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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王爷是傻子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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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芽望着榻上那片浅浅的湿痕,心头仍在怦怦直跳。窗外的夕阳已斜斜沉到院墙尽头,透过窗纱投进来的光色渐渐转暗,给锦缎被褥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红,倒也稍稍遮掩了那点暧昧的痕迹。她忙从袖袋里摸出干净的手帕,指尖带着几分颤抖,细细擦拭着锦缎上的水渍。帕子吸饱了温热的液体,触感黏腻得让她脸颊发烫。她擦得格外仔细,连缝隙里的痕迹都不肯放过,直至那片湿痕淡得几乎看不见,才松了口气,将脏了的手帕叠好藏进袖底,暗自想着改日寻个无人的时候,再悄悄把这锦褥拆下来清洗,绝不能留下半点把柄。
转头看向榻上仍有些失神的萧峰景,春芽敛了敛心神,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严肃又柔婉的叮嘱:“王爷,方才书房里的事,只能你我二人知晓,万万不可对旁人提起。若是走漏了风声,往后可就没有这般舒服的事了。”
萧峰景刚从极致的舒爽中缓过神,脑子还有些混沌,可听到“没有这般舒服的事”,顿时急了,连忙用力点头,澄澈的眼眸里满是认真:“姐姐放心,我不说,谁都不说!”他攥着锦被的手紧了紧,像是在守护什么天大的秘密。
春芽见他这般模样,心头稍安,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愈发柔婉:“王爷,醒一醒,该去用午膳了。”
萧峰景缓缓抬眼,目光一黏上春芽的脸便挪不开了,眼底带着刚被餵饱的慵懒与依赖,像只黏人的小猫,伸手就去抓她的手:“姐姐……”
“王爷乖。”春芽顺势扶着他坐起身,指尖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触到他温热的脖颈时,指尖仍是一颤,方才的荒唐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她不敢再多耽搁,扶着萧峰景起身,缓步往门外走去。
刚出书房,暮春的风便裹挟着院角槐花香扑面而来,廊下的紫藤萝开得正盛,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垂落下来,风一吹便簌簌作响,落下几片细碎的花瓣。箐姑姑立在廊下的雕花柱旁,身后跟着几个端着食盒的小丫鬟,画屏也在其中。箐姑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先是落在萧峰景微红的脸颊上,又掠过春芽略显不自然的神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心底其实暗自高兴——春芽本就是她的侄女,若能得王爷这般亲近,往后在府里站稳脚跟,甚至获得宠爱,于她、于家族都是益处。只是规矩不能废,面上仍要维持着严肃,并未多问,只是躬身道:“王爷,午膳已经备妥,回正屋用膳吧。”
萧峰景全然没理会箐姑姑,任由春芽搀扶着,目光始终黏在春芽侧脸,脚下踩着飘落的槐花瓣,一步步往前走。那副全然依赖的模样,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画屏心上。她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帕子都快被绞碎了,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方才在小厨房,她越想越不甘心,袖袋里的油纸包烫得惊人,本想寻机会再算计春芽,却没料到这才多大功夫,春芽竟已把王爷哄得这般服帖。再不想办法,别说二等丫鬟的位置,往后的荣华富贵,怕是都要被这外来的野丫头抢走了。
一行人往正屋走去,廊下的风带着暮春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花打转,却吹不散春芽心头的燥热。青砖铺就的廊面被阳光晒得温热,两侧的朱红廊柱漆色鲜亮,挂在柱上的铜铃偶尔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清脆的声响却衬得周遭愈发安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画屏那怨毒的目光,也能察觉到箐姑姑时不时投来的审视目光,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正屋内,雕花的红木餐桌已然摆好,桌案上铺着暗纹锦缎桌布,四菜一汤皆是清淡爽口的菜式,翡翠般的青菜、莹白的豆腐、鲜嫩的鱼片,还有一碗浮着几粒枸杞的鸡汤,热气袅袅升起,氤氲出淡淡的香气,适配萧峰景如今的口味。春芽扶着萧峰景在主位坐下,刚要退到一旁伺候,手腕却被他猛地攥住,不肯撒手。“姐姐陪我。”少年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执拗。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屋顶的描金藻井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墙角的铜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烟气袅袅升腾,却驱不散这片刻的凝滞。箐姑姑轻咳一声,脸色沉了沉,开口道:“王爷,主子用餐,丫鬟该在一旁伺候,哪有同席的道理?”
萧峰景像是没听见,只是固执地攥着春芽的手,眼底渐渐泛起水光,一副即将要哭的模样。春芽心头一紧,一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一边对箐姑姑露出柔和的笑意:“姑姑,王爷今日读书累了,许是有些娇气,奴婢就在旁边站着伺候,陪着王爷便是,绝不坏了规矩。”
箐姑姑看了看萧峰景的模样,又瞧了瞧春芽,终究是没再坚持,只是冷声道:“规矩不可废,仔细伺候着。”
“是。”春芽垂眸应下,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她站在萧峰景身侧,拿起调羹舀了一勺温热的鸡汤,凑到唇边轻轻吹凉,才递到他嘴边:“王爷,先喝点汤暖暖胃。”
萧峰景乖乖张口喝下,目光始终没离开春芽,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这副亲昵无间的模样,看得画屏在一旁嫉妒得发狂,端着碗筷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她瞥了一眼箐姑姑,见姑姑正低头用餐,便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往春芽那边挪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嗤道:“春芽妹妹,倒是好手段,才来几日,就把王爷哄得这般开心。”
春芽握着调羹的手一顿,侧头看了画屏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并未接话,只是继续温柔地喂着萧峰景。她清楚画屏心怀不轨,此刻若是与她争执,反倒落了口实,不如沉住气静观其变。
画屏见她不理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箐姑姑投来的冷冽目光扫了个正着,吓得她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作声。
午膳在这般暗流涌动中渐渐结束。稍作歇息后,便到了午休时辰。春芽照例扶着萧峰景回卧房伺候,门外两个小丫鬟守在朱红廊下,树荫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便在地上轻轻晃动。箐姑姑也回了自己的住处歇息,府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
卧房内,雕花拔步床挂着淡青色的纱帐,帐檐绣着缠枝莲纹,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萧峰景却全无睡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床头的一个乌木描金小盒,挣扎着要起身去拿。春芽无奈,只好替他把木盒取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副九环锁,铜制的环扣打磨得光滑发亮,泛着温润的光泽,想来是他还未痴傻之前的物件。
“解不开……”萧峰景捧着九环锁摆弄了半天,那些环扣缠在一起,怎么也拆不开,不由得有些烦躁,皱着眉头把九环锁往榻上一扔,小嘴撅了起来。
春芽瞧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上前捡起九环锁,在他身边坐下。阳光透过纱帐洒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她修长的手指握住九环锁,指尖灵活地转动起来,一边演示一边轻声讲解:“您看,先把这个大环套过去,再把小环抽出来……”
萧峰景本就没心思听讲解,目光全然黏在了春芽的手上。那双手因常年劳作,指尖带着些许薄茧,并不似世家小姐那般细嫩,却白皙紧致,握着铜锁的模样格外好看。他忽然想起,早上就是这双手,带着粗糙的触感,在自己身下细细抚摸,带来那般蚀骨的快乐。
心头一热,萧峰景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心思瞬间魂游天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春芽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掌心把玩起来。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触感粗糙却温热,让他莫名觉得安心。
春芽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一顿,脸颊瞬间红了,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只好板起脸道:“王爷若是不认真学,那咱们就不玩了,我可不理你了。”
萧峰景这才回过神,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心意的玩伴,可不愿意春芽不理自己,连忙松开手,乖乖躺进被窝里,拉过绣着云纹的锦被盖好,闭上眼睛,嘴里急急地嘟囔:“我睡了睡了!”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依旧牢牢攥着春芽的手腕,不肯松开。心里还暗自想着:往后可得让厨房多做些滋养的吃食,绝不能再让这双手变粗糙了,摸着都不舒服。
春芽无奈,只好任由他攥着,坐在床边静静陪着。帐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光影在地上拉得越来越长,屋内的檀香气息愈发清淡。不多时,身侧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她低头望去,萧峰景已然睡熟,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春芽望着少年恬静的睡颜,心头五味杂陈,既有着对未来的期许,也有着对前路艰险的忐忑。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纱帐轻轻晃动,将那份微妙的暖意与暗流,都悄悄藏在了这寂静的午后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