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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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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我走进教室时,梦萱的桌子已经不在了。
不,不是不在了--她的东西还在,但她本人不在,桌子被拉到了最后一排,桌面上用口红写着几个大字:
「此座已疯,闲人勿近」
旁边还画了个骷髅头。
我瞥了一眼,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
旁边原本属于那个颠婆的位置,现在坐着洐沁。她低着头,正用铅笔在课本空白处画画,画的是Q版政治老师——地中海画得格外传神,还在反光。
“早。”我放下书包。
“早。”洐沁头也不抬,“李老师让你来了去她办公室一趟,关于文化墙的事。”
“好。”
“另外,”她终于抬起头,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梦萱今天请假了,说是‘精神受创需要疗养’。”
我:“……”她受创?
“她爸给李老师打电话,说女儿因为班级矛盾情绪崩溃,要求严惩‘霸凌者’。”林晓语气平淡,“李老师让你去,估计就是说这个。”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需要瓜子吗?”洐沁从书包侧袋掏出一小包,“谈判前嗑点,缓解紧张。”
“……不了,谢谢。”
ber怎么会有人随身带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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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办公室里,李老师脸色很不好看。
“程穗,坐。”她指指对面的椅子,“文化墙的事……梦萱的父亲反应很大。”
“老师,墙已经清理干净了。”
“不是墙的问题。”李老师叹气,“梦萱说你在全班面前辱骂她,还威胁要打她,导致她心理阴影,不敢来上学。”
我愣住了。
“她说的是真的吗?”李老师看着我。
“我没有骂她,更没有威胁她。”我说,“是她毁了墙,我让她道歉,她拒绝了。我说以后不再是朋友,仅此而已。”
李老师揉着太阳穴:“我知道梦萱同学……性格比较特别。但她是单亲家庭,父亲工作忙,疏于管教,我们老师也尽量多包容。你是班长,更应该……”
“老师,”我打断她,“包容不等于纵容。她毁坏班级公物,诬陷同学,这些行为不应该因为家庭原因就被原谅。”
李老师沉默了。
“我会写一份情况说明。”我说,“包括文化墙被毁的全过程,以及当时在场的同学都可以作证。”
“程穗……”
“如果因为她是单亲家庭就特权处理,那对其他同学公平吗?”我站起来,“老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早读要开始了。”
走出办公室时,我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生气。
原来颠婆的招数不止当面发疯,还有背后捅刀。
回到教室,洐沁看了我一眼,从桌肚里递过来一张纸条:
「战况如何?」
我写上:「她告黑状搞背刺,说我霸凌她。」
洐沁接过纸条,写了几笔递回来:
「经典颠婆操作。需不需要我发动‘五班情报网’?」
「什么情报网?」
洐沁指了指前后左右——几个五班跟过来的同学正偷偷朝我们这边看。她比了个手势,其中一个女生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五分钟后,我的手机震动。
洐沁拉了个微信群,群名:「穗萱大战观察组(五班分舵)」
里面已经有十几个人。
「五班·张伟」:最新消息,梦萱她爸给校长也打电话了,说要讨说法。
「五班·李娜」:她爸是那个开家具厂的吧?好像给学校捐过钱。
「五班·王鑫」:所以这事会压下去?
洐沁打字:「继续观察。」
然后她切出群聊,对我说:“现在你有后援团了。”
我哭笑不得:“这有用吗?”
“信息就是武器。”洐沁认真地说,“知道对手在干什么,才能见招拆招。”
早读课,李老师进来宣布:“文化墙的事学校会调查,在结果出来前,请同学们不要私下议论。”
底下窃窃私语。
梦萱虽然人不在,但她的传说已经传遍了全班。
“鼻毛王”王浩偷偷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显微镜”陈磊递过来一张纸条:「我相信你。」
刘晓雯干脆直接写在了作业本上:「梦萱就是故意的,我们都可以作证。」
我心里一暖。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跟那个死颠婆和她的腿毛一样傻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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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政治,鲁平老师的课。
他走进教室时,头顶的地中海在日光灯下反着光,像一面小型探照灯。
“同学们好。”破锣嗓子响起,“今天讲《经济生活》第三单元……”
他讲课的方式很催眠:照着ppt念,声音忽大忽小,语速很慢。不到十分钟,已经趴倒一片。
洐沁在课本上画速写——鲁平的秃顶被画成了反光镜,还加了光线折射的箭头。
我小声问:“你画画这么好,怎么不去美术班?”
“懒得考。”洐沁说,“而且美术班颠婆更多,艺术生疯起来更抽象。”
她翻到前一页,给我看她画的“高一教师群像”:
·李老师被画成操心老妈子,头顶飘着“怎么办怎么办”的对话框。
·数学赵老师是喷火龙,鼻孔冒烟。
·英语老师是优雅的猫,但尾巴翘到天上。
·鲁平……是一只秃鹫,真的秃鹫,站在树枝上,眼神呆滞。
“你这个……”我憋笑,“被看到会死的。”
“所以只给你看。”洐沁合上课本,“对了,你知道鲁平的外号吗?”
“秃顶?”
“官方叫法是‘地中海’。”洐沁说,“但五班给他起了个更传神的——‘反光镜’。他站讲台上,阳光一照,能晃瞎第一排。”
我忍不住笑了。
“还有我们班主任,聪明蛋老师。”洐沁压低声音,“他说话总带‘啊~’,五班给他计数,最高纪录一节课‘啊’了103次。”
“你们班……好闲。”
“观察是人类的天性。”洐沁一本正经,“尤其是观察奇葩。”
下课铃响,鲁平夹着课本走了。洐沁立刻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字。
“这是什么?”我问。
“《抽象观察笔记》。”她把本子推过来。
我翻开:
【9月-10月观察记录】
观察对象1:梦萱(高一三班)
·特征:语言系统重度污染,攻击性强,表演型人格
·经典语录:“跟我混”“你是我的人”“圣母婊”
·行为模式:先挑衅,等反击,再装受害者
·评级:SS级颠婆(危险,建议远离)
观察对象2:鲁平(高一五班政治老师)
·特征:秃顶反光,嗓音催睡,存在感低
·经典场面:讲课到一半忘记讲哪了,翻书翻三分钟
·行为模式:照本宣科,回避冲突,疑似有隐藏属性(待观察)
·评级:B级奇葩(无害,可当背景板)
观察对象3:张聪明(班主任,绰号聪明蛋,油蛆)
·特征:说话必“啊~”,推责高手,自我感觉良好
·经典语录:“这个啊~不归我管啊~”“同学们要自觉啊~”
·行为模式:甩锅,和稀泥,在领导面前装积极
·评级:A级油腻(烦人,但可应对)
后面还有十几条,包括各科老师、年级主任、甚至食堂阿姨。
“你记这个干什么?”我问。
“研究。”洐沁说,“我在写一篇论文,叫《当代高中生态位分析:从正常人到颠婆的演变路径》。”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我爸是心理学教授,我妈是社会学家。”洐沁说,“所以我有病,遗传的。”
她说这话时面无表情,但我看出她眼里有一丝笑意。
看来也是个不大正常的,“那你分析出什么了?”我问。
“初步结论:这个学校,正常人占比不足30%。”洐沁指着本子,“剩下70%,轻度奇葩占40%,中度颠婆占25%,重度神经病占5%。”
“梦萱属于?”
“重度神经病,但有向艺术家人格转化的可能。”洐沁说,“她毁你墙的那个大便,画得很有表现力,属于抽象派。”
我:“……”6。
“不过你放心,”洐沁合上本子,“我已经把你归类为‘S级正常人’——在癫狂环境中保持理智,且具备反击能力的稀有物种。”
“谢谢夸奖?”
“不客气。”她从书包里又掏出一包瓜子,“要开发我们的沟通系统吗?”
“什么系统?”
“脑内弹幕交流系统。”洐沁说,“比如现在,政治课刚下,你看到鲁平走出去,心里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终于下课了。”
“太普通。”洐沁摇头,“你应该想:‘反光镜走了,教室暗了三度’。”
“……有必要吗?”
“有。”洐沁认真地说,“在这个抽象的环境里,你需要一套抽象的防御机制。把一切都当成喜剧看,你就不会生气,不会难过,只会觉得——典,太典了。”
她示范:
“看到赵老师发脾气,别想‘好可怕’,要想:‘喷火龙今日喷火量超标,建议消防队待命’。”
“看到梦萱发疯,别想‘好烦’,要想:‘颠婆今日表演《霸道校花爱上我之撕逼篇》,可提名金马奖’。”
“看到聪明蛋推责,别想‘好油’,要想:‘甩锅侠今日完成三连甩,刷新个人纪录’。”
我听着,突然笑出声。
“对,就是这样。”洐沁也笑了,“把生活当成情景喜剧,你就是那个坐在屏幕前嗑瓜子的观众。”
终于知道了这个人随身带瓜子的原因了……
我们正说着,教室门口传来骚动。
梦萱来了。
她穿着病号服——真的病号服,蓝白条纹,松松垮垮。脸上没化妆,额头痘痘更明显了,头发胡乱扎着。
她扶着门框,虚弱地说:“老师……我……我来上课了。”
全班寂静。
李老师赶紧走过去:“梦萱同学,你身体还没好,怎么来了?”
“我不能……耽误学习……”梦萱咳嗽两声,“虽然程穗同学那样对我……但我还是要坚强……”
她看向我,眼神哀怨。
洐沁在我耳边小声说:“《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之带病上学篇》,演技7分,服装道具加分,总分8.5。”
我憋住笑。
“你先回座位休息。”李老师说。
梦萱慢慢走到座位,坐下前还踉跄了一下,被同桌扶住。
“谢谢……”她气若游丝,“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啊……”
洐沁在本子上写:「扣1分,台词过油。」
一整节课,梦萱都保持着这种“破碎感”——手捂胸口,眼神放空,偶尔咳嗽,但声音控制得刚好能让老师听见。
下课铃响,她立刻“晕”在桌上。
几个女生围过去:“梦萱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梦萱缓缓抬头,泪眼朦胧:“我没事……就是心好痛……被人冤枉的感觉……你们不懂……”
“我们懂!”一个女生说,“程穗也太过分了!”
“别这么说……”梦萱摇头,“她可能……只是一时冲动……”
我在座位上看着这出戏,突然不生气了。
因为洐沁在旁边实时解说:
“现在进入受害者独白环节,预计持续三分钟,核心诉求是博取同情、孤立目标、建立自己的悲情女主形象。”
“你看她眼泪,”洐沁继续,“左眼先流,右眼延迟0.5秒,明显是控制的。但演技有进步,比上次自然。”
我彻底忍不住,低头闷笑。
“这就对了。”洐沁递过瓜子,“记住,你是观众,不是演员。看戏,嗑瓜子,别入戏。”
我们真的磕起了瓜子。
咔嚓,咔嚓。
在一片“梦萱你好可怜”“程穗怎么这样”的声音中,我们磕瓜子的声音格外清晰。
梦萱终于注意到我们,眼神扫过来,带着杀气。
洐沁举起瓜子袋,用口型说:“要嗑吗?”
梦萱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虚弱”地别过头:“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午休时,我和洐沁在操场边继续嗑瓜子。
“她这招能用多久?”我问。
“最多一周。”洐沁分析,“装病需要体力,而且久了会腻。我预测她周五前就会恢复颠婆本色。”
“那我们怎么办?”
“两点原则。”洐沁竖起手指,“第一,不主动挑衅;第二,她挑衅时,用抽象话术反击。”
“比如?”
“比如她说‘你冤枉我’,你就说‘你的表演很有张力,建议报考北电’。”
“她说‘我讨厌你’,你就说‘你的厌恶情绪表达得很到位,眼神处理尤其精彩’。”
“总之,”洐沁总结,“把她的一切行为都解读为‘艺术创作’,你就立于不败之地。”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这个同桌,高中生活也许没那么难熬。
“洐沁,”我说,“谢谢你。”
“不客气。”她推推不存在的眼镜,“我也是在帮自己——如果你被颠婆搞崩溃了,我就没正常人同桌了。”
我们相视而笑。
远处,梦萱被一群女生簇拥着走向小卖部,还在“虚弱”地扶着额头。
阳光很好,操场上有男生在打球,女生在散步。
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
除了我们班。
除了那个穿着病号服、企图用演技征服世界的颠婆。
但没关系。
我有瓜子了。
也有会递瓜子的同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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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梦萱在走廊堵住我。
这次她不装了,恢复本色:“程穗,你以为赢了?”
“我没在比赛。”我说。
“你等着。”她冷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班待不下去。”
“比如?”
“比如……”她凑近,“我知道你妈在银行工作,我爸跟行长很熟。你说,如果我让我爸说点什么……”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洐沁的教导,骂人的话硬生生止住。
于是我说:“你的威胁很有层次感,从校园延伸到家庭,剧情推进合理。但反派过早暴露底牌,是编剧大忌。”
梦萱愣住。
“建议修改剧本。”我继续说,“比如先制造几个小矛盾铺垫,再慢慢升级。现在的节奏太快,观众会出戏。”
说完,我绕过她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补充:“对了,病号服明天别穿了,出汗有味道,影响人物形象。”
梦萱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远处,洐沁靠在墙边,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脑内弹幕系统,第一次实战,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