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盲症梦游情书》喜色归

2、第 2 章

　　2017年，尤施高二，她度过了最为燥热的一个夏天。
　　教师办公室外绿植浓郁，虫鸣像奏乐般高一阵低一阵，教师就坐于电脑前敲字声劈里啪啦，中央空调的扇叶呼呼吹出冷风，尤施听着这几种声音在大脑里交响，昏昏欲睡。
　　“你的体检报告仍旧有一项显示异常，之前就有吗？”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从电脑上移开，抬头问道。
　　尤施目光稍有游移，只见电脑屏幕上是自己最新的校体检结果，在视力一栏上赫然出现“模拟夜晚-可视能力减弱”。她眨了眨眼睛，因为这个老师新来，刚任职自己班主任不久，便认真回答：“老师，我是先天性的，不算很严重。视网膜和视力细胞没有大问题，不会有影响，我的入学体检报告上也有说明。”
　　老师点点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打开了往年的学生档案。浏览过后确认没有太大问题，重新将目光移回尤施身上。
　　“你的体育运动课最近上的还好吗？昨天教师的班课研讨会上听说你游泳课上的很吃力。”老师从抽屉里拿出班级学生的体测单，只见尤施的名字被标红。
　　尤施略显尴尬地扣着手，只能硬着头皮承诺：“老师，我私下会加紧训练的。”
　　见她态度还算端正，老师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也不要太有压力，你其他的体育项目测试还是很好的。对了，你和祁湛言关系应该很好吧，为什么不让他帮帮你呢？”
　　尤施顿了顿，完全没有想到新来的老师这么快便就知晓了自己的人际关系圈，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支支吾吾道：“他平时也很忙。”
　　老师笑了笑，将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尤施，“其他老师都说你之前和那几位青梅竹马形影不离，上了高二倒是没那么黏糊了，原来是真的。”
　　尤施在校的关系圈简单，想了解只需要随便找个高二的学生问一下大概都会回答出：“啊，找尤施啊。如果是二班的那个的话，你可以去找一班的祁湛言或者六班的白恋。哦对，还有九班的池羡。”
　　他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家挨在一起都是邻居，尤施六岁认识的白恋和祁湛言，八岁时池羡搬来了隔壁。几个人从小学开始同校，直至高中，一起读了江理。
　　四个人高一的时候成天黏糊在一起，别人想不知道几人关系好都难。升高二后各自拓开的交友圈，课业也逐渐繁重，这才减少几人了排排走的时间。
　　尤其是祁湛言，这人运动神经相当发达，四岁学跆拳道，十一岁和池羡两人一起开始学格斗，十四岁又增加了擒拿，尤施那段时间隔三岔五向白恋吐槽这人吃猪饲料长大的。
　　进了江理后，祁湛言一身的运动细胞发挥了用武之地，除了游泳课，他还选了男排、网球、羽毛球和篮球。一周上课五天，除了白恋偶尔可以在学校某个运动室见到他之外，尤施权当他已经辍学。
　　至于白恋和池羡，两人从小便是很散漫的性子，既没有特殊爱好，也没有特殊专长。
　　大概是进入青春期，池羡最近也不怎么和两个女生黏在一起了，四人组瞬间瓦解。
　　“看了你往期的校园艺术报的登刊作品，你很喜欢画画吧。”老师娴熟地收拾好已经签名的文件，“艺术课的老师都跟我夸奖你，说你不仅悟性好，还特别努力。要加油哦。”
　　尤施与散漫的白恋和池羡唯有一点不同，那便是她具有一个特长，绘画的特长。
　　尤施很小的时候便喜欢上了画画，后被父母挖掘培养，经过很漫长的系统性学习，现如今绘画技术已经算是同学龄人里的佼佼者。在多年学习绘画的生活里，她也早早决定了要坚持绘画艺术的想法，梦想成为一个可以创作出优秀作品的漫画师。因此，面对老师的夸奖尤施也没有过分谦虚：“谢谢老师，我会坚持下去的。”
　　办公桌上的打印机不停运转，老师取来两杯气泡水，尤施看着咕嘟冒泡的饮料稍稍发呆，看来这个“新教师的了解认识”过程距离结束还有段时间。
　　“有想过报考什么学校吗？目前已经很多同学在准备留学申请了。”老师顿了顿，又说，“想过留学吗？有几所学校招生计划还是很详细的，高三的时候可能会辛苦一点，需要去做留校经历。”
　　尤施点点头，“谢谢老师，我会认真考虑的。”
　　回答了许多个问题后，老师终于将电脑上那个文件点击保存，尤施松了口气，再继续问下去，她就要向老师重新讨杯气泡水了。
　　“辛苦了尤施同学，耽误你这么久时间。眼睛的问题还是要继续定期复查的哦，如果有做新的检查报告记得及时提交一份到老师这里。”
　　尤施笑着应下，道了谢，又将水杯小心扔进垃圾桶，这才转身出了办公室。
　　夏季的云市总是燥热无比，热浪像翻涌的海水般一股接着一股，郁郁葱葱的绿植也遮不住在皮肤上要烧灼起来的阳光。
　　教师办公楼距离尤施所在的高二教学楼路程稍远，女生白皙透亮的肌肤已经被晒得泛红，薄汗沁湿后背，就连手心都是湿热黏腻的，很不好受。
　　毒辣的太阳追着人跑，踏进回廊终于有了阴凉处，尤施抹去额头上的汗珠，不自觉放慢了步调。回廊建于实验楼和图书馆之间，笔直一条，尽头处往左拐弯便通到教学楼，是在校学生们经常用来抄近路的小道。
　　回廊两侧是大范围的绿植，移栽了两颗参天大树，树下是大范围的花圃，人工种植着许多郁金香，早已过了花期的大片花朵们在暴晒下发蔫，颜色不似花期时艳丽。尽管如此，尤施每次经过这里总要下停下脚步驻足观赏一小会儿，这次也不例外。
　　尤施弯下腰，伸出手拨弄着花瓣，花朵在她手下轻轻摆动。热风顺着树梢吹来，萎靡的花朵被吹得直往她手心靠，忽地，空气里竟飘出淡淡花香。
　　若有若无的，浅淡的香味。但那不是郁金香的花香，更像是薄荷，凉爽沁人。
　　尤施抬起头，好奇着探寻丝丝香味的来源，可视线所及之处并未出现薄荷一类的植物。
　　沉稳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尤施缓缓直起腰，发丝却被燥热的风吹乱，她伸手将碎发别至耳后，微微回过身。
　　大树的枝桠错乱复杂，青绿的叶片只见留出大小不一的缝隙，这些缝隙被刺眼的光填满，斑斑点点，清晰可见。来人从满是光斑的粗糙阴影处而过，双手插兜的动作透露出几分漫不经心，走的不紧不慢。
　　他的身形已具有成年人的挺阔姿态，修长的双腿将校服裤子穿得板正流畅，浓白的衬衫更显气质的干净，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
　　尤施的视线渐渐往上，瓷白的皮肤，完美到挑不出错的精致五官，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因晃眼的太阳微微眯起，浓黑长睫在眼下投下阴影，为整个人添了丝阴郁。
　　这张脸前些天在校庆典上还引起不小的轰动，尤施短时间内无法忘记。
　　郁之理步调很大，两三米的路他走得很快。他离得越近，吹到耳边的风都变得轻盈。
　　后背细细密密的汗使得校服紧密贴着皮肤，燥热感升腾而上，郁之理已经行至跟前，尤施只觉脸颊发烫，呼吸都变得急促些许。
　　是闷热的天气带来的正常的生理反应，还是青春期荷尔蒙急速飙升而产生的后遗症。尤施不是个擅长做生物题的学生，而刚从实验楼出来的郁之理也不会热情留下为她做一分钟的生物学老师，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从眼前走过，脚步或许是因为她站在路旁形成阻挡而放缓。
　　风停在了郁之理的头顶，而郁之理的眼神停留在尤施绯红的脸颊，静静的、淡淡的，毫无波澜。
　　漆黑的瞳孔，但尤施却读出了其中起伏的情绪。像是奇怪，这个时间点学生们基本都在上课，居然有个这样的怪人，逃课只为了待在回廊观赏一朵因为高温已经快要死掉的郁金香。
　　尤施也奇怪，实验课上为了保证器具和实验物的干净，是不允许学生中途出教室的，而眼前的人明显是从实验楼下来，有理由怀疑他是叛逆因子作乱，情绪上头而逃课。
　　可尤施又瞬间否定了这个无厘头的猜测，因为郁之理入校后似乎一直低调行事，尽管各种测试名列前茅，却也从不张扬。听同学课间的八卦可知，他似乎性格太难相处，所以校内也没什么朋友，一直独来独往。
　　怪可怜的。
　　既不是“坏学生”，也没有朋友，为什么还要逃课呢？果然也是个怪人。
　　放缓的脚步并未延缓两人四目相对的时间，郁之理的眼神只停留一秒，然后收回，错开。
　　看着他利落、远去的背影，尤施有些后悔。
　　真应该问他为什么要逃课的，好好奇呀。
　　燥热的热流重新席卷回来，空气中那点清凉的香味消失的无影无踪。尤施定定地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那股若有似无的薄荷香是郁之理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