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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洗澡 “能不能, ...

  •   翌日清晨,言枉在一阵敲门声里乱糟糟地坐起身。

      她打着哈欠穿过横七竖八的卧室、走廊、客厅,瞥了眼窗外刚刚破晓的天色,停下脚步。
      昨天下午,言枉挥别死花妖,无缝衔接地就赶到了剧组——她今年文学系毕业,还在愁云惨淡地投简历,没钱了就会去剧组当群演。原定的武打戏,女配撂担子不干了,群头临时抓了个和女配身形相仿的上去吊威亚。

      加班费三倍,言枉吊到凌晨两点。
      由此,便可对言枉的生存环境管中窥豹:为什么不请真武替?因为没钱。在如此又穷又抠又不把演员当回事的小作坊讨生活且讨的乐此不彼,言枉多半……也不会是什么正直纯善的货色。

      七月的早晨雾气未消,空气里还有点寒意,言枉打了个哆嗦。

      她抓起昨晚——其实是今早——回来后扔在沙发上的薄外套,从里面摸到靠着一丝电量摇摇欲坠的手机,在又响起的敲门声里慢条斯理地扫了一眼消息框。
      李枝发的语音,估计是问她“怎么会误诊你不是说是专家号吗”,言枉打字:专有误周郎顾,再切到房东的对话框,hd,好的。

      言枉是孤儿,现在租住的这个老破小是政府牵线租给她的廉租房,麻雀虽小五脏特别多,不大的起卧区域被分隔成了三片卧室,每片大概指甲盖大小。
      托政策及如老鼠洞般生活条件的福,言枉至今还没有过超过一个以上的室友,她在这住了一年,换了四个室友,上一个前天才搬走。昨晚房东就通知她,今天有新室友要来。

      老鼠洞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门外的敲门声第三次响起,言枉的太阳穴被困意撑得发胀。她用两只手搓了搓脸,努力打理了一下刘海,踩着掉了半边胯的拖鞋稀稀拉拉地走到了房门前。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脸,言枉拉开房门。

      “你——”

      打招呼的话语卡在喉咙里,言枉被困倦笼罩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门外的青年比言枉略高上一点,背着一个双肩包,穿着简单的白t短裤,肤色白净,黑色长发被扎成马尾辫,大半张脸都被隐藏在厚重的黑框眼镜后面。
      然而——即使如此,也遮挡不住她溢出的美貌。

      唇瓣饱满身形修长,镜片后,女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黑色的眼睛向下转,像是不敢去看言枉。

      “你好,我,是……骆焰升。”

      她的声音相当小,言枉要竖起耳朵才能听见。

      被美貌震慑的脑袋清醒了点,言枉在嘴里咀嚼了一遍这三个字,愣了一下。
      ……骆,焰,升?

      她撑在门口,有点车匪路霸的气势:“哪个yan?”

      骆焰升把头埋得更低了:“火,焰。”

      言枉眯起眼睛,视线从对方的双肩包往下挪,落到骆焰升匀称的小腿上,清晰地看见上面带着点早晨的露水。骆焰升像是被她打量得紧张,两只手抓紧了双肩包的带子,她快速地瞥了言枉一眼,带了点怯的声音在言枉耳边响起:

      “怎么,了?”

      “没事,”言枉收敛气势,和煦地向她笑一笑,“在想你的名字很特别,我叫言枉。你来看看,你住哪个房间?”

      她有些打草惊蛇了,看见个名字有些像的人就想把人家和那个杀星联系到一起。
      似乎是被冻到了,骆焰升浑身打颤,言枉给她让开过道,没在她身后看见行李箱。

      言枉挑了下眉毛,问:

      “你行李呢?寄过来的吗?”

      骆焰升走进来,避开言枉探究的视线:“东西都在,包里。”

      就这么小一个双肩包能装多少东西?言枉关上门,看了看骆焰升全身上下简单到朴素的装扮。

      新室友……家境似乎不太好。

      外面似乎淅淅沥沥地还在下着小雨,骆焰升的发梢正往下淌水,估计是没有雨伞,淋着雨过来的。言枉把客厅公用沙发上自己乱扔的包和衣物堆到怀里,屋子里只有一个卫生间,她冲着卫生间的方向扬了下头:

      “你先去洗个澡,过会我也得去洗,我昨晚……嘶。”

      腰侧部位隐隐作痛,言枉“嘶”了一声,额头上沁出冷汗。她这才想起焰昨天给她的药和契约都还在包里老老实实待着,疼痛之余还有些想笑。
      这才是赚钱赚得命都不要了。

      她顾不上骆焰升了,摆了摆手,扶着墙壁面如金纸地回了房。在床上缓了好半天,言枉才有力气坐起来,本就白皙的肤色现在惨白得像死人脸,她喘着气歇了会,从包里拿出契约纸,一目十行地扫完。

      甲方……乙方……一次行动报酬人民币……五万?
      税后!

      妖怪哪来这么多钱?!

      言枉的思路停住,她摇了摇头。
      和她没关系。上司按时发钱,打工人谢主隆恩,皆大欢喜。

      翻过契约纸,背面黏了一枚细长的彼岸花瓣,言枉碰到它,它便化为了一枚血红色的戒指,套到了言枉的无名指上。能转动,但拿不下来,言枉皱了皱眉,这东西没写进契约里,她很不放心,又无可奈何。

      估计是通讯工具?

      从这点上看,妖怪上司和人类上司也有共同之处。
      那就是眼比天高做决定从不通知下属,不把人当人。

      言枉划了手心沾了点血,本想给花妖一个下马威,龙飞凤舞地把自己名字写了,又怕写太草,天道老人家不承认,便拿出了公务员考公上岸的气势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把名字签好。薄薄的黄纸闪着金光,化为一道流光,钻进了言枉心口。
      几项条款便清晰地浮现在了言枉脑袋里,言枉眨了眨眼,不由感慨。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在她这小破房间里看到非五毛特效480p的玄幻大片。

      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言枉喜气洋洋地摸出那枚什么包装都没有的可疑赤红色药丸,随便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浮尘,就要吞下。

      “哧——”

      然而就在这时,卫生间的方向乍然传来一声强劲的爆裂声,穿过几层墙壁精准地撞到言枉耳朵里。言枉愣了一下,猛地想起来什么,她看了看手里的药丸,叹口气,还是把它放下,先去救人。

      卫生间的门摇摇欲坠,言枉在“这不算猥亵吧”和“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名啊”之间同样摇摆了几下,毅然决然地打开了门。

      从水管里射出的强劲高压枪水流正在肘击室友脆弱的凡人身躯,骆焰升手里拿着被掰下来的水龙头,被水流按在墙上,像一条濒死的鱼被翻来覆去肘击。

      她在躲避水枪的间隙望向言枉,眼神里布满迷茫:

      “……言枉。”

      五分钟前。

      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听着言枉走远的脚步声,骆焰升像脱力般靠在了门上。她摘下眼镜撩起遮挡面庞的凌乱发丝,镜片下,赫然是一张与花妖九分相似的面庞:

      “任务,完成了吗?”

      【任务3:与凡人近距离接触,已完成。本周可妖化时长已耗尽,请宿主注意收敛妖气,避免被追兵发现。奖励:书籍可兑换为实体】

      【下一阶段任务:请于下周四之前杀死或捉住三只妖魂,以维持您的功德法力】

      三只妖魂……骆焰升皱了皱眉,叹气。
      麻烦。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天道契约,判定两方条件不对等,要求骆焰升每日需触碰言枉,观察她的身体恢复进度。骆焰升原本不屑与凡人为伍,然而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波追兵,法力滋啦滋啦地再次见底。

      她老实了。

      用法术办了人间的身份证,忽悠了言枉的房东,骆焰升卡着可妖化的时间点,屈辱且咬牙切齿地踏进了老破小的单元门。在门口时她打颤也不是被冻的……
      是在内心歇斯底里打滚为什么她堂堂大妖要沦落到和凡人共处一个屋檐下。

      被追杀至此已经很丢脸了,又被天道契约拿捏、要求、搓圆揉扁,还要放着追杀,用法术伪装成人类和凡人同居。

      骆焰升面色阴沉沉的。
      不想了,再想会七窍流血。

      洗澡。

      脱得赤条条的,骆焰升观察了一下卫生间的布局,迈步走进唯一被圈出的洗浴区域。沉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骆焰升问系统:

      “这个,怎么洗?”
      她以前沐浴只用掐净水诀。

      系统尽职尽责:【查询资料……“夏语一层层脱下翻覆的衣物,踮着脚走进这曾让她充满痛苦与欢愉回忆的浴室中。她素净的手指轻轻拧开龙头,水流润过她曼妙的……”】

      骆焰升问:“什么资料?”

      【《霸道邪王勇敢爱:带球跑娇妻哪里逃》,2003年版】

      骆焰升感觉有点不对:“换一本?”

      【《都市重生:我的妈妈是神王》,2002年版】

      骆焰升:“……再换一本?”

      【《称霸异界之绝世毒修唯我独尊》,2001年版】

      骆焰升:……

      她放弃了:“第一本,别换了。怎么洗?”

      【第一步,请宿主拧开龙头】

      骆焰升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拧动的东西。但她向左拧,没水,向右拧,也没水,骆焰升皱起眉毛,系统提示:【宿主,可以尝试向外掰】

      骆焰升用力往外掰了一下。

      “哧——”

      高压水枪肘击花妖。

      言枉抢过骆焰升手里基本上只有开关作用的水龙头,三下五除二地把它按回了原位,不忘三心二意地瞄一眼骆焰升,她发誓,只一眼,就看见了腹肌。
      水流停止倾泄,言枉抹了下被水雾溅到的额头,满意地向骆焰升笑了笑:

      “行了,你用的时候轻点,这水龙头坏了,慢点掰。”

      她这份笑同昨天焰见她时的笑又非常不一样,明眸皓齿的,弯起的圆眼睛里闪着点灵动的光。骆焰升原本要发作的脾气被她笑得又哑火了,她真是奇怪:
      怎么见了她就生不起气来?

      凡人也会什么法术?

      面上,骆焰升还是冷着一张脸,可惜这张脸落到言枉眼里就是“乡下青年进城被水枪肘击后惊魂未定梨花带雨说不出话”。被最后一点良心拉着,言枉没多看,跨步要走——

      骆焰升一只胳膊撑在她面前。

      言枉看她,骆焰升似乎完全没有保护隐私的意识,她的另一只手臂自然地垂落在身体两侧,身上所有部件都一览无余。
      最后一点良心没了,这可不是她刻意要看的,言枉念了声阿弥陀佛,对着直女心平气和地问:

      “怎么了?”

      骆焰升放缓声调,浓密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她问:

      “能不能,和我一起洗?”
      反正今天的“接触”也还没做。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更称不上喜恶,骆焰升看着眼前游刃有余、巧笑盈盈的言枉,眼前渐渐浮现出那个脸色苍白、眼里似有一团火的言枉。

      她只是升起了一点探究欲。

      言枉有些讶异地瞥了眼骆焰升,她思索着骆焰升这到底是哪个山区的习俗,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这个、不好意思,我是南方人。我们这一般不和头次见面的人洗鸳鸯浴,我先出去了。”

      她想从胳膊下窜出去,骆焰升就把胳膊下移,想把胳膊掰开,又不敢碰骆焰升,怕人家定义她性骚扰。言枉深吸口气,鼻尖灌入骆焰升身上的清香。

      怎么还有点……熟悉?

      【宿主,以资料来看,你的行为属于性骚扰】

      骆焰升不知道性骚扰是什么,没理系统。

      头顶上昏暗的光源渐渐被阴影笼罩,清香向她侵袭,言枉意识到骆焰升正在向她逼近,她向后退,退了一步就退到了墙上,退无可退。言枉皱了下眉头,她有点烦这种被人笼罩的感觉,刚要抬起脸和骆焰升说她真的不洗,视线停在对方脸上。

      她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那张脸褪去厚重眼镜和发丝的遮挡,极清晰且富有冲击性地出现在言枉眼前。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轻颤着,睫毛上还有水珠在缓缓滴落。

      但言枉并不是因为过近的距离震惊,她的薄唇颤了颤,不可思议地、下意识放软了声调吐出三个字:

      “焰大人?”

      骆焰升,她——

      “嗯?”

      那种和焰近似的冷淡气质迅速褪去,仿佛只是言枉一瞬间的错觉。骆焰升呼出一口气,问:“我,拿东西,喊我?”

      “……在说我上司。”

      言枉别开脸,有点烦乱,她客气地说:

      “上司不做人,给我布置了一堆工作。骆小姐,让一下吧,我有点闷。”

      说完,在骆焰升反应过来之前,言枉泥鳅似的从她胳膊下滑出,逃也似的出了卫生间。
      浴室内,骆焰升琢磨半晌才明白:

      “不做人,是在说,我?”

      【是的,宿主】

      “……”

      很好,她冷笑。
      彻底收起亮出身份的想法。

      人类,实在是。
      很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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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点卡文,整理一下后续思路…… 下一本:和死对头台后偷晴的那些年《和死对头强绑上求生综艺后》 待开:和邻居缉凶破案的那些年《缉凶实录[刑侦]》 和老婆不说人话的那些年《重回和清冷白月光离婚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