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的狗我能不知道吗（无限）》狐狸狐狐大睡

4、第 4 章 奉神村 02 虞归晚松开

　　虞归晚松开手，不再看她们。她转身，面朝那尊无头的、披风纹路诡谲的神像，脑中的线索开始飞速拼凑、碰撞：

　　商人身份，殷勤到诡异的招待，强制或半强制的“美食”，异常且侵蚀理智的饥饿感，神秘的拜神仪式，触发条件不明的“神罚”，模糊矛盾的“神谕”，作为关键节点的祠堂香炉，以及……香炉破碎后瞬间满格的诡异之主苏醒进度。

　　还有……眼前这些人时而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对食物截然相反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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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虞归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清冽的泉水，骤然切破了庙堂内浑浊压抑的气氛。她黑发黑眸，面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身形甚至有些纤细，但此刻立在残缺神像投下的阴影边缘，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气势。吵闹的几人下意识地闭了嘴，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现在，我问，你答。”她看向相对最冷静的沈青，“其余人如果有需要补充的，在沈青回答完后再说。”

　　必须从头梳理，从第一日开始。

　　虞归晚闭上眼睛，试图将自己彻底代入沈青一行二十人的视角。此刻，她就是一名前来考察续约的商人，身边聚集了十九个陌生的同行者。

　　“二十个商人，都是玩家吗？有无原住民或别的身份混入？”

　　“都是玩家。”沈青肯定地回答，随即意识到虞归晚问题的深层含义——确认团队纯洁性。如果连这一点都无法保证，那眼前的任何人都不可信。“进入副本时，系统有明确的全玩家名单播报，这一点可以信任。”

　　确认这一点后，虞归晚继续思考。他们如何抵达？徒步不现实，商人团队应有载具。

　　“第一日，你们是乘车进入村子的？”如果他们是乘马车进入村子，那必然有车夫，且车夫不止一人，但是刚刚沈青的描述中并没有提及那些车夫去哪里了。

　　“是，一辆旧中巴车，李峨是司机。”沈青回答。

　　虞归晚皱眉……大巴车是什么车？司机指的是车夫吗？她见众人神色如常，不打算在现在发问，只是捕捉到一个关键点：“只有李峨一人接应？从抵达至安置，你们可曾见过其他村民？”

　　此话如同石子坠入看似平静的湖心，在众人困顿的意识中擦亮一星冰冷的火光。沈青、沈禾、钱三通乃至罗振，皆是一愣，脸上浮现出茫然，随即逐渐被惊悚取代。

　　“……没有。”沈青的声音有些发干，她努力回忆，“接引是李峨一人，房子是现成打扫好的，第一日的饭菜……也是备好的。我们默认村里有其他人准备，但……仔细想来，从未亲眼见过第二个人。第二天开始，就只有李峨端出娃娃鱼火锅……”

　　“村民……只有李峨一人？！”沈禾颤抖着声音说出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推论。

　　虞归晚面色沉静，但眼神更锐利了几分。很好，一个重要的异常点：玩家们唯一接触的“村民”只有李峨。这个李峨，扮演的角色远不止向导或供货商。

　　继续。

　　第一日晚，三名玩家丧生。

　　“村里真的有野兽吗？你们或幸存者，可曾见过野兽踪迹、听到野兽声音，或发现过野兽活动的痕迹？”

　　沈青摇头：“没人亲眼见过。但三名玩家确实死了，系统不会骗人。”

　　“也许……”钱三通犹豫着，脸色发白地开口，“根本没有野兽。”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我第二日没吃娃娃鱼，自己带的压缩饼干也吃完了。饿得受不了，天没全亮就想出去看看能不能摸点鸟蛋或者设个陷阱。但是我发现……”他咽了口唾沫，“这村子安静得吓人，连根鸟毛都没见。地上也没有任何野兽的脚印、粪便。一个连鸟都没有的地方，怎么会有大型野兽？”

　　也就是说，“野兽”很可能是李峨的谎言。

　　三名玩家的死因成谜，李峨的嫌疑急剧上升。必须用最大的恶意重新审视他的每一个举动。

　　虞归晚细细思考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神像基座角落。那里，一只暗色的甲虫正缓慢爬过布满灰尘的石面。

　　既然村子生态如此异常，连鸟鼠虫蚁都近乎绝迹，那必然存在某种东西，清空了这些生物。是什么？天灾？疫病？还是……某种更具主动性的、贪婪的掠食者？

　　饥荒是一个可能，但无法解释为何安置玩家的木楼里初始有食物储备。除非……那些食物是“最后的余粮”，村民们在清空存粮之前，就遭遇了某种突如其来的、全面的“清除”。就像……玩家们在神祠被清除一样。

　　线索还不够。虞归晚继续带入第二天的场景：

　　想象那间餐厅，圆桌，清汤寡水的火锅，数量巨大的生鱼肉。李峨殷勤布菜，强调村里只有这些“特产”。第一个吃下鱼肉的玩家发现了“好处”，引发暗流涌动。李峨在厨房门口露出“满意的诡异微笑”……

　　其中最不合理的是，沈青说好吃，钱三通说不好吃。

　　为什么？这可能和性别有关吗？好吃和不好吃到底代表什么？

　　“除了觉得鱼肉味道不一样，你们身上还有什么其他的变化吗？”虞归晚问。

　　“我好像，比以前更容易饿了。”沈禾小声说道。

　　更容易饿？虞归晚第一个想到了寄生虫。如果是寄生虫的话人确实更容易饿。被诡异污染的生物觉醒控制精神的奇怪技能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也不能就此下结论。如果真的是寄生虫，那为什么钱三通同样被控制了精神。他并不觉得鱼肉好吃。还是说影响精神的源头，或许不止一个？

　　“第四日，你们抄写的那份合同，具体内容是什么？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虞归晚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下颌，神色严肃散漫，有一种上位者的压力。

　　沈青有一种在向团长汇报的既视感，蹙眉努力回想：“主要是续签五年，约定小渔村需保证娃娃鱼供应品质，并同意引入新技术改良品种，我们作为‘专家’提供指导。但有一处备注……”她顿了顿，“提到‘如因不可抗力导致供货不达标，双方需共赴祠堂，禀明山神，依神意处置’。”

　　“禀明山神……依神意处置……”虞归晚咀嚼着这句话。

　　出现了——“神”。

　　这么说，果然奉神村的神指的是罗振他们见到的神吗？

　　“小渔村的娃娃鱼产量是不是出问题了？”虞归晚问，目光却看向钱三通，这位自诩的商人。

　　“是的。”钱三通作为真正的商人，下了判断，“我搞到了前几年的合同，发现小渔村前年产量骤降了两个季度，之后产量激增了一个季度，然后产量持续低迷。但就李峨拿出来的鱼量……供应我们二十人几天豪吃都绰绰有余，完全不像产量有问题的样子。除非……”

　　“除非那些鱼，不是正常养殖出来的。”沈青接上。

　　虽然得知鱼肉诡异且产量不足的情报，但关于“鱼”本身的真相，仍然隔着一层迷雾。

　　虞归晚站着思索良久，腿有些僵了。她踱步到无头神像的正下方，无目的地环视这座压抑的庙堂。一只灰蜘蛛在神像披风的褶皱间不紧不慢地织网，月光照在细丝上，泛起冰冷的银泽。一只不知名的小飞虫撞了上去，奋力挣扎，蛛网震颤。蜘蛛静静等待，待其力竭，便会注入毒液，将其内部化为汁液吸食。

　　虞归晚知道这个过程。

　　作为人类，她觉得那种“虫汁”恶心至极。但对蜘蛛而言，那是无上的美味。

　　截然不同的认知，源于截然不同的……物种。

　　一道冰冷的闪电骤然划破她脑海中的迷雾。

　　她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刀，在神色惶然的四人脸上依次扫过。四人被她看得心底发毛。

　　虞归晚几步走到神像基座旁，俯身，用两根手指精准地捏起了那只刚刚被蛛网捕获、尚未被注入毒液仍在微微颤动的小甲虫。

　　她捏着甲虫，走向沈禾。

　　沈禾：“？？？”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让她后退半步。

　　“张嘴。”虞归晚语气平静，不容置疑。

　　“什……什么？不！不要！好恶心！”沈禾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崩溃般地摇头，紧紧闭上嘴。

　　虞归晚没有废话，另一只手闪电般捏住沈禾的下颌，稍一用力迫使她张嘴，然后将那只还在扭动的、沾着灰尘的暗色甲虫塞了进去，合上她的嘴，并捂了一下。

　　“呕——！！！”沈禾剧烈挣扎，干呕，眼泪都飙了出来，感觉那东西在自己嘴里蹬腿。旁边的罗振和钱三通看得脸色发绿，沈青更是不忍的扭过头去。

　　几秒后，虞归晚松开手，平静地问：“味道如何？说实话。”

　　沈禾弯着腰，还在恶心，但听到问话，却下意识地咂了咂嘴，然后，她脸上的表情从纯粹的恶心，变成了极度的困惑和惊骇。“……等等……好像……外面壳是有点苦，但里面……嘎嘣脆，居然……有点鲜甜？像、像很小的虾米？”她自己都被这个描述吓到了，猛地捂住嘴，眼神惊恐万状。

　　“她是不是……味觉彻底坏掉了？”钱三通颤声问。

　　虞归晚没回答，目光扫过其余三人：“你们，也试试。不用多，每人尝一点。”她将目光投向墙角潮湿处，“那里有些潮虫。”

　　众人脸色煞白，但在虞归晚无形却强大的压迫力下，以及自身求知的迫切中，钱三通第一个狠下心，捏起一只多足潮虫，闭眼扔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随即，他猛地睁开眼睛，表情扭曲：“……腥……但……有点咸香味？”

　　沈青和罗振也依次尝试，表情从抗拒到惊疑不定。

　　“怎么样？”虞归晚问。

　　“……不难吃。”沈青的声音发抖，“甚至……有点‘好吃’。”

　　“我也是……”罗振脸色灰败。

　　庙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你们现在明白了吗？”虞归晚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冰冷的洞悉，“影响你们的，可能不仅仅是精神干扰或幻觉。你们的味觉、你们的食欲、你们对‘食物’的认知基准……可能已经被扭曲、被改写了。”

　　她顿了顿，吐出更残酷的推测：

　　“我怀疑，娃娃鱼肉携带的东西，不只是提升属性那么简单。它在缓慢地……改变你们的体质，也就是说，你们已经逐渐离开‘人类’这个范畴了。”

　　“基因污染……”沈青失神地喃喃道，作为一个来自蓝星的玩家，她瞬间想到了这个可怕的词，“这个副本的背景，是某种未知的基因污染泄露？污染了水源，导致娃娃鱼变异，然后通过食物链……影响到了所有生物，包括人类？”

　　虞归晚点头，虽然“基因”对她而言是陌生词汇，但“污染”、“变异”的概念是相通的。

　　“差不多。所以村里没有其他动物，它们要么死了，要么变异成了别的东西。所以娃娃鱼产量‘有问题’——不是减产，而是产出的不再是正常的鱼。所以李峨能拿出那么多鱼肉……”

　　“而你们吃下的，让你们感觉‘鲜美’的，可能正是这种‘污染’或‘转化’在你们体内起作用时，反馈给大脑的欺骗信号。觉得‘腥臭’的人，或许是身体排斥反应更强，但也未必是好事。”

　　这番话，让四人通体冰寒。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这几天吞下的、数以盘计的怪异鱼肉，想起那滑腻的口感，想起吃过之后身体里涌起的暖流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渴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沈禾和沈青再也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虽然什么都吐不出。钱三通和罗振也面色如土，冷汗涔涔。

　　“我知道了！”罗振突然抬起头，因为激动和恐惧，声音变了调，他指着那尊无头的、披风纹路诡谲的神像，手指颤抖，“我……我可能知道这神像……原本雕的是什么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尊沉默的、披风下仿佛藏着无尽诡异的石像上。月光移动，照亮了披风上更多扭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此时看来，竟隐隐与某些水生生物的皮肤褶皱、或是肌肉纤维的走向……有着令人不安的相似。

　　庙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带着腥味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