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她在地府直播》一知冬

7、幽冥顶流07 孟婆苏晚的

　　孟婆苏晚的实验室在忘川河畔一片静谧的竹林深处。外表是几间雅致的竹舍，内里却充满了流淌着数据光的精密仪器和各式各样浸泡在特殊溶液中的记忆容器。空气里有种奇特的混合味道，草药的清苦、数据的微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

　　苏晚听完绯玦的来意，放下手中一个正在发光的琉璃瓶，擦了擦手，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

　　“最高仲裁庭的禁令……动作真快。”她轻笑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复制证据并多重加密，以防意外丢失？

　　可以。我这里的‘三元复刻术’，配合九重魂锁加密，除非十殿阎罗联手强攻，否则谁也打不开复制品的封印。不过——”

　　她看向绯玦，目光清澈：“这东西一旦封存进仲裁庭，就如石沉大海。你真打算交原件？”

　　“禁令要求提交‘所有原始证据’。”绯玦淡声道，“不交，立刻就会被定罪。交了，至少还有周旋的余地。复刻本，是我们的后手。”

　　“后手……”苏晚点点头，接过那枚玉片和相关的记忆记录光球，走向一台造型奇特的仪器，“明智的选择。不过绯判官，你惹上的麻烦，可不止这一桩。”

　　仪器启动，柔和的光芒包裹住证物，开始进行复杂的扫描和复制。苏晚一边操作，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你对自己是怎么死的，真的没有一点怀疑吗？”

　　绯玦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法医鉴定是心源性猝死。我生前工作强度大，有此可能。”

　　“可能？”苏晚笑了笑，“一个年仅二十六岁、身体健康、没有任何心脏疾病史的最高法院法官，在庭审中途‘猝死’？

　　地府接收你魂体时的初步扫描显示，你的心脏魂魄区域，有一处极其微小的、不自然的‘萎缩’痕迹，像是被某种极阴寒的力量瞬间冻结并抽走了生机。这可不是普通的猝死该有的样子。”

　　绯玦的呼吸微微屏住。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关于自己死因的详细异常描述。“孟婆前辈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好奇。”苏晚转过身倚着操作台，“一个魂体带着旧契约伤、死因存疑、能力特殊、又被卷进阎王审判漩涡的年轻判官，到底能走多远。更重要的是……”

　　她手指轻点，实验室中央投影出一幅复杂的数据星图，其中几个光点被标红。“我最近在做一个研究，关于‘非正常死亡魂体’的共性分析。你的数据，和我标记的另外十几个案例，有微妙的相似性，死亡时间都集中在某个特定时段，魂体都带有难以解释的轻微损伤或异常，而且，他们生前或死后，都或多或少，和‘判官’这个身份，或者和‘绯家’，产生过关联。”

　　绯家？！

　　绯玦瞳孔骤缩：“和我家有关？哪些案例？”

　　“权限不足，不能给你看具体信息。”苏晚关闭星图，“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些案例里，有你的曾祖母、你的姑婆、还有你父亲的一位堂姐。她们都死于二十六岁左右，死因各异，但魂体检测都有类似疑点。地府档案记载为意外或疾病。”

　　二十六岁……又是这个年龄。和她死亡时一样。

　　父亲记忆胶片里提到的“判官命劫”，女子二十六岁前知晓家族罪业便会魂飞魄散……难道这些家族女性的死亡，都与此有关？可她们似乎并未“知晓真相”，为何也会横死？

　　“你父亲的记忆胶片，你看过了吧？”苏晚忽然问。

　　绯玦警惕地看着她：“前辈怎么知道？”

　　“猜的。你身上那种急于追查真相、又带着恐惧的眼神，和我见过的一些人很像。”苏晚叹口气，“绯家世代判官，在人间和地府都颇有影响力，但也背负着很重的东西。你父亲绯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得下心的人。他为了保住一些东西，或许做了些极端的选择。那些选择，可能把你，也把陆玄，都卷了进去。”

　　“您知道什么？”绯玦上前一步，“关于我父亲，关于陆玄，关于那个‘契约’？”

　　苏晚却摇摇头：“我知道的，也只是碎片。有些事需要你自己去查。但查的时候，务必小心。你的魂体旧伤和正在衰退的能力，或许就是一种警示，你触及的真相，可能正在反过来侵蚀你。”

　　此时，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复制完成。两枚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玉片和两个光球出现在托盘中。苏晚将其中一套施加上繁复的银色封印纹路，递给绯玦：“这是复刻加密版，解封咒语我只说一次，记好。”她念出一串晦涩的音节。

　　绯玦凝神记下。

　　“原件我帮你做一点小小的加固。”苏晚拿起另一套，指尖浮现出细密的青色符文，缓缓融入玉片和光球，“加一层孟婆印，任何人试图暴力破解或篡改其内容，都会触发印记，将所有数据瞬间随机分散注入忘川亿万水滴中，无法复原。这样，就算有人想让它意外损坏或被调包，也得掂量掂量。”

　　这层保护，至关重要。

　　“多谢前辈。”绯玦郑重行礼。

　　“别谢太早。”苏晚摆摆手，“我帮你也有我的私心。我也想看看，这潭死水下面，到底藏着什么。对了，你最好再去查查你死亡前后，人间和地府的时间记录有没有误差，特别是你魂体进入地府的那一段‘通道日志’。有时候，几秒钟的偏差，就能隐藏很多事。”

　　通道日志？那是地府轮回司的核心数据，权限极高。

　　离开孟婆实验室时，已是深夜。绯玦没有回集慧苑，而是直接去了星判司的档案查阅室。她要利用最后一点时间，查询苏晚提到的“通道日志”相关权限和可能性。

　　查阅室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她刚在光幕前坐下，准备调阅基础规定，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绯判官，好雅兴，这么晚还在用功。”

　　绯玦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深紫色判官袍、面容瘦削阴沉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正是监察司的一位副司主，姓严，以手段严酷、不近人情著称。

　　“严司主。”绯玦起身行礼。

　　严司主踱步进来：“仲裁庭的禁令，收到了吧？三个时辰，还剩不到两个时辰了。证据，准备好了吗？”

　　“正在整理，稍后便提交。”绯玦答道。

　　“嗯。”严司主走到她刚才看的光幕前，瞥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轮回司通道管理暂行条例”。“对这个感兴趣？”

　　“只是想了解一些流程。”绯玦平静道。

　　严司主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道：“有些流程，不了解比较好。有些人，不接触更安全。绯判官，你年轻有能力，也有……靠山。但地府的水，比你想象得深。鼎鑫案的浑水，不是你能蹚的。阎王审判在即，做好你分内的事，别节外生枝。这是忠告。”

　　“多谢司主忠告。”绯玦不卑不亢，“下官只是依法查案，尽判官本分。”

　　“本分？”严司主冷笑一声，“你的本分，就是服从上令，维护稳定。别以为有谢子安和某些不明势力给你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仲裁庭的耐心是有限的。好自为之。”

　　他说完拂袖而去。

　　绯玦站在原地，掌心微微出汗。严司主的威胁意味很明显。而且，他提到了“某些不明势力”，显然对“用户789”和谢子安的介入有所察觉，且极为不满。

　　时间紧迫。她不能再慢慢调查了。

　　她唤出小雾：“小雾，以我的判官权限，加上这次选秀累积的特别调查积分，申请紧急调阅我个人的‘魂体接引通道日志’，时间范围：我死亡当天前后各十二个时辰。”

　　小雾的光晕波动：“申请提交。但林判官，此类日志涉及轮回司核心运转数据，您的权限可能不足，且需要至少一位司主级官员或阎王殿特批……”

　　“我知道。先申请。”绯玦打断它，“另外，帮我起草一份‘公民信息查询申请’，依据《幽冥信息公开条例》，申请公开绯玦死亡当日，人间与地府对应时间校准记录，以及轮回司接引通道异常事件记录。以我个人名义，提交给幽冥政务公开办公室。”

　　前者是官方渠道，后者是舆论渠道。双管齐下。

　　申请刚提交不久，轮回司的拒绝批复就来了：“权限不足，不予批准。”

　　政务公开办公室的回复稍慢一些，但内容更模糊：“您申请的信息涉及个人隐私及部分敏感操作日志，根据相关条款，不予公开。如有异议，可向幽冥仲裁庭申诉。”

　　两条路都被堵死。而且，政务办的回复里提到了“敏感操作日志”，这反而证实了苏晚的猜测，她的接引过程，可能确实有问题。

　　还剩最后一个时辰。

　　绯玦回到集慧苑自己的房间，将加了孟婆印的原始证据封装好，准备前往仲裁庭指定的地点提交。就在她出门前，腕间的判官玉简忽然剧烈震动起来，一个从未见过的、血红色的紧急通信请求疯狂闪烁。

　　不是官方的频道，也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人的代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

　　没有影像，只有一个经过严重扭曲、辨不出男女的电子音，语速极快：

　　“绯玦……听好……你的死亡时间……地府记录比人间实际晚……七秒……关键七秒……通道编号‘幽癸-7749’……日志在……在陆玄……私人……数据库……最高加密区‘忘川之眼’……他用……命劫契约……为你……争取了……七秒……找到日志……就能知道……谁在人间……杀你……”

　　声音戛然而止，通信瞬间中断，连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绯玦握着玉简，魂体冰凉。

　　七秒时间差？通道日志在陆玄的私人数据库？他用契约……为我争取了七秒？

　　谁在人间杀我？

　　信息量巨大。这无疑是迄今为止，关于她死亡最直接的线索！

　　仲裁庭的禁令时限即将到来，她必须得先去提交证据。

　　但她的心思，已经全部飞向了那个名字——陆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