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梦萱说到做到。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我刚走到校门口,就收到她的微信轰炸:

      「到哪了?」
      「豆浆要烫的!」
      「油条不准软!」
      「三分钟内看不到你我就给别人起外号!」

      我看了眼手里的塑料袋——甜豆浆、脆油条,甚至多加了一个茶叶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可能只是习惯性妥协。

      走到教室门口,梦萱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我的座位上,对着小镜子涂睫毛膏。

      “晚了三十秒。”她头也不抬。

      “排队的人多。”

      “借口。”她放下睫毛膏,接过塑料袋,“茶叶蛋?算你懂事。”

      她剥开蛋壳,咬了一大口,蛋黄渣掉在校服领子上。

      “看什么看?”她瞪我,“没见过美女吃饭?”

      我迫使自己将目光从她酷似蜘蛛的眼睛上移开,默默走到旁边,等她吃完让座。

      “鼻毛王”王浩从后门进来,看到梦萱,立刻转身想溜。

      “站住。”梦萱嘴里塞满油条,含糊不清地说,“你昨天生物作业抄的谁的?”

      王浩僵住:“我、我自己写的……”

      “放屁。”梦萱咽下油条,“你连线粒体是什么都不知道,能写出‘细胞是生命活动的基本单位’这种高级话?抄的‘显微镜’的吧?”

      戴眼镜的“显微镜”同学正在喝水,闻言呛得直咳嗽。

      “行啊,互相帮助。”梦萱擦擦手,“今天数学作业借我抄,这事就过去了。”

      王浩如蒙大赦:“好好好!”

      “还有你,”梦萱转向“显微镜”,“物理笔记借我,不然我就告诉老师你眼镜度数是假的,其实你不近视,戴平光镜装逼。”

      “显微镜”的脸白了:“我、我真的近视……”

      “六百五十度?我舅舅开眼镜店的,你镜片厚度顶多三百。”梦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摘掉他的眼镜,“来,念黑板最上面那行字。”

      黑板上写着值日生安排,字很小。

      “显微镜”眯着眼,半天憋出一句:“今天……值日……”

      “值日什么?人名是什么?”梦萱追问。

      “看、看不清……”

      “行了,还你。”梦萱把眼镜戴回他脸上,“三百五十度,撑死了。不过装得还挺像,以后继续,我喜欢看人演戏。”

      她走回座位,对我眨眨眼:“怎么样,我这侦查能力,能当侦探了吧?”

      我:“……”你这是霸凌。

      但我没说出口。因为下一秒,梦萱从书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塞给我:“给你的,昨天谢了。”

      “谢什么?”

      “没在我起外号的时候跳出来装正义使者啊。”她拆开巧克力,自己先吃了一块,“那些圣母婊最烦人,动不动‘你怎么能这样’‘你要尊重别人’,呸,假惺惺。”

      我握着巧克力,有点不知所措。

      “吃啊,进口的,我爸客户送的。”她往我嘴里塞了一块,“甜吧?人生就得甜一点,苦大仇深给谁看。”

      确实很甜,甜得发腻。

      ---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是个温柔的女老师,姓周。

      “今天我们学习朱自清的《背影》。”周老师说,“请大家默读课文,感受父爱的深沉。”

      教室里响起翻书声。

      五分钟后,梦萱举手:“老师,我有问题。”

      “请说。”

      “这篇课文是不是有点问题?”梦萱站起来,“父亲给儿子买橘子,爬月台,儿子就在那看着,也不帮忙?这不孝子啊。要是我爸,我肯定说‘爸你下来,我去买,你腰不好别摔着’。”

      周老师笑了:“这是文学表达,重点在父亲的付出……”

      “付出也得讲究方法啊。”梦萱继续说,“而且父亲穿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这穿搭太土了,要是穿得体面点,爬月台也不会那么吃力吧?”

      全班窃笑。

      周老师尴尬地推推眼镜:“这个……我们主要学习情感……”

      “情感也有问题。”梦萱不依不饶,“儿子都二十岁了,出远门还要爹送,巨婴吗?我十六岁就自己坐飞机去海南了。”

      “梦萱同学,请先坐下,我们继续……”

      “老师,我觉得语文课应该教点实用的。”梦萱坐下前还不忘补刀,“比如怎么骂人不带脏字,怎么怼人怼到点子上,这比学什么背影有用多了。”

      周老师的笑容彻底消失。

      下课铃响,她几乎是逃出教室的。

      梦萱得意地对我笑:“看到没?这些老师,你一提现实问题,他们就虚了。”

      我看着她,突然问:“你爸送你上过学吗?”

      梦萱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送过啊,开奔驰送的。怎么了?”

      “没什么。”我低头整理笔记。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抢过我的笔:“你什么意思?觉得我缺父爱?同情我?”

      “我没有……”

      “我最讨厌别人同情我。”她把笔扔回给我,“我爸好着呢,给我钱花,给我买衣服,比那些天天接送孩子、其实屁用没有的爹强多了。”

      她说这话时,下巴抬得很高,像在示威。

      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

      中午食堂,梦萱强行拉我和她一起吃。

      她打了三个荤菜:红烧肉、糖醋排骨、炸鸡排,堆得像小山。

      “你吃得完吗?”我问。

      “吃不完倒掉。”她夹了块红烧肉,“我家交的学费里包含餐费,我乐意浪费。”

      我打了两个素菜,坐下默默吃。

      “你就吃这个?”她皱眉,“跟兔子似的。来,吃肉。”

      她把一块排骨夹到我碗里。

      “谢谢,但我……”

      “闭嘴,吃。”

      我看着她。她今天涂了红色口红,但不知怎的衬得皮肤更黄了,额头上的痘痘在食堂灯光下格外明显。不过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梦萱,”我突然说,“你为什么总跟老师对着干?”

      “好玩啊。”她头也不抬。

      “不只是好玩吧。”

      她停下筷子,盯着我:“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但我觉得……你好像很想让人注意你。”

      “废话,谁不想被注意?”

      “但方式有很多种。”我说,“你可以成绩好,可以参加活动,可以……”

      “太慢了。”她打断我,“成绩好得学多久才能考第一?参加活动得混多久才能当干部?我这种方式,一天,就一天,全校都知道高一三班有个梦萱。”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你知道人最怕什么吗?不是怕你多优秀,是怕你疯。你一疯,他们就怂了,就让着你了。这个世界,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神经病的。我,就是那个神经病。”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我:不理解但尊重。

      “那你为什么选我?”我问,“我也没多特别。”

      “因为你不会跑。”她说,“我骂你,你不会哭;我烦你,你不会躲;我跟你说话,你会听——虽然你心里肯定在吐槽。我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在我发疯的时候,在旁边看着,证明我没真的疯到没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或者说,证明我真的疯了,也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吃你的饭。”她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下午数学课,我要跟数学老师battle函数定义,你帮我记着点,别让他用专业术语糊弄我。”

      ---

      下午数学课果然精彩。

      数学老师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姓赵,脾气暴躁。

      “函数是什么?函数就是两个变量之间的对应关系!”赵老师敲着黑板,“记下来!重点!”

      梦萱举手:“老师,我有问题。”

      赵老师显然听说过她,脸一沉:“说。”

      “为什么一定要用f(x)表示?用y不行吗?多写个括号多麻烦。”

      “这是规定!”

      “规定就是对的吗?”梦萱说,“古代还规定女人要裹小脚呢。”

      “你……”赵老师气得手抖,“你爱学不学!”

      “学啊,但我要学明白。”梦萱站起来,“老师,你能用函数解释一下爱情吗?比如我喜欢一个人,我对他的好感度是x,他对我的反应是y,这算函数吗?”

      全班哄堂大笑。

      赵老师脸涨成猪肝色:“梦萱!出去站着!”

      “为什么?我问问题啊。”梦萱无辜地眨眨眼,“数学不是解释世界的工具吗?爱情不是世界的一部分吗?”

      “滚出去!”

      “行吧。”梦萱耸耸肩,拎着书包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小声说,“帮我记笔记,晚上借我抄。”

      她走出教室,靠在走廊墙上,居然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开始玩。

      赵老师在教室里喘粗气:“你们……不准学她!谁学她,谁滚出去!”

      但已经晚了。这节课后,梦萱的“函数爱情论”在年级里传开了。

      ---

      放学后,梦萱果然来找我借笔记。

      “写得挺工整啊。”她翻着我的本子,“你这种人,以后肯定是那种规规矩矩过日子,结婚生子,一辈子没什么大波澜的类型。”

      “那样不好吗?”

      “好,但没意思。”她把笔记塞回给我,“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带我去了学校后门的奶茶店,点了两杯波霸奶茶。

      “请你。”她说,“作为笔记的报酬。”

      我们坐在店外的小桌上。夕阳西下,街道上车来车往。

      “穗子,”梦萱咬着吸管,“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什么?”

      “不知道。”

      “我觉得是图爽。”她说,“想吃就吃,想骂就骂,想疯就疯。那些规矩啊道德啊,都是给怂人准备的枷锁。”

      “但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朋友?”她笑了,“我不需要朋友,我需要跟班,需要观众。你是观众里最合格的那个。”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不会judge我。”她说,“其他人,要么想拯救我,要么想远离我,要么想利用我。你不一样,你就看着,像看一场戏。而我,需要一个不鼓掌也不喝倒彩的观众。”

      她喝光奶茶,把杯子捏扁:“行了,回家吧。明天记得带早餐,我要小笼包和豆奶。”

      “……你还真不客气。”

      “跟你客气什么?”她站起来,“你是我的人。”

      她说完就走了,马尾辫在夕阳下一甩一甩。

      我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颠婆”,可能比我想象中复杂。

      她不缺钱,不缺胆子,甚至不缺小聪明。

      她缺的,是一个能告诉她“你这样不对,但没关系,我还在”的人。

      而莫名其妙地,我成了那个人。

      ---

      晚上写作业时,手机震动。

      是梦萱发来的消息:

      「今天数学笔记第三题,你写的那个公式,是赵秃子讲错了吧?我查了,应该是f(x)=ax²+bx+c,不是f(x)=ax²+bx+c²」

      我愣了,翻出笔记一看——我抄错了。

      回复:「你看懂了?」

      「废话,我智商130,只是懒得学【抠鼻】」

      「那你怎么不跟赵老师说?」

      「给他留点面子呗,毕竟秃成那样也不容易。」

      我笑了。

      也许,这个颠婆,真的能成为朋友?

      虽然是以一种极其抽象的方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