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粼粼》洧言

22、 星光微恙

　　从冰岛回来的那天，首都机场的出口挤满了举着灯牌的粉丝和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谢西璘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挽着周则衍的胳膊往外走，熟稔地对着镜头颔首致意。呼喊声里夹杂着“星河CP”的应援，她侧头看了眼身侧的男人，眼底漾着藏不住的笑意。这两年，他们早就是圈内人人羡慕的模样，她拿了最佳女配，他成了新锐导演里的标杆，合作的《星河守望者》更是被影迷反复回味。

　　周则衍下意识地将她往怀里揽了揽，避开拥挤的人群，低声道：“累不累？车上给你备了热牛奶。”

　　谢西璘点点头，摘掉口罩蹭了蹭他的手臂：“还好，就是坐太久飞机，腰有点酸。”

　　经纪人在前头开路，两人迅速钻进商务车。关上车门的瞬间，喧嚣被隔绝在外。谢西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对了，你后天下午的那个制片人饭局，推了吗？”

　　周则衍正在给她拧瓶盖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上周就跟你说了，后天是我生日啊。”谢西璘的声音低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我拿到了《晚风告白》的剧本，想生日那天跟你聊聊这个角色。”

　　《晚风告白》是圈内知名编剧的新作，讲的是一个女编剧在梦想与现实间挣扎的故事。谢西璘演了太久清冷孤傲的角色，这次想挑战一个更贴近生活、更有烟火气的形象。她知道周则衍眼光毒辣，想听听他的看法，甚至想过，如果他愿意，两人可以再合作一次。

　　周则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低声道：“抱歉，最近忙着《炽野》的立项，有点记混了。那个饭局是谈投资的关键局，推不掉。”

　　《炽野》不是谢西璘熟悉的任何题材，不是星空，不是文艺，而是一部硬碰硬的犯罪悬疑片。周则衍说，这是他想了很久的突破，要跳出舒适圈，拍一部能真正叩击人心的作品。从决定筹备这部戏开始，他就像上了发条的钟，连轴转了快三个月。

　　谢西璘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知道他忙。从《炽野》立项开始，他几乎每天都泡在工作室里，连两人同居的公寓都很少回。他会在深夜带着一身烟酒味回来，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又匆匆离开。他们连好好坐下来吃一顿饭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更别说像以前那样，窝在沙发上聊剧本聊到天亮。

　　她不是不理解，只是有点难过。她拿到《晚风告白》剧本时的激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的心得，那些想跟他分享的雀跃，好像在他的“忙”面前，都变得轻飘飘的。

　　“记混了啊。”她重复了一句，没再看他，转头看向窗外，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你忙你的吧，饭局重要。”

　　周则衍听出她语气里的疏离，放下牛奶伸手去牵她的手：“西璘，我不是故意的。《炽野》的投资差最后一步，拿下这个投资，我们就能定开机时间了。你想聊剧本，等我忙完这阵，好不好？”

　　“不用了。”谢西璘轻轻挣开他的手，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的《炽野》重要，我的《晚风告白》没那么急。”

　　周则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总觉得，这段时间的谢西璘，好像有什么话藏在心里，不肯跟他说。他忙着《炽野》的事，分身乏术，以为她能懂，却忘了，她也是个需要被认真倾听的演员，她的梦想，她的剧本，同样重要。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他习惯了把压力自己扛着，习惯了用“忙”来搪塞那些没来得及回应的情绪。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说，他偷偷为她准备的生日惊喜——那个藏在郊外民宿里的求婚仪式，还有他托人拿到的《晚风告白》女主角的意向合同，他想在生日那天，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却见谢西璘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轻声道：“我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周则衍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看着她的侧脸，眼底满是无奈。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之间的气氛都有些微妙。

　　谢西璘照常忙着《光影志》的专访和品牌拍摄，空闲时就抱着《晚风告白》的剧本看，圈圈点点写满了笔记。周则衍依旧早出晚归，偶尔回来得早，想跟她聊聊，却见她要么对着剧本出神，要么说累了想休息。

　　他们还是会一起吃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可谢西璘话少了很多，也很少主动黏着他了。她不再跟他分享片场的趣事，不再缠着他陪她看老电影，甚至连他带回来的草莓蛋糕，也只是淡淡地说一句“谢谢”。

　　周则衍心里着急，却又不能戳破自己的计划，只能暗戳戳地补救——给她带她最爱的草莓蛋糕，在她拍戏间隙发消息问她累不累，甚至推掉了晚上的应酬，早早回家陪她。

　　可谢西璘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示好，依旧淡淡的。她不是赌气，只是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他忙着他的《炽野》，她想着她的《晚风告白》，两人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好像在两条平行线上，越走越远。

　　生日那天上午，谢西璘去拍品牌广告，周则衍则偷偷跑去了郊外的民宿。

　　他亲自盯着工作人员布置场地，院子里摆满了她喜欢的白色小雏菊，客厅的墙上挂着他们从相识到相爱的照片，茶几上放着红酒和高脚杯，还有那个藏在丝绒盒子里的钻戒。他甚至把《晚风告白》的意向合同也放在了钻戒旁边，想在求婚的时候，一起递给她。

　　一切准备就绪，他看了看时间，给她发了条消息：“下午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谢西璘很快回复：“下午要去工作室看《晚风告白》的剧本，可能没空。”

　　周则衍的心沉了沉。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可这句话，还是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耐着性子回复：“推掉吧，我有很重要的事。”

　　谢西璘没再回复。

　　周则衍在民宿等了两个小时，从午后等到夕阳西斜，橘粉色的光铺满了小院，远处的山林连绵起伏，晚风带着草木的香气，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可那个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他拿出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里夹杂着键盘敲击声。谢西璘的声音带着点疏离：“怎么了？我在看剧本。”

　　“西璘，”周则衍的声音有些哑，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你真的不来吗？”

　　“不了，”谢西璘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疲惫，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你忙你的饭局，我忙我的剧本，挺好的。”

　　周则衍闭了闭眼，心里的烦躁和无奈瞬间涌了上来。他压着脾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没去饭局，我在郊外的民宿。”

　　谢西璘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准备了很久。”周则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疲惫，“从冰岛回来就开始准备了。我想在这里，陪你过个生日，跟你说一些话。”

　　谢西璘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鼻尖忽然发酸。她看着桌上摊开的《晚风告白》剧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眼眶瞬间红了。

　　她不是不想去，只是心里憋着一股气。她气他记不住她的生日，气他眼里只有《炽野》，气他们之间越来越少的沟通。

　　“可是你没来。”周则衍看着桌上孤零零的两个高脚杯，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可能，是我太着急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轻得像晚风：“谢西璘，我本来想，今天跟你求婚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谢西璘的心里，漾起千层浪。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工作室里的同事纷纷看过来，她却顾不上，对着手机哽咽道：“你说什么？”

　　周则衍没再重复。他弯腰拿起那个藏在桌布下的丝绒盒子，打开看了眼里面的钻戒，旁边还放着那份《晚风告白》的意向合同，又轻轻合上。

　　“没什么。”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剧本看完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说完，他挂了电话。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缓缓降临。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缀满了漆黑的夜空，像撒了一地的碎钻。民宿的小院里，白色小雏菊在晚风里轻轻摇曳，红酒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周则衍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烟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拿出手机，翻到和谢西璘的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还停留在他问她有没有空的那条消息上。

　　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谢西璘发来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