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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数据背后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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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数据背后的影子
夜深人静，寻科科技大厦顶层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着。边寻站在落地窗前，城市的霓虹灯在他眼中明明灭灭。他手中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上面是过去三个月那张“幽灵卡”的消费数据分析。
周默站在他身后，语气平静地汇报：“技术部门已经确认，这张卡的消费行为模式与穆雲女士的生活轨迹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二。每次消费后，您的账户会在三分钟内完成万倍金额的扣款，系统没有任何预警或拦截记录。”
边寻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的一个数据点：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一家名为“星光绘本馆”的消费记录，金额为二百六十元。而同一时间，穆雲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念念坐在绘本馆的角落，抱着一本图画书笑得灿烂。
“技术部门有什么结论？”边寻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无法解释这种消费机制。”周默停顿了一下，“但负责分析的王总监私下告诉我，这已经超出了现有金融科技的认知范畴。他建议……请更专业的网络安全团队介入调查。”
边寻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将文件轻轻放下：“不必了。”
“可是，边总——”
“如果这真的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那么找谁来调查结果都一样。”边寻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念念的笑脸上，“而且，我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周默会意地点头：“明白。那接下来……”
“我要这份消费记录的完整分析报告，包括消费地点类型分布、金额区间统计、时间规律。”边寻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特别是与穆雲已知收入不匹配的高额消费，重点标注。”
“已经在整理了。”周默操作平板电脑，调出另一份文件，“有一个发现可能很重要。上个月有一笔八千元的消费，地点是‘明德医院儿科专家门诊’，支付时间与穆念念一次重感冒就诊时间完全吻合。而根据我们的了解，穆雲当时的经济状况，支付这样一笔专家诊费会有很大压力。”
边寻的眉头微微蹙起：“她为什么不去公立医院？”
“公立医院需要排队，而那次念念发烧到三十九度五。”周默轻声道，“作为一个母亲，情急之下选择最快捷的救治方式，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边寻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小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深邃的目光。
“周默，”他突然问道，“如果你发现有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用一种你无法理解的方式使用你的资金，你会怎么做？”
周默谨慎地思考后回答：“首先会确认是否存在安全隐患，然后调查对方的目的。如果是技术漏洞，就修复漏洞；如果是人为犯罪，就寻求法律途径解决。”
“但如果这个‘陌生人’，是你曾经非常熟悉的人呢？”边寻的声音很轻。
周默没有立即回答。他跟随边寻多年，清楚穆雲在老板心中的特殊位置。七年前那场分手，边寻表面平静，实则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
“边总，”周默最终说，“也许您需要的不只是数据层面的答案。”
边寻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看着杯中晃动的波纹，仿佛看到了七年前穆雲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那时他刚刚创业，公司面临巨大压力。父亲提出注资的条件是让他接手家族生意，放弃自己的创业计划。他在理想和现实间挣扎，整个人处于极度焦虑的状态。而穆雲当时母亲重病，需要大量医疗费，却从未向他开口求助。
误会、压力、年轻气盛，最终导致了一场两败俱伤的分手。
“安排一下，”边寻突然说，“我要见一见明德医院的张院长，就以探讨捐赠儿科医疗设备的名义。”
“好的，边总。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边寻放下酒杯，目光坚定，“不要让她知道。”
同一片夜空下，穆雲正在家中整理这个月的账单。
记账本摊在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黑卡的消费记录与她的日常开支混杂在一起，已经难以完全区分开来。更让她心惊的是，有些消费明显超出了她平时的习惯——比如那家高级绘本馆的会员费，比如上周带念念去体验的昂贵手工课。
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使用那张卡；每一次，面对念念期待的目光，她又忍不住妥协。
“妈妈，你看我画的小兔子！”念念举着一幅画跑过来，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孩子身上穿着新买的睡衣，柔软的面料上印着可爱的小星星——这也是用那张卡买的。
穆雲抱过女儿，亲了亲她的脸颊：“画得真棒！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去幼儿园呢。”
哄睡念念后，穆雲独自坐在客厅里，继续面对那令人焦虑的账本。最让她不安的是一条昨天的消费记录：某高端童装品牌，消费金额一千二百元。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只是带念念进去逛了逛，并没有购买任何东西。
那么这条记录从何而来？
穆雲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她开始怀疑，这张卡是否真的完全受她控制？是否有可能，即使她不主动使用它，某些消费也会自动产生？
手机突然响起，是幼儿园的家长群消息。园长发布通知，明天下午有亲子手工活动，邀请家长们参加。几乎是同时，她的邮箱收到了一封邮件，是之前接的一个设计项目的客户发来的，要求明天下午进行线上会议。
时间冲突了。
穆雲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自由职业的工作时间灵活，收入却不稳定。这个客户很难得，项目报酬丰厚，她不能轻易推掉。但想到念念期待的眼神，她又无法轻易说出“妈妈不能参加你的活动”。
犹豫再三，她最终在家长群中回复：“抱歉，明天下午有工作安排，无法参加活动，辛苦老师多关照。”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自己的童年，母亲总是忙于工作，很少参加学校的活动。那时她暗暗发誓，将来有了孩子，一定要多多陪伴。
现实却如此讽刺。
穆雲走到念念的房间，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孩子的枕边放着那只兔子玩偶，玩偶的裙子口袋里，露出一角黑色——是那张卡。
穆雲的手颤抖了一下，几乎要立刻将卡取出藏起来。但最终，她只是轻轻将玩偶摆正，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使用，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下午，明德医院院长办公室。
边寻与张院长相谈甚欢，捐赠儿科医疗设备的事宜已经基本谈妥。谈话间，边寻貌似无意地提起：“听说贵院的儿科专家门诊非常权威，我有个朋友的女儿前段时间来看过病，效果很好。”
张院长笑道：“边总过奖了。我们的儿科确实不错，特别是李教授，在儿童呼吸道疾病方面是权威。”
“说起来，我朋友的孩子也是呼吸道问题，上个月来的，不知道是不是李教授接诊的？”边寻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哦？孩子叫什么名字？我可以让护士长查一下记录。”张院长热情地说。
“叫穆念念，四岁半左右。”
张院长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护士长拿着记录本进来。“张院长，您问的穆念念小朋友，上个月十五号确实来就诊过，是李教授接诊的。诊断为急性支气管炎，开了药，做了雾化治疗。”
“支付方式呢？”边寻看似随意地问。
护士长查看记录：“是用银行卡支付的，金额是八千元整。”
“什么样的银行卡？”边寻追问。
护士长仔细看了看记录：“显示是一张黑色银行卡，具体银行信息没有显示，但交易是成功的。说起来也挺奇怪，我们的系统一般会显示银行名称，这张卡却只显示‘特殊账户’。”
边寻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表面依然平静：“谢谢您。我只是好奇朋友用了什么支付方式，以后也好参考。”
张院长笑道：“边总对朋友真是体贴入微啊。”
离开医院时，边寻的步子比平时急促了些。周默紧跟在他身后，直到坐进车里，才开口：“边总，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穆小姐确实在使用一张与您账户关联的卡。但为什么医院系统会显示‘特殊账户’？”
边寻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今天下午穆雲在做什么？”
“根据安排，她应该在家与客户进行视频会议。而幼儿园那边的活动，她确实没有参加。”周默查看了一下平板，“不过有件事很奇怪：幼儿园活动进行到一半时，有一个快递员送去了一批高级点心，说是‘念念妈妈为大家准备的’。点心价格不菲，超过一千元。”
“支付方式？”
“现金支付，快递员说是一位女士提前订好的。”周默顿了顿，“但根据监控，穆小姐今天下午并没有出门，也没有叫过外卖。”
边寻的目光投向车窗外的车流，眼神深邃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潭水。
也就是说，即使穆雲本人没有行动，那张卡仍然在“自动”产生消费，为念念提供着最好的条件——哪怕只是幼儿园活动的一顿点心。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边寻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惊。它不像是一种恶意盗刷，更像是一种……系统性的守护。
“回公司。”边寻最终说，“我要看技术部门对消费模式的进一步分析。”
穆雲的视频会议进行得并不顺利。客户对设计方案提出了大量修改意见，要求明天一早必须交稿。这意味着她又要工作到深夜。
会议结束后，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机响起，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照片。图中，念念和小朋友们正开心地吃着精致的点心，老师特意说明：“谢谢念念妈妈送来的点心，孩子们都很喜欢！”
穆雲猛地坐直身体。她根本没有订过什么点心！
慌乱中，她打开手机银行APP，果然看到一条新的消费记录：某某甜品店，金额一千二百元。支付时间就在两小时前，正是幼儿园活动开始的时候。
穆雲的手开始发抖。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恐惧。这张卡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在她无法亲自陪伴孩子时，以自己的方式“照顾”着念念。
门铃突然响起，吓得她几乎跳起来。透过猫眼，她看到一个快递员站在门外：“穆小姐吗？有您的快递。”
她小心翼翼地开门，接过一个扁平的纸盒。寄件人一栏是空白的。拆开纸盒，里面是一本精美的绘本，书名是《爸爸的秘密礼物》。附着一张卡片，上面打印着一行字：“送给念念，希望你喜欢。——关心你的叔叔”
穆雲手中的绘本“啪”地掉在地上。她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种无处不在的“关怀”，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她开始分不清，这究竟是命运的馈赠，还是某个巨大陷阱的前兆。
而最让她恐惧的是，她发现自己在潜意识里，已经开始依赖这种来路不明的“照顾”。
绘本摊开在地板上，内页的插画十分精美。穆雲抹去眼泪，拾起绘本，突然发现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每个孩子都值得被宠爱，无论她来自哪里。”
字迹熟悉得让她的心跳几乎停止。
那是边寻的笔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