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物》沈安槿

72、不再那么分明

　　躺在阁楼的地板上，他们对视着傻笑，张杭触摸到以颜的手指，紧紧的十指相扣，以颜脑海里瞬间划过和袁诺扣指的情景。
　　“怎么了？”感觉到她微弱的变化张杭轻声问。
　　“西安与你的相遇是偶尔还是刻意？”她直视着他，眼神里的纯澈让他不忍说出半句谎言。
　　“是刻意。”他如实回答。
　　“也就是说所有都是你的安排？”其实她早应该猜到，在她受辱的时候，他怎么会那么巧正好在场。
　　“我不是有心隐瞒你，如果我坦诚和你说，你会跟我走吗？”他看着她的眼神，知道了她的答案是不会。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想知道在什么时候融入这个男人的世界。
　　“从南京到G市的飞机上，你微笑着接受我的手帕的时候，不过，真正让我认识你的时候是在汶川，那时候，有个项目在我的判断之下亏了很多资金，当时的我自信心很受损。”他说。
　　“于是你去支援汶川重建，没想到在途中会遇到我是吗？”她帮他接下话来。
　　“你记得？我以为你早就不记了。”他让她枕在自己手上，紧紧的抱住她。
　　“我是不记得，只是，我开过你的电脑。”她诚实的回答。“不过，当时你在哪里？”
　　“还记得那瓶矿泉水吗？给你的人是我，还有，在零七年的时候，我去过那里，在那里种下了成片的雏菊。”他一一的告诉她。
　　“难怪，我就是在想，那个地方怎么会有雏菊呢？你零七年去那里做什么？”她好奇的问。
　　“只是在地图上偶尔触摸到那个地方。”他的回答，让她懊意，不过，她自己不也是如此决定去西安。
　　“怎么找到我的？”她觉得幸福极了，尽管他心思细密的预谋自己，很多年前的爱意让她觉得安稳，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不用担心明天会变成怎么样，她不怕，因为她知道，他一直都在。
　　“你和罗亚的婚礼，杂志上刊登了你的照片，后来我托人查到你去了西安。”他回。
　　“也就是说，你一直都在找我？”她问。
　　“是的，一直都在找我的天使。”他更紧的搂住她。
　　“倘如真爱，最开始对我那么不好？”她是个计较的女人，有机会的时候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总是想要给你最好的，却不知道怎么给，放不下自尊心低下头来和你说话，你的语气也好不到那里去。”想起最开始两个人吵架的样子他们都笑了。
　　“还记得，在布里斯托我第一次开车，你坐在副驾驶上坐指导，你问我害不害怕。”她和张杭之间有那么多的回忆。
　　“你说，不害怕，因为那里没有车，亦没有路，更重要的是有我。你这样的信任，让我感动了很久。”近距离的看着她浓密的睫毛，他轻吻了一下她的眼睛。
　　“当时你怕吗？”她问。
　　“害怕，我和你的命，这么多年，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把命系在你身上的人。”他回答她。
　　“我的命同样也系在你的身上。”她辩解。
　　“颜，如果有一个快乐起来的理由，是不是也就无所谓悲伤？让我成为你快乐的那个理由好吗？”他轻声的在她耳边细语。
　　以颜伸出手围住他的脖子。“因为张杭你，我才快乐，因为你的家人，我才幸福，此生，我还有什么可求。”
　　他轻吻了她的额头，她的唇触摸在他的脖子上，耳边，整间阁楼弥漫着暧昧的气氛，他解开她的衣服，在这间阁楼上，张杭成了她的第二个男人。
　　还过一年她的大学生活又一次结束了，张杭问她要不要继续念下去，她笑着拒绝了，说考试压力太大了，这三年，每年的期末考试她都要死很多脑细胞。罗伯特教授每次看到张杭，都询问他们的婚期，每次张杭都把问题推给了以颜，以颜笑着说快了，快了，这个快了就这样过了大半年，罗伯特教授很不满意她的回复，他开玩笑说，如果以颜再给他敷衍的答案，她的论文就直接over了。她开始准备毕业创作和论文，还好，罗亚的婚礼在七月初，如果能顺利毕业的话，她提前一些日子回去。
　　和张杭牵手走过布里斯托大教堂的时候，站在门口，她合手，虔诚祷告。张杭看着她的样子，安静，娴宁，实在想象不出，她歇斯底里的摔东西的样子。
　　“看什么？”她抬起头看着发呆的他。
　　“看你，你有很多种样子。”他回。
　　“是吗？多变，那么你喜欢我那一种？”她问。
　　“每种都喜欢，不管什么样子，唯一不变的是你眸子，我希望十年后，还能看见你依然纯澈的眸子。”他理了理她的刘海。
　　“十年，我想是老了，彻底的那种。”她触摸到他理头发的手，顺着指缝把手插进缝隙里，紧紧相扣。
　　“不管那样，我想你依然如此动人，那时候可能我们会有一个调皮的儿子，也会有个乖巧的女儿，再或许不是两个，是三个，四个。”他憧憬的说。
　　“当我是什么啊！生那么多。”她抗议起来。
　　“孩子多，家里才热闹。到时候，我们要换个大点的房子。”他比划着。
　　看着他幸福的神情，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十年后。“我们可以搬去巴塞罗那，这样可以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她也跟他幻想起来。
　　“那么，到时候，我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儿子，丈夫，爸爸。”他兴奋的说。
　　“是的，我也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妻子，妈妈。”两个人像大孩子一样闹起来，以颜攀上张杭的肩膀，让他背她，他背着她行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毫不顾忌旁人投来的目光。
　　意外的碰上乔，三人相对，以颜明显感觉到张杭的不自在。
　　“乔，好久不见了，你好吗？”以颜礼貌的打招呼，自从自己和张杭真正的在一起之后，乔再也没有出现过在她的生活里。
　　“我很好，你看起来好了很多。”她看着以颜红润的脸色，比起之前她呆在家里病歪歪的样子有着天壤之别。
　　以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后面的车从以颜身边滑过，张杭赶紧把她拉了过来。
　　“站过来一点，有没有伤着哪里？”他检查着她的手臂。
　　“没有碰到。”她推开他，不好意思的朝乔笑了笑。
　　“真的没有？”他不相信的问。
　　“真的。”她很肯定的回答他。乔就站在对面看着他们，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张杭的神色也知道是细心的呵护。
　　那次与乔见面之后，没多久，张杭告诉以颜，乔离职了。
　　这个跟了他八年的助手毫不留恋的辞职了，以颜当然明白是为什么，她从抽屉的首饰盒里拿出了那枚耳环递给了张杭，张杭惊讶的看着她，她并没有说话，示意他放心的上了阁楼。
　　那枚耳环是干洗店送张杭的衣服过来时，转手给她的。她认得那是乔的耳环，只是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尖锐的女孩了，她把耳环还给张杭，不是向他示威，也不是让他难堪，她只是想让他知道，她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她隐忍是因为她爱他。
　　“颜，我和乔。”他走过来陪她躺下，看着蓝色的天空，开口准备解释。她轻轻遮住他的唇，示意他不要说下去。
　　“很多的事情，我不再那么分明，不再那么固执的去辨别纯爱与忠诚，只要你还在我身边这就够了。”她轻声说。
　　“颜，对不起，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他心疼的看着她，是什么磨去了她所有的菱角，她不再那么尖锐，不再那么苛求完美。
　　“不要向我说对不起，永不。”她乞求他，这样的话语真的很伤人。
　　“好，我答应你，这一辈子，绝不说。”他紧紧的搂住她。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溢了出来，滑进她的耳朵里，她感觉到一阵阵的耳鸣，天上的浮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她只求，此生和张杭就此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