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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次巧合 第三次‘巧 ...

  •   第三天早上七点零三分,门开了。
      程雯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依旧挽到小臂,看起来像刚开完一场早会。
      我几乎一夜没睡。眼睛干涩,太阳穴隐隐作痛。但我还是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两个消息。”程雯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点亮平板,“先听哪个?”
      “李维。”我说。
      她点点头,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是夜间国道边的监控。光线很暗,但能看清一个男人蜷缩在路基旁。时间戳显示是凌晨三点十七分。几秒后,一辆路过的大货车停下,司机下车查看,然后拨打电话。
      “李维被扔在城郊307国道23公里处。”程雯说,“轻伤,主要是擦伤和软组织挫伤。救护车送到医院后检查,除了轻微脑震荡,身体没有大问题。”
      “脑震荡?”
      “医生判断可能是摔倒所致,也可能……”程雯停顿了一下,“被药物或外力导致短暂意识丧失。”
      “他说了什么?”我问,“谁带走他的?为什么?”
      程雯关掉视频,看向我。
      “他说不记得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不记得了?”我重复。
      “从他在停车场被带走,到在国道边醒来,中间大约十个小时的记忆,一片空白。”程雯的语气很平静,“医院做了初步检查,不是装的。可能是创伤后应激反应,也可能是被用了某种药物。”
      “你们信吗?”
      “这不重要。”程雯说,“重要的是,他活着回来了。而对方按照约定,在我们交出报告后十二小时内,放人了。”
      “你们真的交了报告?”我的声音有点紧,“我那份分析?”
      “交了。”程雯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当然,是修改过的版本。核心结论保留,分析逻辑做了模糊化处理,删掉了关于张明宇的推测。就算对方拿到,也只能知道你判断李维会死,但不知道你怎么判断的。”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是我手写分析报告的复印件,但确实有几处关键句子被涂黑,旁边有打印字体的替换内容。
      “所以……交易完成了?”
      “第一阶段完成了。”程雯纠正道,“李维活着回来,说明对方目前还讲信用。或者说,他们认为你的报告,值一个活人。”
      她把平板电脑转向我,调出另一份文件。
      “现在,第二个消息。”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病历的首页。

      患者姓名:赵宏远
      性别:男
      年龄:52岁
      入院时间:今日凌晨1点47分
      初步诊断:急性重症胰腺炎
      当前状态:ICU观察,尚未脱离危险期

      我看着那些字,感觉喉咙发干。
      “今天凌晨?”我问。
      “准确说,是昨晚十一点左右开始剧烈腹痛,凌晨一点送医,一点四十七分完成入院手续。”程雯划动屏幕,展示更多检查报告和影像,“血淀粉酶和脂肪酶指标超过正常值十五倍,CT显示胰腺大面积水肿,伴局部坏死。主治医生说,如果再晚送医两小时,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我把视线从屏幕移开,看向程雯。
      “所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虚,“我说对了。”
      “三天内会住院。不是意外,是身体问题。”程雯逐字重复我昨天的判断,“时间误差不到十二小时,病因准确指向消化系统急症。从结果上看,完全吻合。”
      她关掉平板,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我。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说对了。
      又一次说对了。
      但这一次,和之前的茶楼、健身房、甚至李维的事件都不同。这一次,我是在只有一张照片、没有任何额外信息的情况下,做出了具体到“住院”和“身体原因”的判断。
      而我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超能力。
      我只是赌了一个概率。
      赵宏远那种人,五十多岁,身处高压职位,西装合身但肩部紧绷(近期体重增加可能性大),领带系得死紧(长期紧张状态),笑容僵硬(内在压力与外在形象不符)。这类人群是心脑血管和消化系统疾病的高发群体。如果再叠加一些应激因素——比如我并不知道,但很可能存在的近期重大压力事件——发病风险会急剧升高。
      我说“三天”,是因为三天是个合理的短期窗口。
      我说“住院”,是因为这种级别的健康问题不可能靠居家休息解决。
      我说“身体原因”,是因为意外事故的概率远低于疾病突发。
      我只是在有限信息下,做了最符合概率分布的推测。
      但我现在没法这么解释。
      因为结果已经摆在面前:我说中了。
      “这是巧合。”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要坚定一些,“只是一个基于统计概率的合理推测,刚好碰上了他确实生病。就像扔硬币,连续三次正面朝上,虽然概率低,但有可能发生。”
      程雯没有说话。
      她从文件袋里又拿出几张纸,铺在桌面上。
      第一张,是赵宏远最近三个月的体检报告复印件。血脂偏高,轻度脂肪肝,建议控制饮食、减轻压力——但没有任何急性病症征兆。
      第二张,是赵宏远上周的行程表。密密麻麻的会议、应酬、出差,每天工作超过十四小时。
      第三张,是一份内部通报的草稿。赵宏远所在的集团正在经历重大人事调整,他作为副总裁,是权力洗牌的核心人物之一。文件标注日期是三天前。
      第四张,是昨晚八点四十分,赵宏远在某酒店包厢与人用餐的消费单。点了大量高脂肪、高蛋白菜品,并且喝了将近一瓶白酒。同桌用餐的,是集团另一位高管和两位来自总部的特派调查员。
      “这是你能从照片里看出来的吗?”程雯指着最后那张消费单,“昨晚的饭局,是临时安排的。调查员突然到访,赵宏远必须接待。饭桌上谈的是他明年可能被调离现职的事。压力,酒精,高脂饮食,长期疲劳——这些因素叠加,引爆了他原本就处于临界点的胰腺。”
      我看着那些文件,感觉手心在冒汗。
      “我……不知道这些。”我说,“我只是根据他的外表和姿态——”
      “推测出了他正处于高压状态,并且健康状况堪忧。”程雯接话,“然后,你给出了‘三天内会住院’的判断。”
      她顿了顿。
      “林述,你知道在统计学上,这种精确度的‘巧合’,概率是多少吗?”
      我没说话。
      “我们的人算过。”程雯说,“基于普通中年高管的基础发病率,叠加你给出的时间窗口和病因指向,这种‘恰好说中’的概率,低于千分之三。”
      “千分之三也是概率。”我说,“可能发生。”
      “可能。”程雯点点头,“但连续发生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镜片后的眼睛直视着我。
      “茶楼煤气泄漏,健身房学员受伤,李维被绑架,赵宏远突发重病——这四件事,你在事前都给出了指向性的判断。虽然形式不同,有的明确,有的隐晦,但结果都吻合了。”
      她竖起四根手指。
      “四件独立事件,你都说中了。每一次的概率,我们都可以用‘巧合’‘合理推测’‘信息不透明’来解释。但四次连在一起,纯巧合的概率是多少?百万分之一?还是千万分之一?”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单独看每一件事,我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但连在一起,就形成了一种可怕的“模式”。
      而这种模式,正是我最恐惧的——它正在把我塑造成一个“预言者”,一个“能看见未来的人”。
      哪怕我自己清楚,我不是。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我终于问。
      程雯没有立刻回答。她收起所有文件,重新装回文件袋,动作慢条斯理。
      “首先,你需要换个地方住。”她说,“这里的安全级别不够了。李维的事说明,已经有外部势力注意到你。赵宏远的事一旦传开——虽然我们会尽量控制,但这种级别的高管突然重病,圈子里总会有人知道——那么,注意到你的人会更多。”
      “传开?”我心头一紧,“会有人知道是我……预测的吗?”
      “目前知道全貌的,只有我们,以及带走李维的那一方。”程雯说,“但赵宏远那边,我们用了点手段,让他的主治医生在病历上留了个备注:‘病发前曾出现持续焦虑状态,并提及近期多次被问及健康预测’。这句话会进入他的医疗记录,也会被他身边的人看到。”
      我愣住了。
      “你们……故意留下了痕迹?”
      “不是痕迹,是种子。”程雯站起来,“要让某些人开始怀疑,开始联想,开始好奇。但不能太明显,不能直接指向你。就像播下一粒种子,让它自己慢慢发芽。”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半小时后,会有人来接你。新住处更安全,设施也更完善。你可以在那里继续做你的数据分析,接一些零散的私活——当然,所有往来信息,都会经过我们的过滤。”
      “这是保护,”我问,“还是软禁升级?”
      程雯回头看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的、淡淡的笑容。
      “有区别吗?”她说,“对你来说,结果都一样:你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不能随意接触外界,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但从今天起,你会得到更好的待遇,更安全的保障,以及……更重要的‘测试题’。”
      “测试题?”
      “看看你能‘准’到什么程度。”程雯说,“看看你的‘能力’,有没有规律,有没有极限,有没有……商业价值。”
      她打开门。
      走廊的光线透进来,比房间里的冷白色灯光要暖一些。
      “对了。”她在门口停住,“到了新地方,会有人给你一份清单。上面是一些需要分析的人和事,有简单的背景介绍。你可以选择接,也可以选择不接。但每接一个,我们都会验证结果。而验证结果,会决定你接下来的‘权限等级’。”
      “权限等级?”
      “比如,你能接触什么级别的信息,你能有多大的活动空间,你能获得多少……报酬。”程雯说,“这个世界很公平,林述。你付出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你‘准’的次数越多,价值越大,你就越重要,待遇就越好。”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当然,风险也越高。”
      门关上了。
      我独自站在房间里,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文件袋,还有平板电脑漆黑的屏幕。
      半小时。
      我还有半小时,待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然后,我会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做更多的“测试题”。
      得到更多的“验证”。
      积累更多的“巧合”。
      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次“准”,都不是因为我能预知未来。
      只是因为,我比普通人更擅长从碎片中拼凑概率,更擅长观察人性的裂缝,更擅长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做出最符合逻辑的推测。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开始信了。
      那些掌握资源、掌握权力、掌握我生死的人,开始相信我真的能“看见”什么。
      而一旦他们信了,我就必须继续“准”下去。
      因为在这个游戏里,唯一比“没有价值”更危险的,就是“曾经有价值,但不再准了”。
      我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里有血丝,嘴角因为紧张而抿得很紧。
      我看着那双眼睛,低声说:
      “你真的不会算命。”
      镜子里的我,没有回答。
      半小时后,门准时开了。
      进来的不是程雯,也不是周正。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年轻男人,穿着普通的黑色夹克和牛仔裤,身材精干,眼神锐利。
      “林先生,请跟我来。”他说得很客气,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拿起手机——它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和那张赵宏远的病历复印件,跟着他走出房间。
      走廊很长,两侧都是同样的灰色房门,没有编号,没有标识。我们走到尽头,进入一部电梯。电梯没有楼层按钮,年轻男人用一张磁卡刷了一下,电梯开始下降。
      大约十几秒后,电梯门开了。
      面前是一个地下车库。一辆黑色的SUV停在电梯口,车窗贴着深色膜。
      年轻男人拉开后车门:“请。”
      我坐进去。车里除了司机,副驾驶还坐着另一个男人,同样穿着便装,没有回头。
      车门关上,车缓缓驶出车库。
      透过车窗,我辨认出这是城市东区的一片老式写字楼区。时间是上午八点多,街上已经有上班的人流和车流。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正常生活”已经结束了。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进入一个看起来像高端住宅区的地方。绿树成荫,独栋别墅间隔很远,隐私性极好。最后,车停在一栋灰白色外墙的三层别墅前。
      年轻男人先下车,检查了周围,然后才打开我的车门。
      “就是这里。”他说,“您的行李已经提前送过来了,在二楼卧室。一层是客厅、厨房和书房,地下一层有健身房和影音室。所有窗户都是防弹玻璃,整栋房子有独立的安保系统和备用电源。日常用品每周补充一次,如果需要特殊物品,可以列清单给程姐。”
      他递给我一张门禁卡和一部新手机。
      “手机是特制的,只能联系内部号码。通讯录里已经有程姐和周先生的联系方式。其他功能正常,但不能安装外部应用,也不能访问普通网站。”
      我接过东西:“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暂时不行。”年轻男人说,“等您的权限等级提升后,可能会有 escorted outings(有陪同的外出)。但现在,请待在室内。”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赵宏远入院的消息,已经在某些圈子里传开了。虽然没提到您,但已经有人开始打听,最近有没有‘特别准’的预测出现。”
      我的心沉了一下。
      “我明白了。”
      年轻男人点点头,回到车上。黑色SUV无声地驶离,消失在别墅区的弯道后。
      我站在门前,用门禁卡刷开锁。
      门开了。
      里面是宽敞的客厅,装修现代简洁,家具都是高档货。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庭院,种着竹子和一些我不认识的植物。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一切看起来都很舒适,很安静,很……昂贵。
      我走到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比之前的房间好太多了。
      有窗户,有阳光,有空间。
      有书房,有健身房,有一切生活所需。
      但我知道,这也是一座更精致、更牢固的笼子。
      我把新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
      阳光很好。
      竹子随风轻轻摇曳。
      远处隐约能听见鸟叫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而我心里,只有一种冰冷的确信:
      从今天起,我必须开始“演”一个预言者。
      演给那些观察我的人看。
      演给那些测试我的人看。
      演给那些可能正在暗处,想要找到我、利用我、或者毁掉我的人看。

      而最大的讽刺是——
      我自己,比任何人都不相信“预言”这回事。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点亮屏幕。
      是一条新消息,来自程雯。
      【清单已发送至书房电脑。第一份资料是关于某科技公司创始人的近期行为分析,报酬可观。你有24小时考虑是否接单。】
      【PS:赵宏远还在ICU,但生命体征稳定。他的助理今早向圈内朋友打听,问有没有认识‘能看健康运势’的人。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走向书房。
      电脑已经开着,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加密的邮箱界面。收件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附件是一个压缩文件。
      我坐下来,握住鼠标。
      光标在“下载”按钮上悬停了整整十秒。
      最后,我点了下去。
      文件开始下载。
      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移动。
      而我知道,当这个文件打开的那一刻,我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次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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