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留在你身边》默恒

11、冲撞 医院里

　　黎昕从车头绕过，与车里的洛楷言视线碰了一下，这次他识趣地打开了副驾驶的门，他小跑着跳进车里，用力一关，门“嘭！”的一声。
　　洛楷言被吓了一跳，又转过头看着黎昕脸上的表情，压下情绪启动车子，问道：“怎么了？惊魂未定的。”
　　“没什么、”黎昕声音沙哑，呼吸声明显，他泛着潮红的脸又再次吸引了洛楷言的注意。“忍忍，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洛楷言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他几次，又道：“刚刚那个男人是老师？”
　　“嗯，教体育的。”黎昕扣好安全带，疲惫地靠着桌椅看向窗外。
　　“他不用上体育课？”洛楷言的言下之意是为什么是他送黎昕出来。
　　黎昕听出来了，苦笑一声。“下雨。”
　　“那你把衣服那样子丢给他，不生气？”洛楷言拐了个弯，他看到了。
　　黎昕想起就气，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都不懂的初中生，张口就道：“那他摸我腰，我不生气？”
　　“什么？”洛楷言一脚刹车，差点冲了红灯。
　　黎昕的身体往前又往后撞在椅子里，沉重的脑子晃得发疼。他捂住脑袋，难受道：“能不能开稳点，晃得我头痛，再晃要吐了。”
　　洛楷言沉默。黎昕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医院里，黎昕撇过头去，手背一阵发凉，他不敢看针头入肉，耳边听到包装纸被撕开，像是过了很久，一种被大蚊子叮了的痛觉传来，由于高体温针头入体时还有一种金属的冷意。
　　黎昕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进入了那片蓝色的海洋里，他看清了他的脸——洛楷言，他抓住了他的手。黎昕不明白救落水者不是应该揪住后领吗？可是水里的他失去了生的意志，没有挣扎。
　　他想起落水的原因，那只洛楷杰疼爱的拉布拉多豆豆，在岸边伏下身体哼唧，原本在躺椅上的洛楷言不见了，身旁的同学们都在喊着洛楷言的名字。
　　黎昕当时正躲在室内，透过玻璃看到豆豆在岸边慌乱地来回跑着，他听到它焦急的低沉吠叫。黎昕走到泳池旁，没有注意周围人的笑脸，直接就跳下了水……
　　后来被洛楷言捞上岸，他才知道，只是在逗狗，因为豆豆是一只怕水的狗。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原因溺水的，虚脱地躺在泳池边上，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讲述起来。黎昕知道了真相，在众人的包围下，泣不成声。
　　当天是洛家为洛楷杰专门准备怀念欢送会，距离葬礼已经过了一个月，当天也恰好是他的农历生日。葬礼是回了市里的住宅里办的，所以班里的同学没有参与。后来班里的同学根据洛楷杰的个性策划了这场活动，他是总能给大家带来欢乐的人，想必不希望让大家伤心。
　　经过绑架事件，得到黎昕的同意后，赵院长很快就开始给他物色新的监护人，只是黎昕不知道的是，除了网络和一些信件，她甚至还问到了洛家。
　　落水后，黎昕被洛楷言领到了房间，就是三楼可以看到泳池的那一间。他知道，他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就是向洛楷言表白的那次，距离当时也不过是三个月前。
　　黎昕跟着他走进房间，伤心和落水后的惊吓让他失去所有力气，所以他压根没有留意到洛楷言的情绪异常，直到了他关上房门，拉上了窗帘，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衣服丢在床上。
　　“换上。”
　　洛楷言的衬衫变得半透明贴在皮肤上，他的身体有着年长男性的特别魅力，肌肉线条流畅，身高腿长，和黎昕这种还没有张开、瘦弱的完全不一样。
　　加上他的脸也是必须分到剑眉星目那种帅哥的一类里，黎昕的眼睛几乎黏在他身上，但他自己浑然不知。
　　他回过神拿着洛楷言的衣服，想往卫生间的方向走，洛楷言又道：“在这里换。”
　　黎昕看着同样在滴着水的洛楷言，方才落水的惊慌不再，只剩下心潮澎湃，他嗫嚅道：“我、我还是去卫生间吧。”
　　“我说了，在这里换。”洛楷杰将滴水的发梢往后捋着，室内昏暗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从语气里感受到他极力压制着的一些情绪。
　　黎昕不明白，为什么？但他还是迟疑地脱剩下了一条湿掉的内裤，他害羞极了，控制不住瑟瑟发抖，只能尝试忘掉自己之前的告白，拿起那件洛楷言的套头衫往头上套着。
　　此时的洛楷言已经比他高了差不多一个头，他的衣服也是宽松款式，套好后的衫尾可以盖住他的屁股。
　　他低下头，脚边是自己湿漉漉的衣服，顾不了自己的滑稽样子，又拿起同款的米色裤子准备套上，出于防备，他背过了身。
　　“为什么不换内裤？”洛楷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身后。
　　黎昕有些害怕，回了一点头看到他的胸膛，低声颤抖地说：“你、没有、拿新的，我我、我不换也可以的。”黎昕说完，快速地套了一个脚，另一只脚因为地面湿滑，一直保持不了平衡，套了几次也没有成功。
　　突然，洛楷言捏住了他的后脖子将他压到了柔软蓬松的床上。
　　黎昕看着很快浸湿的被子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洛楷言直接松掉了捏着他脖子的手，改用双手撑住床直接用身体贴着他，几乎是把黎昕压在了床上。
　　“你懂什么叫喜欢吗？你知道互相喜欢的人会做什么吗？”
　　“爸妈已经同意资助你了，还在考虑做你的监护人，让你离开那个靠施舍活着的福利院。你开心吗？”
　　“还有，即使你天天给我折星星，不好好学习，我父母只要资助学校建个宿舍或者饭堂之类的，那你就能上一所很不错的高中或者、大学。”
　　洛楷言喘着粗气在黎昕的耳后如同恶魔的低语，他将所有的压抑在此刻化作三叉戟向即将被他统治的黎昕发出诱惑与惩罚。
　　谁来救救我？
　　“救我、”黎昕用力一抓，右手抓到了，是一只手，他睁开眼，眼前是一件黑色的帽衫，此时帽子正盖在他的脸上，留出了一些呼吸的缝隙，而根据他有些酸痛的右侧脖子，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用左手取下帽衫，与身旁的洛楷言对视上，他的眼神深沉，像是透过黎昕在看什么。
　　他的右手正吊着水，下方垫着洛楷言的左手，他意识到洛楷言是在缓解他手指的冰凉，还有防止自己乱动，而他刚刚分明是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所以，梦里的那只手是现在的这只。突然一阵酸楚泛上鼻尖，这个人既是拉他一把的人，也是把他推入深渊的恶魔。
　　黎昕把右手拿起来，示意洛楷言收回自己的手，他低下头看着那件原本在洛楷言身上的黑色连帽开衫。“谢谢，洛楷言。”
　　这是第一次黎昕喊洛楷言的全名，洛楷言有些意外，他感觉黎昕瞬间就变成了和他一样大的同龄人。
　　“做噩梦了？”洛楷言收回手，想起刚刚黎昕的喊叫和紧抓他的手，轻声问道。
　　黎昕轻笑了一下，想起之前住院，他有一次醒来，洛楷言也是这么问，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住院，有一次我醒来，你也是这么一字不差地问我，就连语气也是一样，好像觉得我的梦都是噩梦一样。”
　　“啊，不是这个意思、”洛楷言有点吃瘪，他记得，但这次他分明听到了求救，尽管很小声。
　　“抱歉了，明明不是监护人，还让你做了很多不应该做的事。”
　　“你、和小杰是好兄弟，这些没什么的。”
　　黎昕吃惊于洛楷言居然会这样子解释，他好像变了。
　　“黎昕？”这时护士小姐又拿来一瓶药水，黎昕应了一声。
　　护士小姐对了一下信息，微笑着：“还有一瓶就好了，我现在帮你换一下。”
　　又过了半个小时吊完水，护士小姐叮嘱留观二十分钟。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才去收银台交钱取药。
　　黎昕看着上面的金额，算了一下，自己上次剩下差不多两百，足够付这次，于是坚定要拿了钱给他。只是钱放在院里，等下洛楷言应该是要送他回去的，到时叫他等一下。“麻烦你再把我送回院里一下。”
　　洛楷言刚付完账单，闻言看了黎昕一眼，觉得他的拜托有些多余。
　　出来医院已经天黑了，黎昕看向右边车窗外，看场病的时间学生们都已经放学了。
　　洛楷言顺着黎昕的视线，想起了校门口发生的事情。“那个体育老师手脚不干净，你小心一点。”
　　“大家都是男的，没什么。”
　　又是一个急刹车，还好中途就松掉，也许是因为吊了水状态好了，黎昕感觉并没有多晃。
　　洛楷言犹犹豫豫，想着该怎么组织语言，等红灯的间隙开口了：“是男的没错，但，如果思想龌龊的话，就不行。”
　　黎昕有些想笑，只好捏着手里的药包分散注意力，还是忍不住扯起了嘴角，就那两秒钟的时间还是被洛楷言看到了。
　　他意识到黎昕是故意这么说的，顿时面色难看，沉默地等到绿灯起步。
　　这时黎昕的手机响起，他拿起看是赵院长的电话，接了起来：“嗯，快到了。”，“好多了，开了药。”
　　黎昕挂掉电话，洛楷杰估计到家了，显示电脑登录，企鹅消息一直闪，他回了两句，福利院就到了。
　　由于黎昕平时要晚自习，晚饭一般也是在学校饭堂吃的，所以这次的晚餐就是赵院长亲自下厨给黎昕做的一碗面。现下黎昕的房间情况是，洛楷言正坐在他的床上，看着他坐在书桌上吃面。
　　刚刚，赵院长一看到黎昕就捧着面，嘴里说着“要坨了、凉了”，往他手里塞着筷子，而洛楷言看着也不急，就坐在了床上。
　　黎昕想起和自己在医院呆了一个下午的洛楷言还没有吃晚饭，又想着他家里必然已经准备好丰盛的晚餐，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埋头将那碗西红柿鸡蛋面匆匆吃完。
　　“你就是在这个房间里长大的？”洛楷言翘着二郎腿，双手撑着硬床板，正看着一块不太匀称的、新刷的墙漆。
　　黎昕正拉出书桌的抽屉，里面有一个不锈钢的盒子，他打开盖子，拿出里面的两百多块钱。
　　“不是在这个房间长大的，我也是差不多到了十岁才拥有自己的房间，之前都是和别的小孩睡一张床，再大一点有了自己的床。”黎昕说着，将手里对折了两次的钱递给洛楷言。
　　洛楷言看着眼前折起的红色钞票，没有接，只是看着黎昕。
　　“看病的钱，你收下吧。”黎昕又将钱打开成原来的大小，零钱他留下了，这里有两百。
　　“我不要，你留着吧。”洛楷言伸出手推了回去。
　　黎昕有些烦躁，他知道自己现在经济困难，但他能做到的就是能欠少一点就是一点，不想让洛楷言施舍。他有些恼怒地将钱塞到洛楷言上衣的口袋里，他的休闲衬衫上有一个胸前袋。“叫你拿着就拿着。”
　　洛楷言调整坐姿，低头看向自己被揉皱的衬衫，里面两张崭新的红色钱币被粗鲁地塞到了口袋，他拉了拉歪掉的领口。“好吧。”
　　他站起身。“有什么事，记得手机联系我，不要每次都是小杰和我说。”
　　“你为什么要照顾我？”黎昕再也忍不住开口这样问。
　　洛楷言往门口走的背影一滞，他慢慢地将那两张毛爷爷塞到裤兜里，像是很感激地表达：“因为，你是小杰的救命恩人。所以，我想给你和他一样的厚待。”
　　黎昕心头一震，他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又听到他侧过头用余光看着自己：“我之前做过一个很可怕的梦，小杰，梦里是被那个绑架犯乱刀砍死的，那个惨状让我连续做了几天噩梦。我从小就觉得他是烦人精，话又多，叽叽喳喳的，经过那件事情后，我才明白他是我一个多么重要的亲人。”
　　他转过身，又将口袋里的钱掏出来晃了晃。“如果，你在这方面有需要，不用介意，钱对我来说就是身外之物。”
　　洛楷言自信地笑了笑，又道：“以后我也会挣更多的钱，下次见。”
　　黎昕看着他潇洒离开的背影，心脏突突地跳起来，一时间好像有些头晕目眩，他估摸着是该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