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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流 ...

  •   江凛夜的身影从林中深处慢慢浮现的时候,那充满腥膻的喘息声,幽暗中时隐时现的绿瞳,竟然像潮水一般迅速退去,林间霎时静得可怕,只余夜鸟虫鸣。若不是一地的焦尸和倒地不起的白马,屈遥几乎要相信刚才看到的不过是幻觉。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一脸无辜,看到屈遥的时候才露出几分惊讶神色,“师兄你怎么在这……忘尘境内昼夜无常,我就打了个盹儿竟然已是深夜。要不是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用法术去试探虚实,才知道有人过来……”
      屈遥的体力和灵力都消耗大半,又和妖兽对峙良久,一身狼狈。听到江凛夜说得没轻没重,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一张口话还没出,一口浊血先呕了出来。
      江凛夜这才慌了,把屈遥半扶半抱着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放着,才去查看那匹白马。马倒是没什么事,就是被夜蜥在腿上咬了一口。那东西的口里的唾液能令鸟兽昏睡,待猎物丧失知觉便可扑上去饱餐一顿。要不是屈遥一直将它护着,怕是早就被啃得只剩骨架子了。
      反倒是屈遥把自己弄得一身伤。血迹在鸦青的云锦上洇开来,像青石地面绽开罂粟。那俊秀容颜因失血苍白如纸,却显得溅在眼尾眉梢的血点凄艳惊心。江凛夜硬是移开目光,摸出水袋来给师兄喂水。
      屈遥缓过一口气来,强行压下要赏师弟一顿爆栗的冲动,“你怎么敢在忘尘境里随意丧失警惕,难道不知这里遍地都是凶兽?我找你许久都没有回应,我还以为……”
      后面几个字未说出口便觉得心神崩裂,压下去的旧伤险些又控制不住。江凛夜是很能分得清屈遥什么时候只是做做样子,什么时候真的生气的,将不正经的样子全数收了,一边按着师兄的脉一边回他,“忘尘境有凶兽?就没人和我提过这事。从我进来到现在,此地除了杳无人烟之外,倒是十成十地清静自在。天黑的时候有些夜蜥这样的动物,却也不算真的危险。这里时间和外面有异,我没算到今天是你回来的日子,不然早就出去了,免得师兄担心。”
      这几句话轻描淡写,屈遥听着脸色却越来越差。忘尘境如此凶险,自己都差一点就栽了,竟然没人告诉江凛夜;境中日夜无常,根本计算不了时间,也没有人来定期查看——分明就是没打算让江凛夜出来,就算他没死在里头,也最好是能呆多久就呆多久。
      只要自己不在,宗门中人竟然这样对他。屈遥一动气,洇出的血迹又变得鲜红,江凛夜见了心疼不已,“别动灵力啊,伤口又裂开了,这不是浪费药材么。治你还不如治马,它比你听话多了。”
      江凛夜用手一指,那匹白马的腿已经上了药,这会正悠悠醒转,见到认识的人欢快地打了个响鼻。
      屈遥叹了口气,这才仔细打量江凛夜,除了看上去消瘦一点,全身上下倒真的并无伤痕。屈遥不禁好奇,“你进来多久了?难道就没遇到妖兽袭击?还是你有什么特殊的办法?”
      江凛夜略一思索便摇头,“足有七八个日夜。你说的凶猛妖兽却是一个没见到。只是风餐露宿辛苦一些,但我也习惯了。师父把我带回来之前,过得还不如这里。人,比兽可怕得多。”
      屈遥还想追问下去,江凛夜却忽然站起来笑道,“是向阳雀的声音,马上就要天亮了。”
      话音刚落,天边就露出了初白。随着朝阳驱赶夜色,此时林间再度变得平静祥和,与昨夜的凶险莫测大相径庭。那匹白马已经能够站起,喝了两口水之后,正刨着蹄子,看上去已经恢复如初。屈遥心想,那些妖兽退去,大抵是天之将明的缘故。不管如何,这一趟总算是有惊无险。
      “既然师兄都回来了,我们一起出去吧。”江凛夜把鞍辔收拾好。日光之下,屈遥一身的伤痕泥泞,要不是他修为高深,一般人早就倒下了,“我担心你的伤势。”说完便向屈遥伸手要拉他上马。
      这匹马也是浸染过灵气的神骏,驮他们两个人当然不在话下。只是马鞍就那么点大,意味着两个人得紧紧贴在一起。屈遥看了看自己一身脏污,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接过江凛夜的手,由他揽着缰绳,一路向忘尘境外走去。

      副导喊停的时候,许应深从马背上干净利索地滑下来,一手直接控住马头,一手向萧凉摊开,让他可以借力下马。野外一到夜晚便气温骤降,萧凉有一半衣服都是湿的,被冷风一吹,直接打了个寒颤。
      周围早就竖起了大照明灯,照得场地中心毫厘毕现。许应深穿着江凛夜的衣服,脸上的表情却是淡淡的,仿佛刚才他戴着一张叫做江凛夜的面具,在拍摄完成的那一瞬间,就自动脱落了一样。江凛夜看向屈遥的眼神似乎单纯又无辜,却在目光深处,藏着某种轻易无法看透的情绪。
      江凛夜的台词一点错也没有,人比兽可怕多了。许应深的演技,也比当年进步多了。
      萧凉都能轻易从江凛夜身上看到那藏在他背后的阴影,想必更瞒不过谢导的眼睛。场外边谢导和摄影、副导们略微交流了几句,表情是完全不掩饰的满意,“非常好!今天收工!”
      一听到这句话,萧凉便觉得支撑自己的脊梁骨瞬间被抽空了,沉重和疼痛感几乎是加倍地回到他身上。萧凉咬紧下唇从马鞍落到地面,一着地剧痛便从脚踝上袭来,幸好有马撑着,才没有摔在地上。
      等在一边的何言赶紧给他披上外套,“我们直接回去吧,不去组里卸妆了。刚才已经问过梁姨,她说衣服和头饰我们自己取下来明天还给她就行。”
      萧凉原本还想逞个强,这时候乔语薇像只小鸟一样飞进来,抱着一件毛领滚边的大衣就往许应深手里塞,“冻死我了冻死我了,这里晚上好冷啊!一会去吃火锅怎么样?他们位置都订好了。”
      许应深将大衣披在肩上,萧凉没听他说好还是不好,只听到乔语薇和一群人发出一阵雀跃的欢呼。萧凉呼出一口气,已经肉眼可见地凝成了白雾,“走了,何言。回去拆卸这些东西还要费不少功夫。”
      直到萧凉离开,都没有碰过许应深向他伸出的手。

      萧凉这个人,其实非常怕疼。也就只有在工作的时候,他能忘我地投入一下角色,一旦那个状态下来,就是磕破点皮也能疼上大半天。
      在回程的车上,何言就预感今天他伤得不轻。进了房间一看果然如此,右脚的脚踝已经淤青了一大块。何言立刻拿了药油来就要上手揉,萧凉死活不肯,非要冰敷,说药油一推明天这只脚肯定作废,这下真成个瘸子了。两人就为这事竟然吵了起来,从言语攻击到相互揭短,要不是萧凉一条腿动弹不得,怕是立刻就要升级成武力冲突。
      敲门声来得十分及时,二人立刻休战一致对外,“谁呀?”
      “是我。陈嘉。”门外的声音有几分憋着笑,“我听他们说你今天拍戏受伤了,严重吗?我有开车,要不要我送你们去趟市区里的医院?”
      萧凉本来想阻止,奈何行动力受限,只能看着何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去开了门。门外陈嘉戴着个大黑框眼镜,把自己裹得像一只熊,一见到何言便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何言定睛一看,好嘛,还是奔驰。
      一到车上萧凉就知道这肯定不是陈嘉自己的车。且不说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一样没有,就连播放歌单里都空空如也。单就这个七座的商务车型,就不像陈嘉这个年龄段的人自己会用的。
      更不用说车载的香氛,用的是高级古龙水香型,对陈嘉来说,着实太……成熟了一点。
      “喂,小朋友,这是你爸的车吧?被你偷开出来了?”何言在副驾上扣上安全带,看着大面积的液晶触摸面板甚是手痒,结果一点进去什么好玩的都没有,登时兴味索然。
      他问的时候陈嘉正喝着水,一听这话当即一口水喷在挡风玻璃上,就连液晶面板也没能幸免。何言吓得赶紧抽纸巾擦面板,没想到就连纸巾用的都是外国货,又软又厚,沾水还不烂。何言一边等着陈嘉呛得缓过劲儿,一边摁着副驾扶手边的控制键,副驾的设计实在舒服,几乎能完全平躺,还有独立的暖风,吹得人昏昏欲睡。何言几乎都想把长腿伸到控制台上舒展舒展,被陈嘉一键还原,副驾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
      “我、爸,不喜欢别人改他车子上的设置。”最开始两个字陈嘉念得咬牙切齿掷地有声,见何言老实了才启动车子,特意将萧凉在的后座暖气调到最大,“咱们先去医院吧,市区有家不错的私立医院,这会儿去应该还能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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