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物》沈安槿

80、不可撇弃我

　　以颜终于知道张罗一场婚礼，有多费力，尽管很多的事情张杭不要她管，她还是很操心，总是担心别人做得不适合人的心意，他们的婚礼，不在布里斯托，而是设在了巴塞罗那。去试嫁衣，带着无比的喜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润的面孔，喜悦的神情，她忍不住笑了。
　　“原来嫁予自己爱的人是这般的心情。”穿着美丽的婚纱让张杭感觉到一阵炫目。
　　“是那样的心情，我快被你迷晕了。”他环过手去从后面搂住她，以颜娇羞的低头一笑。“都说女人做新娘的时候是最美丽的，今天算是见识了。”
　　“你们两个注意点形象。”李美仪在旁边笑着说。
　　“妈咪啊！注意什么形象，我夸赞我老婆美都不可以吗？”张杭抗议到。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要恩爱不要在我面前晃，我可是会很嫉妒的，我自己的儿子，眼看着就要没了。”她用手捂着眼睛假装伤心起来。
　　“妈妈，那里是没了，你儿子还是你儿子，我又抢不走，再说了，妈妈你是赚了，多赚了个、女儿。”以颜看着她那番模样坐到她旁边轻声安慰她。
　　“还是颜颜体贴人，早就知道女儿最贴妈妈的心了，生儿子，哼，胳膊向外拐。”她对着张杭哼了一声。
　　“美人，再这样就不好看了，估计皱纹都要长出好几条。”他也坐过去双手搂着李美仪的肩膀。“再说了，你儿子那里不疼你了。”他逗她。
　　“有吗？真张皱纹了？”她指着眼角让以颜看。
　　“没有，也就你让他的当。”她笑着拍了拍张杭。她发现这个家里的关系是一个固定的三角架，张杭怕张文清，张文清拿李美仪没办法，李美仪又太过于紧张儿子，而自己仿佛就这之中的一个平衡。
　　拍婚纱照是以颜认为最费力的一项，化妆就让她很受不了，看着化妆师一层层的往自己脸上抹东西，整个脸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厚厚的一层，像带着面具一样。
　　“我觉得我的脸就像画布一样，他们在上面画了一层层的色彩。”以颜靠近张杭悄悄的说。
　　“我看看。”他凝视了片刻。“没有啊！到觉得越来越迷人。”
　　“就你瞎说，你说等下出汗，妆会不会花掉。”她担心的问。
　　“应该不会，花了再补。”他觉得以颜现在担心的问题都是一些不问题的问题。
　　“都怪我，早知道去年结了就好，那晓得今年的日子这么难挑，一挑挑到了五月。”以颜埋怨自己，如果去年和张杭结了婚，也不会是现在这样，顶着个烈日拍婚纱照，而且还是夏天，她实在是讨厌夏天，一点也不想自己的婚礼定在夏天。
　　“我说过，你以后的夏天，能看到的只有成片的蓝色，这样不是更好，最好的记忆定格在夏天。”他知道以颜不喜欢的是什么，只是，这是妈妈挑的日子，她毕竟是个传统的中国妇女，对于中国的婚俗很是讲究。
　　应着摄影师的要求，摆出以颜都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姿势。“再笑下去，我的脸就要僵了。”以颜小声对张杭抱怨。
　　“再忍忍，应该差不多了，妈咪在看呢！”张杭劝她，要不是李美仪的强烈要求，他们是绝对不会来拍什么婚纱照的，这比满清十大酷刑还要恐怖。
　　“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呢？要好好拍啊！到时候，我要挑最漂亮的印在喜帖上，让那些太太们看看我儿子和媳妇有多登对。”李美仪想到这里得意的笑起来。
　　“美人，你还真是不顾我们的感受，你看颜颜折腾的都快不成人样了。”张杭示意摄影师休息一下，扶着以颜往阴凉处走去。
　　“颜颜没事吧！我这还不是为你们好，婚是你们结，自己不操心，我操心还抱怨起我来。”她满脸的委屈。
　　“妈咪，不是这样的。”以颜赶紧安慰她。
　　“还是女儿好。”她开心的拉着以颜，张杭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李美仪的脸变得也太快了一点。
　　“颜颜，你这样弄得我里外不是人。”他一脸委屈的说。
　　“你就别说了，妈妈都是为我们好，再说了，一生一次，是要留下一些好看的照片。”她劝解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立场。
　　“我这一生，就是败在你们两个女人手上了。”他无奈的看着以颜，这女人怎么都这么善变，刚刚抱怨脸要笑僵了的人是她，现在来反驳的人也是她。
　　等待李美仪走远一点的时候，她靠近张杭，张杭挪了挪身子，离她远一点。看着他如此的孩子气，裂开嘴角笑了出来。
　　“笑什么？”他没好气的看着她。
　　“还真生气了。”她强拉着他的手臂不让他反抗。
　　“你说呢！好心没好报，早知道就不帮你了。”他撅着嘴说。
　　“妈的脾气你又不是不了解，你要是这样，她会很伤心的，她的好意，我们就坦然接受吧！”她安慰他。
　　“这样你很受委屈啊！”他看着面前的妻子，她早已不再是个孩子，处处为别人着想。
　　“到时候拍出来美美的照片，现在辛苦一点也值得，其实妈妈说得对，现在不怕，难道等以后老了再来怕吗？”她俏皮的说。
　　“总是那么多理由。”看着她可爱的样子，怎么好再生气让她为难呢！
　　越接近结婚的日子，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今天张杭叫了她好几次，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他担心的问。
　　“没有，只是有些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笑着拍了拍脑袋。
　　“真的没事？”他不放心的问。
　　“真的，我保证。”她举起手向他保证，他点头表示相信。
　　拥挤的街头，各国的游客，她感觉有些不能呼吸，拉了拉旁边的张杭，忽然感觉到手的温度不一样，扭头看见自己牵的是个陌生的男子，抱歉的松掉手，四处张望着寻找张杭，人群中，她无法找到他，脑海里的记忆忽然划到八岁那年，她也是这样和妈妈走失，她在人来人往的街头遥望着每一张面孔，就是无法寻觅到母亲那张熟悉的脸，此一时，她宛如自己回到八岁那年，此时她寻不回的是张杭，一阵阵的失落感淹没了她，睁着眼睛，巡视着没一张面孔。
　　“张杭，张杭，你在那里，你在那里。”她尖叫起来，慌乱的在人群中寻找，所有的人停下来看着神情惊慌满脸泪水的东方女子。
　　“小姐，还好吗？有什么需要帮忙。”人群中一名好心的妇人看着她的样子关心的问。
　　“我在找我的爱人。”她无力的说着，神情恍惚的看着她。
　　“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着她就那样无力的倒下去。以颜看见一道道光圈，五颜六色的样子，张杭，妈妈，外婆的笑脸重叠在一起，分开，再重叠，她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他们，却发现他们离得好远。
　　“来，来，来，颜颜，到我这里来。”以颜看见张杭站在自己的面前摊开双手，她快步的追了过去，却发现张杭又远了一些。
　　“张杭，等等我。”她开口叫他，他不再回应她，只是伸着手对她微笑，无论她怎么追赶，她和张杭之间就是有一定的距离。“张杭，不要走，不要走。”她极力的嘶喊，却无济于事，张杭还是离她远远的。
　　“颜颜，醒醒，醒醒。”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以颜微微睁开眼睛，强烈的光线刺激到她的眼皮，瞬间遮蔽起来。“看见我了吗？我是张杭。”那温和的声音再一次在她的耳边想起。
　　是张杭，她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以颜感觉到头晕晕的，还伴随着一些疼痛。
　　“我在那里？”她努力的睁开眼睛看着满脸担心的张杭无力的问。
　　“在医院，不过没事了。”他安慰着她。“你好好的睡一觉，我去办住院手续，医生说要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不要走。”她紧紧的拉住他的手。“不要走，不要撇下我。”语气里的乞求让他心酸。
　　“好，我不走，那儿也不去。”他的话让她放宽了心，闭上眼睛慢慢的睡去。
　　张杭轻唤了几声她名字，见她没有反应，确定她睡熟了，轻轻的抽离她紧握的手，却发现她眼角缓缓落下来的泪水。用纸巾擦去那些泪水，轻轻的在她额头一吻，对着她轻轻的说：“颜颜，我很快就回来。”
　　张杭想起刚刚他只不过才离开一会儿，而且他走的时候跟以颜说好了的，要她在那里等自己一回儿，等他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她晕倒在地上，送过来，医生却说找不到任何原因，要给她做个全身检查，看是其他的病因，他忽然想起以颜总是提及的那个梦，这一时，他开始怀疑梦会不会就是预感，难道，以颜真的会离自己而去，他不敢想下去，他无法想象失去以颜的生活，他也无法想象以颜失去自己的生活，如果他不在她的身边，他不确定她是否有活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