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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修完无情道就谈恋爱(一) “你不感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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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元二零九年。
降重仙人下凡。
遇仙在修真界是个好兆头,各大玄门宗主挑一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结伴而行,据说,若在途径偶遇仙人,有指点迷津,祥云开道之效。
那一年,戏粱人宗主雁谢秋与寒鸦客宗主朱戚相约问海同游。
无奈,雁谢秋妻子临盆,他没去成,朱戚一人于问海游船,竟然真遇上了降重仙人。
以往,仙人们以锦囊相送,里面多是一句箴言。
这回,降重仙人将一个未满月的婴儿交付给朱戚。
流传后世的说法众说纷纭,什么仙人遗孤,将军转世,说的神乎其神,只有朱戚知道,这孩子不过是比常人幸运,被人遗弃在战场,恰好降重仙人路过,将他捡走了罢。
仙人给的孩子不敢乱起名,朱戚思来想去,决定根据这孩子的身世给他个名字。
战场到处残肢断臂,唯他一人平安周全,手里攥着一个令牌刻有“宁”。
故,取名为宁全,单字一个唯,举目无双亲,皈依寒鸦客。
朗朗书声被几个少年门生的脚步打乱,他们着急忙慌地抬着一个受重伤的同门要去救治,无奈竹海实在太大,一眼望过去,还以为进了尽是墨竹的深山里,他们也很想知道,那些师哥师姐到底是怎么做到过竹海如履平地的。
一个门生注意到视野开阔了些,空气里是淡雅的檀木香,喊道:“诸位放慢脚步,这里好像是——”
不等他喊完,他们差点迎面撞上一个束发少年。
后者手比眼快,剑袖祭出一阵清风,将他与几人隔开。
他的目光像是生来就处事不惊,清冷的骨相易给人疏远之感,被他这样平静看着,只叫人生出尊敬和不愿冒犯之感。
看到他,总让人幻视宗主的尊容,一幻视宗主,耳朵里仿佛塞满了教诲,耳朵里一塞满教诲,感觉下一秒就要去蓬莱当神仙了。
为首门生下意识作揖,可还抬着人,那手欲扬不扬,欲放不放,看起来要哭了。
“哈哈哈阿青,我就说你平常少冷脸,你看师弟们谁见你不哭?”
苏阳先从后方走出,大摇大摆编排他名义上的师兄,还借机拍了拍雁青肩膀,像是顺手沾沾仙气。
雁青摇摇头:“我没骂他们。”
“没骂没骂,话说,你们平日里修炼这么狠的吗,他怎么伤这么重的?”苏阳先抱手疑惑。
门生:“回师兄,不是我们打的,是他接了山童子弟子的战书,打不过人家,这才给揍成这样。”
雁青淡淡看了一眼:“伤及气海,五脏开裂。”
他修长的二指一并,在伤者额头化了一道转瞬即逝的金色字符,伤者才不再咳血,张着血色尽失的嘴唇呼吸急促。
雁青抬眸:“直行遇到山石往西就是药房,尽快带去疗伤。”
“谢师兄!”
望着师弟们的背影,苏阳先歪头:“一早听说山童子有几位弟子近来修为大增,到处找人比试,若是不同他们比会被言语羞辱,同他们比了死伤不论,没地方说理,还以为这风不会刮到咱们这来,没想到还是有人中招了——欸阿青,等等我。”
“山童子能这般放任弟子,背后指不定有谁撑腰,我是真有教训他们的想法,你呢?”苏阳先追上他接着喋喋不休。
雁青脚步不见停顿:“你一人足以。”
“平常怎么没见你这么夸我,我看你就是不愿去。”苏阳先喜欢学家中小妹讲话,拖着长音软调,“阿青,好阿青,我知道你担心作为首席弟子出手会落人口舌,但咱们蒙个面不就好,嗯?行侠仗义,为民除害,这是好事。”
雁青回头:“你哪次不这么说,然后趁我动手后在一旁扇风打趣。”
苏阳先故作健忘:“还有这么一回事,该打该打,我认错还来得及吗?”
“没几日就是花间小试,你上回可是没赢过山童子首席。”雁青瞧着他,“家主让你修的心诀你练到几层了?”
苏阳先苦瓜脸:“三层,那心诀就不是人练的,我怕没练到第五层三味真火先从胃里冒出来,师傅盘问我功课就罢了,你怎么也问?”
雁青唇角提了略微那么一点弧度:“我练到第六层了。”
苏阳先有点懵,一懵一向谦逊的雁青竟然跟他显摆,二懵雁青刚刚是不是……
“你方才笑了是不是?”
雁青又冻着张俊脸:“你看错了。”
苏阳先追着他:“好看,再笑一个,阿青哥哥,再给奴家笑一个啦。”
最后,苏阳先还是凭他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雁青,二人打算择日去降一降那几名山童子弟子的气焰,让他们知道普天之下不是他们山童子一家独大。
然而,他们尚未出发,先听闻那几名嚣张的弟子已经给人教训了一顿,还教训得哭爹喊娘的,声称再也不敢了。
苏阳先快笑喷了:“是哪位仁兄出手如此迅速,我要和他结拜!”
带来消息的师弟道:“寒鸦客的外姓弟子,宁全。”
雁青的目光投落竹色茶底,端茶的手不见动摇,可茶水晃出涟漪,让水中倒影的眉眼破碎朦胧。
苏阳先:“是那位得到降重仙人恩泽的朋友,听说他被酒师尊带去深山调|教,十五岁后才能出来,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我算算。”苏阳先掰手指头数,“小我一岁,认他做弟会不会不太好?阿青,你说我该用什么理由去认识他?”
“阿青?”
喊了第二声雁青才有反应:“随你。”
苏阳先枕着胳膊:“哎呀呀,要是当年你娘晚生你弟弟半个月,说不准他就是咱们师弟了,缘薄分浅,实在可惜。”
师弟好奇道:“师兄为何想同他有瓜葛,你们连面都没见过。”
苏阳先:“不光是我,很多人都想的好不好,什么样的人能得降重仙人垂怜,定不是一般人。”
师弟道:“可我听说宁全在寒鸦客并不受待见,毕竟寒鸦客出了名的偏爱直系弟子,若是他真有这么大本事,朱长老当年就给他冠本家姓,何必姓宁呢。”
苏阳先摸着下巴:“你这说法我倒是没想过。”
“师兄你没想过,其他人可是早想过了,想的可多多了呢,毕竟,唯有冥顽不化之人酒师尊才会亲自指教,防止误入歧途,况且自从他出关后,似乎闹了不少事,没人想接触他,总之啊,此人只可远观,师兄你还是打消结拜这念头吧。”
苏阳先转头看雁青:“你说,如果你有一个特想结交的人,结果他风评甚差,你会打消这念头吗?”
雁青:“何必问我,是你想认识他。”
苏阳先挑眉,似是不信:“你不感兴趣?”
雁青提剑而起,修炼去了。
他走在泠涯池边,水中的倒影,是一幅水墨竹海图。
拇指一挑,长剑出鞘三分,这时,后方传来两人匆匆的脚步声。
一个绿衣女子从另一侧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扎着高马尾的侍从。
雁青手一收,剑重新入鞘,作揖道:“母亲。”
如果雁谢秋在各大宗门里算作严师,那宋悟青的赫赫威名怕是严师一词不足以承担,单单是一个眼神看过来,足以让人胆寒,非是凶恶,而是让人心生绝对无法战胜的服气。
最接近仙人的凡人。修的无情道,没有抛却尘缘名列仙班,从她看向雁青的眼神,大概也能摸清楚。亲手培养一个俊杰,更符合她的处世之道。
她对这个儿子的要求严苛到常人甚至会怀疑雁青是否是她亲生的,雁青常常几月不得休息一天,换句话说,哪怕耕地的牛都能在阴雨天喘两口气,雁青不行。
宋悟青不再往前,在一处石凳坐下:“你接着练,母亲看看。”
雁青点头,在宋悟青的眼底把前段时日学的剑法温习了一遍,这段剑法复杂诡谲,由寒鸦客第二任宗主亲创,一个分神不仅招式全废,还可能伤及自身,很是危险。常人至多重复两遍便会心血上涌,雁青一日重复五遍,有时是六遍,心脏有刺痛时便会停手。
宋悟青对他的能力了如指掌,手里摩梭着一片飘落的竹叶。
雁青练到第三遍时,一切如常。
可练到第四遍,光是一个起手式,宋悟青就蹙了眉头。
剑气被规范在一道事先画好的方圆内,那是雁青的气域,气域一旦开启,任何翻天覆地便不会波及到气域之外。
宋悟青抬脚便踏入那道草叶翻飞的方圆内,轻易破除了雁青的气域,动手打在雁青舞剑那只手上,只听哐啷一声,一柄刻有“诘君”二字的剑落在地上。
宋悟青声如冷器:“心浮气躁,今日不必再练,自去领罚。”
雁青道一声“是”,弯腰把诘君捡起,宋悟青打量他:“心中有事,你近几日不曾踏出竹海,也不曾见什么人,是什么让你分了心?”
雁青:“回母亲,无事发生。”
宋悟青轻笑一声,儿子这张什么都藏不住的脸白白净净,毫无心计,她看破不点破,在雁青走后,同右侧侍从叮嘱了几句,负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