张的分子结构、墨迹的化学成分,甚至周围环境的电磁场变化。“数据一切正常,除了……”他调出一个波形图,“笔记本周围有持续的低频脉冲,非常微弱,频率……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自然或人造波段。”
      “那就是不正常的正常。”六姐总结道,她正在用高倍放大镜检查笔记本的装订线。“线是某种合成纤维,强度极高,但化学结构无法匹配现有数据库。还有,你们看这里——”她指着封面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磨损,“有极细微的放电痕迹,像是被高能粒子擦过。”
      “外星科技?”我忍不住问。
      “或者是我们无法理解的某种存在形式。”心姐靠在沙发上,她已经摘了眼镜,眼神比平时锐利许多。自笔记本事件后,她戴眼镜的时间明显减少了。“关键是意图。它——不管是什么——在帮我们,还是在引导我们走向某种陷阱?”
      “如果是陷阱,没必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虎哥活动着手腕,“直接把我们抓走不就行了?”
      “也许有规则限制,”六姐推了推眼镜,“就像游戏里的NPC,不能直接攻击玩家,但可以设置障碍。”
      “那我们就是玩家咯?”胖子来了兴趣,“主线任务是什么?拯救世界?”
      “先从拯救自己的暑假作业开始吧。”我苦笑。茶几另一头,几本崭新的暑假练习册正嘲讽般堆在那里。
      墙上的挂钟指向两点五十八分。
      我们屏住呼吸,盯着手机。
      三点整。
      一片寂静。
      三点零一分。
      还是没动静。
      “是不是……”虎哥刚开口——
      我的手机响了。
      刺耳的默认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
      我们五个交换了一下眼神。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笔记本的警告在脑海里回响。
      “接。”心姐突然说,“开免提。”
      我按下接听和免提。
      没有说话声。
      只有一种奇怪的、有规律的“嘶啦……嘶啦……”声,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噪音,又像是某种潮湿的东西在粗糙表面摩擦。
      “喂?”我试探着问。
      噪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急促,中间夹杂着几个破碎的音节,完全无法分辨是什么语言,甚至不像是人类喉咙能发出的声音。
      然后,传来一声清晰的猫叫。
      “喵。”
      正是那只黑猫的声音,我们绝对不会听错。
      电话戛然而止。
      我们呆若木鸡。
      “它……它给我们打电话?”胖子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它,”六姐迅速操作平板,“我录下来了,做声纹分析。猫叫声是录音,但前面的噪音……频谱很奇怪,包含大量次声波和超声波段,人耳本来不应该听到这么多。”
      “信息载体?”心姐皱眉。
      “更像是……某种定位信号,或者身份标识。”六姐放大一段波形,“看这个重复模式,像不像二进制编码?”
      胖子凑过去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我来解码……这……这不对啊。”
      “什么不对?”
      “这不是地球上的任何一种编程语言结构。逻辑门顺序是反的,赋值方式也……”胖子抓耳挠腮,“我得写个转换程序……可能需要点时间。”
      就在这时,笔记本突然自动翻页。
      没有风,没有人碰它。纸张就那么“哗啦”一声,翻到了新的一页。
      新的字迹正在缓缓浮现,不是一下子出现,而像是有一支看不见的笔,正在从容不迫地书写:
      “客人来了。”
      字迹工整如初。
      我们齐刷刷看向门口。
      门铃没响。
      但我们都听到,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踩在老旧的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不是邻居惯常的匆忙步伐,也不是送快递的节奏。那脚步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不慌不忙,目标明确——停在了我家门外。
      我们全都站了起来。虎哥无声地移动到门边,背贴着墙,对我做了个“别开门”的手势。胖子抄起了茶几上的不锈钢水果盘(杀伤力存疑)。六姐举着平板对着门,打开了录音和电磁检测。心姐眯起眼睛,手悄悄摸向了腰后——那里别着一支防狼电击笔,她总戴着,以前我们还笑她过度警惕。
      我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笔记本上的“客人”两个字,在脑海里闪烁。
      门外没有敲门声。
      一片死寂。
      然后,我们听到了抓挠声。
      不是用手,而是用指甲,或者更尖锐的东西,一下,一下,刮擦着防盗门的金属表面。声音不大,却让人牙酸。
      “谁啊?”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抓挠声停了。
      一个声音响起,听起来是个年轻男人,语调平淡得没有起伏:“社区人口普查,请开门配合。”
      人口普查?暑假?这个时间?
      “人口普查不是这个时间吧?”我隔着门说。
      “特殊时期,特殊安排。”门外的声音依旧平淡,“请开门,很快就好。”
      我看了一眼虎哥,她摇摇头,指了指猫眼。
      我蹑手蹑脚走过去,凑到猫眼前。
      猫眼视野有些扭曲,但我能看清外面站着一个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深色裤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板。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社区工作人员。
      但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严肃,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彻底的空白,像一张还没来得及画上五官的面具。眼睛直视着猫眼的方向,瞳孔的颜色很淡,近乎灰色。
      更怪的是,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
      “他不对劲。”我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六姐的平板发出了轻微的“滴滴”声。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门口电磁场强度异常升高,还有……微弱的生命体征,但波形很奇怪,心跳间隔完全均匀,不像人类。”
      笔记本又动了一下,翻到下一页:
      “不是客人。是清洁工。”
      清洁工?
      我还没反应过来,门外的“人”又说话了,这次语调有了一丝变化,带着点不耐烦:“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和多目标生命体。根据‘庭院维护条例’第7章第3条,需要进行清理作业。请配合,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庭院维护条例?清理作业?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们找错地方了!”我喊道。
      “坐标确认。能量源确认。目标锁定。”门外的声音不再伪装,“开始清理程序。”
      “咚!”
      一声闷响,防盗门剧烈震动了一下。不是撞,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
      “我去!他来真的!”胖子惊呼。
      “咚!”又是一下。门框周围的墙灰簌簌落下。
      虎哥不再犹豫,对我喊道:“顶住门!”然后她转身冲向阳台。我家住三楼,不高,但也不低。
      “虎哥你干嘛?”我急了。
      “找武器!总不能用水果盘!”她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心姐已经拔出了电击笔,蓝色的电弧在尖端噼啪作响。六姐飞快地在平板上操作:“我在尝试干扰他的信号……如果他有信号的话……这生命体征越来越像机器了!”
      “咚!咚!咚!”撞击一下比一下重,防盗门中央开始微微凸起。这绝不是人类的力量能做到的。
      笔记本疯狂翻页,字迹潦草地涌现:
      “镜子!用镜子反射月光!”
      “声音!用不和谐音干扰其感知!”
      “盐!隔绝能量链接!”
      月光?大下午哪来的月光?声音?盐?
      我脑子一团乱。但胖子眼睛一亮:“盐?厨房!”
      他冲向厨房。心姐则一把扯下客厅装饰墙上的一面小化妆镜(我妈臭美用的)。六姐深吸一口气,突然对着门口,用一种极其刺耳、跑调跑到西伯利亚的音调,唱起了《青藏高原》的最高音部分。
      “呀啦索——那就是青藏——高嗷嗷嗷原——!”
      魔音贯耳。我们几个差点当场去世。
      但门外的撞击声,竟然真的停顿了一瞬。
      有效!
      就在这时,虎哥从阳台冲了回来,手里挥舞着……一把旧拖把?不,她拆掉了拖把头,只剩一根结实的木棍。“凑合用!”她吼道。
      胖子也从厨房跑回来,手里端着满满一盆……食用盐。“让开!”
      门外的“清洁工”似乎被六姐的魔音干扰了节奏,撞击频率变乱。抓住这个间隙,胖子猛地拉开一小段门缝——不是全开,只够他把那盆盐泼出去——
      “哗啦!”
      白花花的盐粒劈头盖脸砸在门外那个“人”身上。
      下一秒,发生了让我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盐粒接触到他身体和灰色夹克的瞬间,没有滑落,而是像遇到了烧红的铁板一样,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缕缕极淡的白烟。那个“人”的皮肤——如果那还能叫皮肤——开始出现不规则的黑色斑块,像是被腐蚀了一样。
      他第一次发出了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高频的、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昆虫嘶鸣的尖啸。
      他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身体,那张空白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动作明显僵硬迟缓了许多。
      “镜子!”心姐喊道,同时将手中的小化妆镜对准了门外。下午的阳光从楼道窗户斜射进来,正好被她捕捉到一缕,反射到那个“人”身上。
      被镜面反射的日光落在他身上,那些黑色斑块扩散得更快了。尖啸声变得更加刺耳。
      “庭院维护条例……遭遇未知抵抗……请求指令……请求指令……”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身体开始不协调地颤抖。
      “就是现在!”虎哥看准机会,手中的木棍从门缝里疾刺而出,不是打头,而是精准地戳向他的膝盖后方——那是人体平衡的关键点。
      “砰!”
      木棍结实命中。那个“人”一个趔趄,单膝跪倒在地。他试图站起来,但被盐侵蚀和日光照射的身体似乎失去了大部分力量。
      他抬起头,用那双淡灰色的、没有感情的眼睛,最后“看”了我们一眼。
      “坐标……已记录……清理……延期……”
      说完,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猛地向前扑倒。但在接触地面之前,他的躯体开始迅速“融化”,不是变成液体,而是分解成无数细微的、灰尘般的灰色颗粒,连同那身衣服和文件夹板一起,在几秒钟内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地上一小撮灰烬,和空气中淡淡的、像是臭氧又像是铁锈的怪味。
      一切重归寂静。
      我们瘫坐在客厅地板上,大口喘着气,看着门口那一小撮灰烬和洒得到处都是的盐,面面相觑。
      虎哥还攥着木棍,手有点抖。六姐的嗓子已经哑了,咳个不停。胖子看着我家空了的盐罐(他从我家厨房拿的),喃喃道:“你妈回来发现盐没了会杀了你的吧……”心姐默默擦着镜片,重新戴上了眼镜,恢复了高冷学霸的模样,但脸色有些发白。
      我看向茶几,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门口,苦笑:“盐是小事,这门和地上的痕迹……我估计得想个好点的借口。”
      笔记本安静地摊开着,最新一页上,缓缓浮现出新的字迹:
      “第一次清理结束。他们还会再来。”
      “准备迎接月蓝之夜。”
      “找到‘锚点’。”
      下面,是一幅简单到近乎幼稚的线条画:一个圆圈(月亮),涂成蓝色。下面是一个歪歪扭扭的五边形,五个角上各有一个小符号,依稀能辨认出是我们五个人外号的第一个字或特征(三、胖、六、心、虎)。五边形中央,画着一个问号。
      “锚点……”我念着这个词,“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但我们都知道,这个暑假,已经彻底脱离了“平凡”的轨道。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蝉鸣依旧喧嚣。但在我们眼中,这个世界,已经蒙上了一层陌生而危险的阴影。
      客人?清洁工?庭院维护条例?
      还有那即将到来的、月亮变成蓝色的夜晚……
      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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