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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算盘打出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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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月光被账房的窗棂切成铜钱状的碎块，一块块投在摊开的账本上。像谁撒了一地买命钱。
姜眠坐在桌前，左手裹着厚厚的布条——食指骨折，大夫刚接好，说至少静养一月。她右手勉强拨着算盘。
“啪。啪。啪。”
算珠碰撞声在死寂的账房里格外清晰。
但这声音压不住耳鸣。
不是生理的耳鸣。是记忆的潮水，原身留下的声音垃圾，此刻全在脑子里开演唱会——
管家的谄笑：“王妃，王爷今儿夸柳姑娘的琴弹得好，说比您去年寿宴上那曲《凤求凰》强多了。”
丫鬟的窃语：“听说王爷要把东郊的庄子赏给柳姑娘当嫁妆……那庄子，不是王妃的陪嫁吗？”
萧绝的声音，淬着冰：“你绣的鸳鸯像水鸭。以后别绣了，碍眼。”
“啪！”
算珠被拨得太狠，弹起来，撞到梁上悬着的那根麻绳。
绳子轻轻晃了晃。
那是前任账房自缢用的，人死了三年，绳子朽了，但没人敢取下来。都说怨气重，取了要惹祸。
姜眠抬头看了一眼。
麻绳的影子投在账本上，像一道悬着的绞索。
她收回视线，继续对账。
一笔糊涂账。采购胭脂水粉，开支一百两。原身不用胭脂，她天生脸色苍白，萧绝说过“像女鬼”。那这钱去哪了？
又一笔。修缮佛堂，三百两。佛堂去年才修过。
再一笔。打赏下人，五百两。王府月例总共才多少？
耳鸣越来越响。
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尖叫、嘲笑、哭泣。原身的绝望像墨汁一样浸透她的意识，试图把她拖回那个“痴恋王妃”的壳子里。
“闭嘴。”
她低声说。
声音没停。
“都闭嘴！”
她猛地提高音量，账房空旷，回声嗡嗡。
还是没停。
姜眠盯着算盘，忽然手指一改方向。
不再规规矩矩地拨算珠。
而是用指尖，敲。
“嗒、嗒、嗒——嗒——嗒——”
节奏起来了。
《欢乐颂》。
贝多芬要是听见他这首歌颂人类 Brotherhood 的曲子被一个穿到古代的女社畜用算盘敲出来，大概能气得活过来再死一次。
但姜眠敲得飞快。
右手指尖因为用力泛白，裹着布条的左手也下意识跟着节奏轻点桌面。
“嗒嗒嗒嗒——嗒——嗒——”
怪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敲击的算珠，开始迸出火星。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点，金红色，在昏暗的账房里一闪即逝，像黑夜中骤然明灭的鬼火。
但随着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噼啪！”
一颗火星溅到账本上。
纸页迅速焦黑、卷曲，腾起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算盘梁上迸出的火星连成一片，随着《欢乐颂》的节奏跳跃、飞溅，像一场微小而疯狂的篝火晚会，照亮她汗湿的额角和紧抿的唇。
姜眠没停。
她眼睛盯着燃烧的账本，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耳鸣还在，但被这有节奏的敲击声和火星迸溅声压下去了。那些记忆里的声音变得模糊、遥远。
她越敲越快。
火星点燃了账本一角，火苗“呼”地窜起来，贪婪地舔舐着陈年旧账。
火光照亮了账房角落。
那里堆着杂物，灰尘积了寸厚。但火光扫过时，姜眠看见了一只破旧的木盒。
盒子很不起眼，松木材质，边缘磨损得厉害。但盒盖上刻着一行字：
“SW-2024-07”。
刻痕很深，像是用刀子反复划出来的。刻痕内部颜色发暗，像是浸过什么液体，干了之后留下陈旧的污渍。
姜眠停了手。
算珠停止跳动，火星渐熄。
燃烧的账本飘起最后一片灰烬，打着旋，落在她裹着布条的手背上。
她低头，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灰烬在舌尖化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涩味，混着墨臭和……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是假账的墨。”她喃喃，“臭的。”
脑子里，那个机械女声又响了，但带着轻微的延迟和杂音：
【检测到宿主使用非常规行为模式。系统任务提示音受到干扰……滋……正在重新校准……】
【校准失败。行为模式‘算盘敲击《欢乐颂》’未在数据库备案。】
【后台生成异常日志第一条：宿主姜眠，能量波动异常，疑似触发‘现实干涉’初级现象。】
姜眠没理会。
她站起来，走到角落，捡起那只木盒。
很轻。
晃了晃，里面有东西滚动的声音，闷闷的。
但她没打开。
因为就在她拿起木盒的瞬间，燃烧的账本残页里，飘出一张没烧尽的纸。
纸角焦黑，但中间几行字还清楚：
“盐税三成，转慈宁宫私库。经办：陈内侍。乾元二十四年腊月。”
姜眠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弯腰，捡起纸，仔细折好，塞进袖袋深处。
动作自然得像捡起一片落叶。
她抱着木盒，走出账房。
门外月光清冷，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头上，那根悬着的麻绳还在轻轻晃，仿佛刚刚也参与了一场无声的狂欢。
她回头看了一眼。
账房里，灰烬还在飘。
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黑雪。
【第2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