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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系统意外·爬虫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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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江晚的地下室工作室。
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车库隔出来的十平米空间。墙上贴着隔音棉,桌上堆满了手语教材、心理学期刊、还有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角落放着一张折叠床——她有时候通宵干活,就在这里凑合睡。
屏幕上,代码行一行行滚动。
江晚在开发一个APP,暂定名“手势情绪图谱”。初衷很简单:她想把陆衍舟教学过程中的手势数据记录下来,分析他的学习模式,找出那些“不自然”的部分。
但写着写着,她发现自己赋予了它更多功能。
·实时手部动作捕捉(调用手机前置摄像头)
·微表情同步分析(通过面部肌肉运动识别情绪)
·生理信号关联(心率、呼吸频率,需要外接设备)
·数据可视化(生成“手势-情绪”对应热力图)
她给每个手势都标注了情绪标签:
“你好”:问候(中性偏积极)
“谢谢”:感激(积极)
“对不起”:歉意(消极/内疚)
“我没有伤害她”:否认(消极/防御)
最后一个标签,是她今天下午刚加的。陆衍舟比划那个句子时,右手小拇指的颤抖数据,被她用手机慢镜头录了下来。0.8秒的抖动,频率在8-12Hz之间——这是典型的焦虑反应。
她把那段视频导入APP,让算法分析。
结果弹出一个警告:
【检测到手势与情绪严重不匹配】
【手势语义:否认伤害行为(理性防御)】
【伴随情绪:深度愧疚(87%)、恐惧(73%)、自我厌恶(62%)】
【建议:该手势可能为伪装性表达,实际情绪为忏悔。】
忏悔。
江晚盯着那两个字,很久没动。
如果陆衍舟真的没有伤害苏璃,为什么会有87%的愧疚感?他在忏悔什么?
2
凌晨一点,APP的第一个测试版编译完成。
江晚把它安装到自己的旧手机上,打开摄像头,对着自己比划了几个手势。
“你好”——情绪分析:疲惫(78%),焦虑(65%)。
“谢谢”——情绪分析:苦涩(42%),感激(38%),两者几乎持平。
她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左耳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这几天痛得越来越频繁。
手机震动。是周警官的微信:
“小笛查到新情况。许澈的医疗记录显示,苏璃死前一周,他给她开过一种药。药名‘NeuroCalm’,中文名‘神经镇定剂’,但小笛说这药有个罕见的副作用……”
消息到这里断了。
江晚等了五分钟,没有下文。她打字问:“什么副作用?”
周警官没有回复。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周警官可能睡了,或者……在忙别的。
江晚关掉微信,回到电脑前。她把今天收集的所有数据打包,准备上传到云备份。这是她的习惯——所有重要数据都会做三重备份:本地硬盘、云存储、还有一个加密U盘藏在母亲病房的花盆里。
她打开一个国外的云存储网站,登录账号,开始上传。
进度条缓慢爬升:1%...5%...12%...
电脑风扇嗡嗡作响。窗外的雨终于下了起来,雨点敲打着车库的铁皮屋顶,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江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许澈的药。苏璃的死。陆衍舟的愧疚。小笛说的“远程药物释放”功能。
还有她自己——为什么她的左耳伤疤,会在特定情况下疼痛?为什么她能“听”见情绪的电流?
陈奶奶临终前说的话又浮现在耳边:“晚晚,你这耳朵不是残疾,是天赋。但天赋……有时候是诅咒。你要小心用。”
小心用。怎么小心?
3
心音科技大厦,二十三楼。
许澈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这里和其他高管办公室不同——没有落地窗,没有豪华装饰。墙壁是深灰色的吸音材料,天花板布满微型摄像头和传感器,连空气净化器都在安静地监测着室内二氧化碳浓度。
许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六块曲面屏组成的监控墙。
左边三块显示着公司服务器的实时数据流:用户情绪分析、算法训练进度、市场舆情监测。
右边三块,是私人项目。
第一块屏幕:十几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有实验室走廊、员工休息室、甚至……陆衍舟的办公室。虽然陆衍舟已经一周没来公司了,但摄像头还在工作,记录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第二块屏幕:密密麻麻的生理数据曲线。心率、血压、皮电反应、脑电波α波/β波比值……每个数据流都标注着一个代号。
代号007:苏璃(已终止)
代号012:陆衍舟(数据稀疏)
代号019:江晚(新增)
第三块屏幕:一个正在运行的程序界面。标题是“异常情绪翻译者追踪系统”。
程序中央是一张江晚的照片——应该是从医院监控里截取的,画质一般,但能看清她的脸和左耳的伤疤。照片旁跳动着几行分析结果:
【目标:江晚,26岁,手语翻译员】
【异常能力:疑似具备微表情解读天赋】
【当前关联人物:陆衍舟(密切接触)】
【威胁等级评估:中高(需持续监控)】
许澈推了推金丝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他调出了江晚的完整档案:父母离异,母亲尿毒症,经济拮据,左耳失聪……很普通的底层挣扎者履历。
但有两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江晚七岁时的医疗记录。左耳鼓膜穿孔,听骨链损伤。但备注里有一行小字:“患者表现出异常听觉代偿能力,能感知特定频率的神经电信号。”
第二,江晚的大学导师评价:“该生对非语言沟通有惊人直觉,曾准确预测十二名实验对象的情绪状态,准确率91%,远超对照组。”
91%。
许澈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开发的“心镜”算法,对普通人的情绪识别准确率是87%。对训练有素的心理学专家,能达到92%。而一个没经过专业训练的手语翻译员,居然有91%的直觉准确率。
这不正常。
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她身上有某种“异常”。
4
凌晨一点四十分。
许澈的电脑突然弹出一个警报窗口:
【检测到外部数据流与目标人物关联】
【数据来源:境外云存储服务器】
【内容类型:手势识别+情绪分析原始数据】
【关联度匹配:87%】
87%。
许澈坐直身体,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程序开始自动解析那个数据包——江晚刚刚上传的“手势情绪图谱”测试数据。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三维的手部模型,正在重复几个手势:你好、谢谢、对不起、我没有伤害她。
每个手势旁边,都标注着情绪分析结果:
“你好”:疲惫(78%),焦虑(65%)
“谢谢”:苦涩(42%),感激(38%)
“对不起”:歉意(91%),回避(23%)
“我没有伤害她”:愧疚(87%),恐惧(73%),自我厌恶(62%)
许澈盯着最后一组数据,眼睛眯了起来。
愧疚87%。恐惧73%。
这不是陆衍舟比划那个手势时的数据吗?江晚在记录他的教学过程?还做了这么精细的情绪分析?
他调出陆衍舟的历史数据——代号012,最近一周的心率变异性和皮电反应都显示,他处于持续高压力状态。但具体压力源未知。
现在,有了。
这个手语翻译员,不只是在教手语。她在分析陆衍舟。在用某种非标准的方法,解读他的真实情绪。
许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程序。界面很简洁,只有一个输入框和一个“开始追踪”按钮。
他在输入框里输入:
【目标:江晚】
【指令:深度数据挖掘】
【权限:最高级】
点击确认。
程序开始运行。屏幕上跳出一个个黑色窗口,代码行疯狂滚动。这是在调用心音科技的数据爬虫——那些平时用来收集用户行为数据、训练算法的网络爬虫,现在被转向了一个私人目标:
·爬取江晚的所有公开社交媒体账号
·分析她的发帖内容和情绪倾向
·关联她的联系人网络
·甚至……尝试入侵她的手机和电脑
这是违法的。许澈知道。
但他不在乎。
程序运行到第三分钟时,弹出一个新窗口:
【检测到目标正在使用自制APP:‘手势情绪图谱’】
【APP版本:v0.1测试版】
【数据采集方式:手机摄像头+自定义算法】
【算法核心:基于OpenCV的手部关键点检测+情绪迁移学习模型】
许澈的眉毛扬了起来。
这个手语翻译员,还会写代码?还能开发这种级别的应用?
他点开APP的详细信息,看到了江晚写的注释:
“// 尝试将手势角度偏差与情绪伪装度关联
// 初步发现:小拇指颤抖频率与愧疚感正相关
// 待验证:是否所有说谎者都有此特征”
有趣。
非常有趣。
许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这是他放松时的姿势,但眼睛里的光很锐利。
这个江晚,不仅是个“异常情绪翻译者”,还在自己研究“谎言检测算法”。而且她研究的切入点——手势的细微偏差——和他正在开发的“微动作分析模块”,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她能为我所用……
许澈的脑子里,一个计划开始成形。
他重新打开江晚的档案,在“备注”栏里输入:
【目标具备高价值研究潜力。建议采取以下措施:
1. 持续监控数据活动
2. 评估招募可能性
3. 如无法招募,则实施数据隔离(防止技术外流)
4. 必要时可采取强制合作手段】
输入完毕,保存。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冒险的事:他调出了江晚母亲的医疗记录。
李秀珍,52岁,尿毒症晚期。每周三次透析,月均医疗费用两万以上。医保报销后自付部分约八千,但最近病情恶化,需要加透,费用上浮40%。
经济压力巨大。
许澈的嘴角又扬了起来。
有弱点,就好办。
5
凌晨两点,江晚的电脑突然卡住了。
上传进度条停在87%,一动不动。她尝试刷新页面,没反应。重启浏览器,还是卡在87%。
这个数字让她莫名不安。
她检查网络连接,正常。检查电脑资源占用,CPU和内存都没满。
但就是卡在87%。
江晚关掉云存储页面,打算换个方式备份。她插入加密U盘,准备直接把数据拷过去。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一黑。
不是断电——台灯还亮着。是屏幕本身黑了,像被人远程关闭了一样。
三秒后,屏幕重新亮起。
但桌面上多了一个文件。
文件名是乱码:7F 3A 82 E9.dat
江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没动鼠标,没碰键盘,这个文件是怎么出现的?
她盯着那个文件,犹豫了很久,还是双击打开了。
文件里是一段视频。
画面很暗,看起来是夜间监控。地点……是医院?不对,装修风格更现代,像是实验室。
画面中央,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背对镜头。她穿着白色的实验服,长发披肩。
是苏璃。
江晚屏住呼吸。
视频里的苏璃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她在哭。
画外音响起,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温和但冰冷:
“情绪波动值:89%。恐惧峰值:93%。抗拒度:74%。苏璃,你的身体在说谎。你明明在害怕,为什么嘴上说‘我很好’?”
苏璃没有回答。她只是哭。
男人继续说:“你知道吗?人的情绪是可以训练的。就像训练一条狗。痛苦来了,给它一点甜头,它就会学会忍受痛苦。恐惧来了,给它一点安全感,它就会学会隐藏恐惧。”
“你在训练我。”苏璃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像训练动物一样。”
“我是在帮你。”男人说,“帮你成为一个……更稳定的人。一个不会因为情绪波动而做出错误决定的人。”
苏璃抬起头。虽然背对镜头,但江晚能想象她脸上的表情。
“许澈,”她说,“你疯了。”
许澈。
江晚的手指冰凉。
视频还在继续。许澈走到苏璃面前,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模糊,但那个金丝眼镜的轮廓很清楚。
“我没有疯。”许澈的声音依然温和,“我只是在追求真理。情绪是阻碍人类进步的噪音。我要消除这些噪音。”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排微型的注射器。
“这是最新配方。”他说,“能暂时降低杏仁核的敏感度。你会感觉……平静。非常平静。”
苏璃往后退缩,但椅子是固定的,她退不了。
“我不需要。”她的声音在抖。
“你需要。”许澈拿起一支注射器,“为了公司,为了衍舟,为了……你所谓的伦理。如果你继续情绪化,你会毁掉一切。”
他靠近。苏璃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视频在这里中断了。
屏幕黑了三秒,然后跳出一行白字:
【数据来源:实验室备份服务器(已销毁)】
【接收者:江晚】
【警告:你已进入危险观察名单】
【建议:停止调查,删除所有相关数据】
【否则后果自负】
字停留了十秒,自动消失。
电脑恢复正常。那个乱码文件也不见了,像从未存在过。
但江晚知道,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6
凌晨三点,雨下得更大了。
江晚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里在疯狂运转:
·许澈在给苏璃注射“情绪调节”药物
·苏璃死前一周,许澈给她开过NeuroCalm
·许澈的智能表有远程药物释放功能
·苏璃坠楼前最后一小时,给陆衍舟发消息:“我看见了算法里的那个人”
所有的碎片,开始拼凑成一个恐怖的画面。
许澈在用苏璃做实验。用药物和算法,试图“改造”她的情绪。苏璃发现了真相,想要揭露。然后……她“自杀”了。
但真的是自杀吗?
如果许澈的智能表能远程注射药物,他能不能在苏璃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注射致幻剂?或者某种能诱发自杀冲动的药物?
江晚拿起手机,想给周警官打电话。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又放下了。
没有证据。一段来历不明的视频,不能作为证据。许澈完全可以否认,说是伪造的。
而且……这段视频是谁发给她的?
如果是许澈,他为什么要自曝其短?如果不是许澈,那还有谁有能力侵入她的电脑,还能访问心音科技“已销毁”的服务器备份?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里:陆衍舟。
他知道什么吗?他在暗中调查许澈吗?他发给江晚这段视频,是想借她的手揭露真相?
但如果是陆衍舟,他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警方?
太多疑问。太少答案。
江晚打开手机,查看那个“手势情绪图谱”APP。数据还在,但当她尝试打开今天的记录时,弹出一个错误提示:
【数据文件已损坏】
她切换到电脑,发现刚才上传到云存储的数据包,也显示“文件校验失败,无法恢复”。
被删除了。
或者说……被“清理”了。
江晚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从视频出现到数据被毁,不过二十分钟。
对方在实时监控她。知道她看见了什么,知道她备份了什么,然后立刻采取行动。
她是个透明人。
7
凌晨四点,江晚做了一个决定。
她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很久不用的邮箱。那是陈奶奶留给她的,说如果遇到“过不去的坎”,可以用这个邮箱联系“一个懂技术的老朋友”。
她写了一封邮件,很简短:
“陈奶奶的朋友您好。我是江晚,陈秀英的孙女。我遇到一些事情,涉及心音科技、情绪算法、可能还有非法人体实验。我需要技术帮助:如何保护我的数据不被监控和删除?如何安全地收集证据?”
发送。
她没指望立刻有回复。陈奶奶已经去世三年了,这个“老朋友”还在不在都不一定。
但五分钟后,邮箱显示“新邮件”。
回信更简短:
“明天下午两点,市图书馆三楼,科技期刊区,第三排靠窗座位。带一台干净的新设备,不要联网。我会给你工具。”
没有署名。
江晚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
陈奶奶到底是什么人?她的“老朋友”又是什么人?
她想起陈奶奶临终前的话:“晚晚,奶奶这辈子没什么留给你的,就两样东西:一套绣针,和一个邮箱。绣针能换钱,邮箱……能救命。”
当时她没听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8
第二天上午,江晚去医院看母亲。
李秀珍今天的脸色更差了,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透析刚结束,她虚弱地躺着,看见江晚,勉强笑了笑。
“晚晚,昨晚没睡好?”
“睡了。”江晚撒谎,“妈,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李秀珍说,“就是……有点喘不上气。张医生说,可能得考虑换肾了。”
换肾。
江晚的心沉下去。手术费至少三十万,术后抗排异药物每个月几千。天文数字。
“钱的事你别操心。”她重复这句说过无数次的话,“我会想办法。”
李秀珍握住她的手:“晚晚,妈知道你在拼命。但妈不想你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那套绣针,你还是……”
“不卖。”江晚打断她,“陈奶奶说了,那套针只能在最必要的时候用。现在还没到那时候。”
李秀珍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越来越像你陈奶奶了。倔,认死理。”
“不好吗?”
“好也不好。”李秀珍叹了口气,“你陈奶奶就是因为太认死理,才……”
她没说完,但江晚知道后半句:才一辈子未婚,孤独终老。
“妈,我问你个事。”江晚转移话题,“陈奶奶以前,除了教手语,还做什么?”
李秀珍想了想:“她年轻时候好像在什么研究所工作过。后来出了事,耳朵坏了,才转行教手语的。”
“什么事?”
“不清楚。她从来不说。”李秀珍说,“但有一次她喝多了,跟我说过一句话:‘秀珍啊,这世上有些技术,不该被发明出来。因为它们会让人忘了自己是人。’”
这话,和许澈的理念完全相反。
许澈说:技术应该消除所有情绪噪音,让人更“理性”、更“高效”。
陈奶奶说:有些技术会让人忘了自己是人。
江晚忽然想起,陈奶奶的左耳也听不见。不是天生的,是“出了事”之后。
和陈奶奶一样,她也是左耳失聪。
这是巧合吗?
9
下午一点半,江晚提前到了市图书馆。
她在电子城买了一台全新的平板电脑,没插卡,没联网,没登录任何账号。完全干净的设备。
科技期刊区很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在查资料。第三排靠窗座位空着。
江晚坐下,把平板放在桌上。
一点五十分,一个老人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老人大概七十多岁,头发全白,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他手里拿着一本《计算机学报》,看起来很普通。
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江晚愣住了:
“你的左耳,什么时候伤的?”
江晚下意识摸向耳朵:“七岁。”
“七岁……”老人推了推眼镜,“陈秀英也是七岁那年,左耳失聪的。”
“什么?”
“她没告诉你?”老人看着江晚,“你们俩,都是同一个实验的受害者。”
江晚的呼吸停了。
“什么实验?”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给江晚:“这里面有一个加密U盘,和一个屏蔽器。U盘里有你需要的工具:反监控软件、数据加密程序、还有……陈秀英当年的实验档案。”
江晚盯着那个盒子,没敢碰。
“您是谁?”她问。
“陈秀英的同事。或者说,前同事。”老人说,“我们在同一个研究所工作,研究‘神经电信号感知与翻译’。通俗点说,就是怎么让人‘听’见大脑发出的电信号。”
江晚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是说……”
“你是实验体之一。”老人平静地说,“虽然你本人不知情。你母亲怀孕时,参与了一个‘孕期神经增强’实验。药物通过胎盘影响胎儿,目的是提高婴儿的神经感知能力。但实验有副作用:部分实验体的听觉系统会异常发育,对特定频率的神经电信号敏感。”
“所以我能‘听’见情绪……”
“准确说,是感知到他人大脑发出的微弱电信号,并把它解读成‘情绪电流’。”老人说,“陈秀英也有这个能力。但她比你还严重——她的听觉皮层直接和情绪中枢形成了异常连接,导致她无法屏蔽他人的情绪信号。最后她受不了,主动损伤了自己的左耳,才获得一点平静。”
江晚的手指在颤抖。
七岁那年,父亲的家暴,那一巴掌……真的是意外吗?
还是她的“异常”,在无形中刺激了父亲的情绪,导致了那场暴力?
“实验是谁主导的?”她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说:“研究所的负责人,姓许。”
许。
江晚的血液冰凉。
“许澈的……”
“父亲。”老人点头,“许国华教授。国内最早研究脑机接口的学者之一。他的理念是:如果人类能直接感知彼此的思想,就能消除所有误解,实现真正的和平。”
和许澈的理念一模一样。
“那实验后来呢?”
“出事了。”老人说,“一个实验体因为无法承受他人的负面情绪,自杀了。实验被叫停,数据被封存,相关人员被解散。但许国华教授的儿子……继承了父亲的研究,换了个方向继续。”
换了个方向。
从“感知思想”,变成了“分析情绪”,再变成了……“监控和控制情绪”。
江晚终于明白了。
她和许澈,从一开始就是对立面。
她是实验的“产物”,一个活生生的“异常情绪翻译者”。
他是实验的“继承者”,想要控制所有像她这样的“异常”。
而现在,他找到她了。
10
下午两点十分,江晚离开图书馆。
她手里握着那个小盒子,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老人最后的话还在耳边:“江晚,你要小心。许澈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他只把你当成一个天赋异禀的普通人。但如果他发现了……你会成为他最想要的研究样本。”
“比苏璃还要想要。”
江晚走到图书馆门口,抬头看天。
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她不是“天赋”,是“实验体”。
她的痛苦,不是意外,是人为。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尚未结束的实验。
手机震动。是陆衍舟的微信:
【今天临时有事,教学取消。抱歉。】
江晚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讽刺。
陆衍舟的妻子,死于他合伙人的实验。
而他自己,在不知情中,雇用了另一个实验体来教他手语。
这世界,到底有多少看不见的线,把所有人连在一起?
她打字回复:“好。”
然后,她把那个加密U盘插进了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弹出一个简洁的界面。
第一行字:
【欢迎使用‘沉默者工具箱’】
【本工具由前研究所成员共同开发,用于对抗非法监控与数据滥用】
【你已进入危险区域,请谨慎行动】
江晚深吸一口气,点击“开始”。
左耳的伤疤,在这一刻,剧烈地疼痛起来。
仿佛在警告她:
一旦踏上这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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