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朝阑行·两将罚 修什么灵, ...
-
这时,进来一位鹤发童颜的长者,朝阑行院院老葛介,众生纷纷起身行礼。
葛介旁边侍立着一男一女,男的年轻,听见有人叫他苏勉师兄。长得魁梧又板正,像话本里匡扶正义,惩奸除恶的英雄。
楚惊檀叹了句人相真特别,光是一张皮相就给人山嶂般可靠的感觉。
妖不这样,妖太复杂!长相复杂,种类复杂,脾性复杂,本事复杂……
光说辨公母,人族男女一眼能辨。妖不能单单从皮相上来分辨,还得听声音,闻味道,看羞羞的地方,或者凭借经验总结,以上几种方法还不能百分百保证判断准确,雌雄同体或者雌雄互变的大有存在。
葛介抚须说道:“现在由苏勉师兄对你们施定灵术,将你们的灵元暂时封住,待初期课业考评后再行解开。”
苏勉起手捻诀,“灵定灵隐,无行潜宗。”
十八道金色符诀掌间生,落到十八位学生灵台处。
楚惊檀只觉得灵台烫了一下,灵元立即被封住运行不得。
这是楚惊檀头回领教人族功法。就被人族功法震住,朝阑行院有点东西。
灵元封住后,葛介旁的女子说话。
是位女教习,姓裴名翡,一头银发很是漂亮,让楚惊檀想到小宗山的白鹤精,优雅从容,仪态万方。
“今年入院学生十八人,大家互相还不认识,明日各备才技一二,不定格,无定题,自行发挥。午食过后到问仙台一展。届时院老、教习、院务、院司、弟子等人都会到场观看。还望各位认真对待。”
不知葛院老是不是年纪大了话少,还是当到院老这种位置就是要少言寡语来维系人设。淡淡留下一句“好好学”便带着裴教习与苏勉离开。
既然能过金嶂影,在坐的就不是平庸泛泛之辈。一听要表演才技,各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都想略显身手博个好印象。
楚惊檀也不例外。毕竟已有一本《范允》在眼前压着,面子得往回拉拉。
学生们交头接耳小声谈论,其中不乏舞刀弄枪,吹箫抚琴。
小宗山的妖怪也兴弹琴也兴听曲,可是弹的琴有点特殊。琴弦是风里疾的毛做的。
风里疾是一只浑身长满黑白相间长毛的长嘴寰露精。风里疾名字威武,长相威武,皮毛更是威武。
一日,风里疾前来听课,山羊胡子眸光不时瞟向风里疾。风里疾以为得山羊胡子重视,回投以他有在认真听课的目光。
风里疾勤而好学一回,痛失周身毛发。
山羊胡子斫出一张琴,将风里疾的毛发搓成琴弦,弦音极正。山羊胡子胡子一捋,很是满意。
如此好琴,怎能独享。
山羊胡子带着村里头会木活的小妖,连夜斫琴。学生十一,斫琴十一。
季叔头疼木活,同小繁楚惊檀搬来家中锅碗瓢盆,现场支灶做夜宵。
山羊胡子精益求精。风里疾一身漂亮毛,挑挑拣拣选出一捆可以作琴弦的来,黑白分开,根根整齐。
没了毛的风里疾在徐徐晚风里着急。他这辈子从没这么赤裸过,狐婆旋即拿出一身新做的衣裳给风里疾穿上。
正红色,大牡丹!风里疾像是连夜就要贴花点烛做新郎。
负责刮毛的小妖,刮毛刀换剪刀,给风里疾剪了个酷炫的发型,发油一抹,皓月之下,猎猎风里,衣袂翩翩,风里疾帅气潇洒,迷倒院里众妖怪。
朝阑行院有好几张古琴,楚惊檀没见过小宗山以外的琴,更不要弹过。
再者,山羊胡子手把手教楚惊檀弹过几回。最后拍着楚惊檀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慰道,“惊檀,爱好多多益善,不能死磕一个……”
她还会点笛子。可大多以笛声逗山中鸟兽。鸟兽喜欢,小妖喜欢,人未必喜欢。
还有人谈论到舞剑。对空一个人打?她没试过,舞出来多半像邪魔附体,癔症犯了。
楚惊檀抓耳挠腮,季叔要她敛其锋芒韬光养晦,这扳回面子,就得往巧了扳。风雅的不行,刚硬的也不行,得另辟蹊径。
直到夜里躺床上,楚惊檀还在琢磨演什么。
姜悠看楚惊檀翻来覆去睡不着,便问是不是在想明日的事。姜悠真是一朵解语花。
楚惊檀说不晓得表演什么。
姜悠说她表演飞刀刺画。起身拿过一个做工很是考究的布囊,展开一看,十多柄寒光凛凛的小刀排列其间。
姜悠安慰楚惊檀展示而已,切勿紧张,拿手什么做什么就是。
拿手什么做什么。
楚惊檀思索再三,做菜!做大菜!征服一群一心修灵不问其他的小小人族,还不是信手捏来。
姜悠见楚惊檀眉头舒展,问是不是想好表演什么了,楚惊檀故作神秘笑着回道明日便知。
午后才技展示的时候,有展示绘画艺术的,笔墨挥洒,浓淡相宜,不一会绵延山川跃然纸上。
有展示派系剑术绝学的,剑光凌厉,剑花翻转,剑法行云流水好不称绝。
有弹琵琶的,素手拨弹,音韵绕绕,心儿撩撩。
有展示自家拳脚功夫的,蹬劈击斩,化肉身为攻挡利器,楚惊檀看得痴愣,直呼长见识。
转念想到两道大菜。楚惊檀心中陶然,这个赛道唯她一人,手拿把掐!
蔺教习凝眉捻须看着盘里冒油的烤鸭,盅里冒气的炖鸭。
胡子一翘,胸膛鼓起,面红耳赤地用沙哑中带着尖利的嗓音问道:“谁的?”
蔺教习的洪钟破了。
楚惊檀听蔺教习声音不对,喉头哽了哽,大着胆子举手站起身回道:“我的。”
见是昨日迟到且衣冠不整的楚惊檀,蔺教习瞳孔一缩。
他带过很多届学生,才技展示无不赏心悦目。
唯有楚惊檀胆大至此,在克己复礼修灵习术的地方耍厨艺,昨日课上才讲院内禁食荤腥,今日她盘子就端到他面前。
修什么灵,该去当伙夫。
蔺教习阖眼缓了缓,按下心口火气,沉声说道:“且上前来。”
楚惊檀忐忑上前,深行一揖,毕恭毕敬地叫了声:“蔺教习。”
蔺教习半俯身子眯眼看楚惊檀,“楚惊檀,两道菜琢磨了一宿吧?”
始料未及的问题。听不出是关心还是生气,面色上甚至带着……和善且微妙的笑,楚惊檀不知是不是她看错。
“是想了一会儿。”昨晚确实琢磨了,只是没琢磨那么久。
“一上午功夫全花上面了?”
“嗯。”鸭毛得用松香处理,小耒和她弄了好久。
蔺教习笑了。笑声荡在楚惊檀脑壳顶,教楚惊檀头皮发麻。
蔺教习直起身子,看了眼其他学生,目光又落回楚惊檀身上。
昨日讲课她不听。让她抄《范允》,她没看也没抄。
《范允》内有一条,虽然不像院规那般明文禁止,但是用心的人看到都能意会,什么是“礼慈众生,不害己者善待之”。
她很会善待,都快善待到肚子里去。
“楚惊檀,即日起,卯时正到问仙台扫落叶,戌时后到清因壁倒立一个时辰,直至课业结束。”
楚惊檀暗叹背时,怎么又罚她。
蔺教习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院规》三遍,七日后交。以后再犯院规触院戒,严惩不怠。”眸光扫向其他学子。“你们也一样。”
这回声色俱厉,楚惊檀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一通责罚像被车轮轮番碾过,她不明白一只鸭子到底能触犯几条院规?扫地、倒立、抄书、三遍。
不能杀生?可大家都是修灵之人,是要惩恶扬善的,面对祸乱苍生的奸邪得勇于击杀。
总不会……鸭子是朝阑行院的祥瑞!
而后,蔺教习叫来一人,让他将荤腥妥当处理。
楚惊檀万般不舍,眼巴巴地目送食盒离开。
直到一个声音喊出“下一展示者,栾弗灵朱伯夷”,大家才收回注意力看向展台中央。
姜悠凑过来问道:“惊檀,都是你做的么?”
楚惊檀手托下巴颓颓地回道:“嗯。”花了不少功夫,尝味道时她都舍不得夹块大的。
姜悠夸了句厉害,接着又说道:“就是可惜了。”语气有些自责,“要是昨日我多提醒你一句就好了。昨天蔺教习说院内禁食荤腥,你没听见么?”
禁荤腥……
姜悠见楚惊檀面泛苦相不说话,心下了然。拍拍楚惊檀的肩以作安慰。
此时此刻楚惊檀心中只有懊悔没有怨怼,是一悔接一悔。抄不完书,受不完的罚。扫地从小宗山扫到朝阑行院,出息了。
台上一人正襟危坐,素手抚琴。一人站立一旁,屈指吹笛。许是楚惊檀目光太过直接,台上两人都看了眼楚惊檀。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夸二人宫阙仙乐,天作之合。
好不好楚惊檀不知道,琴音笛声到她这里像是被隔绝了听不见响。楚惊檀想心情不好竟然还会影响听力,也是神奇。
直到姜悠上台表演飞刀刺画,楚惊檀怏怏的情绪才提起来些。
姜悠看着斯文,耍起飞刀来,英姿飒爽。银刀从手中咻咻飞出,势如疾风。白光一晃,刀刃穿过三丈外的白纸,刺出一只吊睛大老虎。虎毛根根毕现,白纸无断绝。
台下众人纷纷拍手称快。
晚膳时,楚惊檀对姜悠说昨日三餐都是素食,她还以为是学生入院,院里忙,没来得及买点好肉做点好菜。现在想来,是她想太多。
姜悠又提醒楚惊檀以后好好听课,早睡早起。
楚惊檀饿得慌,连吃四个大馒头,男子都少有的饭量。
姜悠担心楚惊檀倒立时吐出来。楚惊檀说没事,她抄书体力消耗大。
姜悠看着楚惊檀的小身板,给楚惊檀又盛了碗粥。
饭毕,楚惊檀小跑到书斋。不得不说,朝阑行院是修灵名门,书斋卷帙浩繁,典藏巨多。
楚惊檀想着妖和人差异挺大。小宗山左右就那么几本书。也没什么规矩,更不要说规矩还要专门写成书,写成书还要拿来给她抄。
书斋供人看书写字的书案十多张,笔墨纸砚具备,楚惊檀寻了个光线好的位置坐下。不可运灵,只能硬着头皮抄。
书斋不时进来几位找书看的人。
楚惊檀浸在一隅里,抄得还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