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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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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季叔叔的时候是在一个很漂亮的西餐厅，他依然穿着一身西服，看上去精明又带着一点温柔。母亲穿着一袭白色长裙，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拉着我走了进去。
小元坐在一边捧着一份儿童套餐吃的正香，看到我来了嘴里的东西还没吃下去就冲我喊着：“哥哥哥哥！”季叔叔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他立马闭上了嘴巴，只是依旧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
“来了，坐吧，我们吃完再去办手续吧？”母亲点点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我。
他们要结婚了，只是领证不办婚礼。
我看着户口本上那个鲜明的季字，一时不知做何表情。母亲把小元抱在怀中，和一旁的季叔叔聊天打趣着。
季宴礼，我的名字。
“没有你季叔叔你哪能去这个学校？你天天摆这个脸给谁看？”我低头绞着手指，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我尝到一股血腥味。
原来就已经秋天了啊，我抬头看着那颗金黄的银杏树，正好掉下一片叶子落在了我的脸上。
初一，我的突然插入吸引了无数的目光，更何况我还是个哑巴。
“你叫什么名字？”我抬头看向面前的女生，她长得很可爱，娃娃脸，大眼睛，梳着高高的马尾，校服上的领结随着她弯下腰的动作坠下来。我低头在便利贴上写下了宴礼两个字，愣了愣，又将季字加了上去。
“季宴礼，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叫林依依。”她冲我笑了笑，我看着她，过了几秒，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那之后这个叫林依依的女生就一直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我们一起下去跑早操吧？”
“我们一块去小卖部买水喝吧？”
“我教你写题吧？”
“我们放学一起走吧？”
……
“你考这点分？你在学校到底在干什么？我辛辛苦苦送你去学校，不是让你去那玩的！”这是母亲数不清第几次因为我的分数而发狂了，她气的把我的试卷撕了个干净，我低着头看着掉了一地的碎纸片。
“你的试卷呢？”我看着班主任略显生气的面孔，无奈的写下丢了二字，她更生气了，罚我放学抄完试卷再回去。
我趴在桌子上抄着试卷，林依依走了过来，坐在了我旁边。“喂，我等你一起回家吧。”我看了她一眼，抽空在纸上写下不用二字，她看了一眼抬手在我背上拍了一巴掌，我吓一跳连忙看向她。
怎么了？
“你个直男！”
她吼完我之后就跑开了，我愣了愣，接着低头抄试卷。
“回来这么晚是不是跑去玩了？你班主任说你在学校表现的特别差，你到底在想什么？季宴礼！”我站在门口，闻着桌上的饭菜香，实在是饿的有点不想动弹了，偏偏母亲现在格外的生气，我只好站在原地，听着她的宣判。
“你是不是去玩了？”我摇了摇头，她却不信，就是认为我去玩了，于是罚我不许吃饭，我站在门口面壁思过。
“季哥，小元，回来啦？”母亲欢快的把他们迎了进去，我看着她的笑容，突然在想：“要是有一天我打开门你也是冲我笑着的就好了。”刚还饥肠辘辘的肚子瞬间没了胃口，我看着面前白花花的墙，低头笑了笑。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母亲第一次打了我，我愣在了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小元在一旁哭着。
“哥哥，你帮我切苹果吧？”我点了点头，接过了他手里的苹果，切了一半，他凑了过来。“让我试试！”我不让，他就上手抢，抢着抢着刀掉了出去，正好划伤了他的手指，鲜血瞬间流了出来，随后就是他的哭声。
我看着母亲着急的带他去处理伤口，默默地把正在流血的手藏到了身后。
“你这手上怎么弄的？是不是在学校和同学打架了？”我再次冲她摇了摇头，可她仍是不信，于是我再也不想与她辩驳。
“你就考这点分，你对得起我每天的起早贪黑吗？”
“你每天都在学校干什么？你知道我为了你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上学付出了多少吗？”
“季宴礼，你心疼心疼我，行吗？”
我低头看着手里满分的试卷终于叹出了那口气，林依依凑了过来大声叫了起来。“哇！这次的第一非你莫属了！”我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试卷，这科是没问题了，其他的……
“你能考到第二就不能考第一吗？第二名有什么用？大家提到排名谁会第一个想到第二名？”我把手里的试卷用力撕碎丢进了垃圾桶里。
初二下，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热，头顶的风扇不厌其烦地转着，我却仍然出了一身汗。
“你的试卷，这次应该又是你第一吧？”林依依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不开心地长叹一口气，我不解地看向她。“你说你的脑子里除了学习以外能不能再装下一个我？”我愣了愣，我早就感受到了她对我的那份不同于其他人情感，只是我忙着做题一直逼自己去忽略她，可此刻她好像不再想要我逃避。
“我们谈恋爱吧？”
早恋是不对的。
“那怎么了？我喜欢你，真的！”
我偏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就在这晃神的一刹那，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祈安那漂亮的蓝色眼睛。
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不信，你就瞎掰吧，自从你转到我们班，除了我你就没跟别人接触过，你可能连班上人都认不全。再说了，我可是大家公认的班花，我这么漂亮你都不喜欢了，还能喜欢谁？”
他很漂亮。
“他？”
林依依拉着我的胳膊摇晃着，“你陪我去嘛！”我无法，只好被她拉着走进超市，她很开心一直在跟我不停的说着话，我却觉得有些无趣了。
“就是你拒绝了林依依还用拙劣的谎言让她怀疑自己？”我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抬头看向面前的几个人。
那不是谎言。
“一个哑巴还敢在这装。”
“哑巴读什么书，回家种地去吧。”
……
我低着头看着给我开门的小元，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大声叫着：“阿姨阿姨！哥哥受伤啦！”母亲过来的时候预料之中的斥责如数落在了我的身上。
“小小年纪不学好，你学人家打架？啊？”她拧了一下我的胳膊，本就隐隐作痛的身体还有那来自左胸口的刺痛让我忍不住再次抬起了手，一笔一画用力的‘说’着：“我没有打架，妈妈。”换来的却是她更加刺耳的质问：“你没有打架你这一身是怎么搞的？好，你要告诉我是别人打的，那为什么别人就打你不打别人呢？”
我想奶奶了。
初二的暑假很快就来临，母亲和小元还有季叔叔要去旅游。“爸爸阿姨，好了吗？小元已经收拾好啦！”小元拖着他的小狗行李箱，开心的在客厅里转圈圈，季叔叔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母亲走了出来，母亲朝小元招了招手，小元立马过去抓住了母亲。
“出发出发！”小元开心的笑着，母亲把手里的钥匙放在了我的手中，我低头看着沉甸甸的钥匙没再抬起头直到大门被关上，我才缓缓转过身看着紧闭的大门。
我要一张去这里的票，谢谢。
我看着手里的车票，心跳的好快，我抬头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有拖着几个大袋的叔叔，有穿着漂亮小裙子的姐姐，有低头忙着手里工作的哥哥。
“你好，我们这边了解到你不会说话，需要我带你过去坐车吗？”我看着弯下腰笑眯眯地看向我的乘务姐姐，缓缓点了点头。
终于下了车，我看着四处的绿色，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我看着大巴车扬长而去，下车的地方离家里不算近，我几乎是一路狂奔着赶回去，当我终于跑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我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看着面前这栋暗淡的小破房子，刚平静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剧烈跳动。
我鼓起勇气走上前，轻轻推开了门，门没锁，映入眼帘的却不再有那个摇摇晃晃的灯，而是一片黑暗。我连忙找到开关把灯打开，客厅，房间，厨房，厕所，哪里都没有奶奶的影子。我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把手轻轻搭在了桌子上，却摸到了一把灰。
“宴礼？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我抬头看向小林医生，乞求着她告诉我一个心脏不再钝痛的答案，她看着我眼底的乌青，还有发红的眼眶，突然有点不忍心说下去了。我走了过去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她眼眶立马湿润了连忙把我拽了起来。“宴礼，别这样，别这样，奶奶知道了会难过的。”
“晚期……”小林医生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平静的老人，她不似以前遇到的任何病人知道死亡倒计时那般崩溃，只是点了点头很平静地说：“知道了，我最多还能活多久啊？”小林医生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叹了口气，“怎么不早点来？你应该很早就开始痛了才是，做化疗的话能多撑一会。”白秀娟低头笑了笑，“我以为就是老了，身上难免有点不舒服，没想到会是这样，我还想多陪宴礼一会呢……”
白秀娟取下了帽子，把手里的鸡蛋放在了小林医生的桌上，小林医生看向她早已没有头发的脑袋挤出了一个不那么好看的笑容。“岁月不败美人啊，您光头也好看。”白秀娟也冲她笑了笑，走上前拉着她的手轻轻拍着，缓缓开了口：“小林医生，我不治啦。宴礼和他妈妈走了，应该会过得比现在幸福很多，他从小就渴望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只是……”她想到对宴礼说的那些话，心脏就痛的喘不过气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小林医生轻轻把她抱进怀里，眼泪也掉了下来，“他会过得很幸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