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她在地府直播》一知冬

3、幽冥顶流03 选秀首日，

　　选秀首日，绯玦以近乎颠覆的方式为鬼仆张三案争取到重审机会，甲字三组积分暂列第一。

　　次日清晨，绯玦刚踏入星判司为实习判官安排的临时居所“集慧苑”，就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打量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排斥。判官世家盘踞地府司法体系数百年，早已形成稳固的生态，她这个带着人间新思维、且行事强硬的闯入者，自然不受欢迎。

　　“绯判官，您的今日案卷。”小雾的光雾身影在门边浮现，递过一枚新的玉牌，电子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另外，有匿名投诉信送至监察司，称您在昨日庭审中‘滥用程序，刻意颠覆既定判决，破坏地府司法威严’。”

　　绯玦接过玉牌：“投诉受理了吗？”

　　“监察司已记录，但未启动调查程序。目前阶段，选秀判官享有一定豁免权。”小雾停顿了一下，“不过，您今日的案件……或许会有些麻烦。”

　　意识读取玉牌信息。

　　案号：选秀甲三-02
　　案由：记忆盗窃与非法贩卖（连环案）
　　背景：近三月，忘川两岸陆续发生七起记忆盗窃案。受害者皆为新死不久、生前记忆蕴含较高情感能量或特殊技能的魂体。被盗记忆碎片在黑市流通，部分被识别流入“往生阁”进行非法二次加工。
　　任务：限时十二时辰，潜入忘川黑市“幽墨集”，查明记忆盗窃团伙至少一处窝点或一条关键销赃渠道，并获取有效证据。
　　特别警告：幽墨集鱼龙混杂，不受地府律法完全管辖，危险系数高。禁止暴露判官身份，禁止调遣鬼差协助。

　　卧底任务。

　　“我知道了。”绯玦将玉牌收起，“我需要一套不引人注目的魂体伪装，以及一些‘启动资金’。”

　　小雾的光晕闪烁：“伪装符咒已申请，一刻钟后送达。功德点……司里只批了基础额度五百点。在黑市可能只够买两碗劣质孟婆汤。”

　　五百点简直杯水车薪。绯玦想起昨日“用户789”豪掷的百万功德。她点开打赏记录，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头像，手指悬在“私信”功能上片刻，最终还是关掉了。

　　不能依赖来历不明的援助。

　　“五百点就够了。”她说。

　　换上灰呼呼的粗布魂衣，贴上能模糊魂体特征、模拟出淡淡怨气的“游魂符”，绯玦看上去就像一个刚死不久又带点执念的普通新鬼。她将判官玉简的气息彻底封入魂体深处，只携带了一枚用于记录和紧急传讯的普通传讯符。

　　忘川黑市“幽墨集”位于忘川主河道一条隐蔽支流的尽头。这里没有固定的店铺，只有无数漂浮在昏黄雾霭中的小舟、残破的阁楼虚影、以及直接摊在虚空中的各色光团。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哭泣咒骂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记忆碎片散发的各种情感味道，有甜蜜的、苦涩的、愤怒的、绝望的。

　　绯玦压低兜帽小心穿行其中。她看到有鬼贩在叫卖“初恋之吻的记忆，温热缠绵，只需三百功德！”；有摊主兜售“绝世厨艺碎片，包你下辈子开酒楼”；更有阴暗角落里，低语推销“仇家的致命弱点记忆，买回去，报仇雪恨”……

　　记忆在这里成了明码标价的商品。而更多的是那些蹲在角落、魂体残缺、眼神空洞的鬼魂，面前摆着小小的牌子：“出售最后记忆，换取往生盘缠。”他们典当的往往是生命中最珍贵或最痛苦的片段，换来寥寥无几的功德，以求一个不那么凄惨的来世。

　　绯玦情绪复杂的看着这里，这就是地府经济光鲜表象下的另一面。

　　她根据案卷中描述的失窃记忆特征：多为“技艺类”、“情感浓烈类”、“近期新死”，开始在市场中搜寻可疑的买家或中间商。五百功德点很快花出去两百，结果只买到几条无关紧要的假消息。

　　就在她思考是否要冒险接触一些更黑暗的渠道时，一阵奇特的茶香飘来。顺着香味，她看到一艘比其他小舟略整洁些的乌篷船，船头挂着一盏写着“孟”字的青色灯笼。隐约可见里面摆着简单的茶具，一个身着素青衣裙、长发松松挽起的女子正在煮茶。

　　孟婆？

　　地府官方机构“往生司”的首席技术官，孟婆苏晚，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在这如此……闲适地煮茶？

　　绯玦犹豫片刻走上前去。船上的女子抬起头，眼眸仿佛能洞悉人心。她看着绯玦，微微一笑：“新来的？身上怨气不重，执念倒挺深。喝碗茶，定定神？”

　　“这是什么茶？”绯玦低声问，没上船。

　　“自家种的忘忧草，加了些许三生河水露，清心不乱魂。”苏晚舀了一碗茶汤，汤色清碧，“不贵，只要五十功德。或者……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免费。”

　　绯玦心中警觉：“什么问题？”

　　苏晚将茶碗轻轻推至船边，慢悠悠道：“你的魂体很特别。新死的魂，通常魂光纯净，或怨气缠绕。你的魂光深处……却有一道很旧的伤，像被某种强大的契约力量反复灼烧又愈合留下的痕迹。这伤，不像是这辈子留下的。”

　　绯玦魂体一震，几乎控制不住表情。契约力量？旧伤？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声音干涩。

　　“不明白也好。”苏晚也不追问，抿了口茶，“有些伤记起来比忘了更痛。不过姑娘，看你在这市场转了半日，是想买记忆，还是……在找什么？”

　　绯玦盯着她：“我在找‘手艺’，好手艺。最好是最近新出的，新鲜的。”

　　苏晚放下茶碗，“新鲜的好手艺……前几天倒是有批货，据说来自几个刚死的匠人，木工、绣工都有。不过那批货走得快，听说被往生阁的人包圆了，要做什么‘记忆融合体验包’。”她似笑非笑，“往生阁的掌柜，姓钱，贪财好赌。这几天手气似乎不太好，常去‘赌魄坊’找补。你去那儿碰碰运气，或许能低价捡点漏。”

　　往生阁，钱掌柜，赌魄坊。关键信息。

　　绯玦深深看了苏晚一眼：“多谢。茶钱。”她将五十功德点划入船头一个不起眼的玉盏。

　　“不客气。”苏晚目光似有深意，“小心些。黑市里，惦记新鲜好货的，不止你一个。”

　　离开乌篷船，绯玦按苏晚所指，前往更偏僻的赌魄坊。那是一片由废弃的枉死城碎片搭建的区域，充满了狂热的嘶喊和绝望的嚎叫。赌的不是钱，是魂力、是记忆碎片、甚至是未来的功德配额。

　　她很快找到了那个形容猥琐、眼圈发黑的钱掌柜。他刚输掉一大笔，正骂骂咧咧地从一个赌桌前离开。绯玦尾随他进入一条暗巷。

　　“掌柜的，听说你手里有批好手艺？”她压低声音上前。

　　钱掌柜警惕地回头，小眼睛上下打量她：“你谁啊？什么手艺？听不懂！”

　　“木工，绣工，新鲜的。”绯玦将剩下三百功德点全亮出来，“我急用，价格好说。”

　　看到功德点，钱掌柜眼神亮了亮，随即又摇头：“没了没了！那批货早出手了！”

　　“一点不剩？哪怕碎片也行，我只要一点点，学个皮毛。”绯玦装作急切。

　　钱掌柜搓着手：“这个嘛……倒是还有点边角料，没来得及处理。不过，价格可不便宜……”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绯玦心里一沉。

　　“五千！”钱掌柜咧嘴露出黑黄的魂牙。

　　你咋不去抢劫。绯玦正想周旋，巷子口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喝骂。

　　“姓钱的！躲这儿呢！欠老子的功德什么时候还！”三个彪形鬼影堵住了巷口，显然是专门收债的打手鬼。

　　钱掌柜脸色大变，转身想跑却被绯玦无意中挡住了去路。“滚开！”他急怒之下，竟猛地推了绯玦一把，自己则想从另一侧溜走。

　　绯玦魂体被推得一个趔趄，伪装符咒一阵波动。那三个打手鬼中为首的一个，目光敏锐地扫过她，忽然眯起眼：“等等！这娘们魂体不对……没有怨气死气，倒有股子堂皇正大的味道……是判官？！”

　　糟糕！暴露了！

　　三个打手鬼瞬间目露凶光，围了上来。钱掌柜也吓得瘫倒在地。

　　绯玦后退一步，手摸向怀中的传讯符，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在这里动用判官法术，会立刻引起更大范围的注意，任务将彻底失败。

　　就在打手鬼伸手抓向她，魂力压迫袭来的瞬间。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毫无重量的雾气般出现在绯玦身前。

　　来人身材高挑，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宽袖长袍，头戴一顶写着“一见生财”的高帽，帽檐下是一张过分苍白、却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他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哭丧棒，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声响，那三个凶神恶煞的打手鬼，就像被抽掉了骨头的皮囊，软软地瘫倒在地，魂体变得透明稀薄，陷入强制昏厥。

　　白无常，谢子安。

　　地府直播平台CEO，幽冥界最大的数据寡头之一。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子安转过身，苍白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深不见底的眸子看了绯玦一眼：“受人所托，保你平安。下次潜入伪装，记得把魂体的职业习惯也藏好。”

　　说完，他手中的哭丧棒再次轻点，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住吓傻的钱掌柜。钱掌柜眼神立刻变得空洞，喃喃道：“记忆……手艺……在往生阁地下三层……暗格……密码是……”

　　谢子安听完，对绯玦微微点头，白色身影如同融化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巷子里只剩下绯玦、昏厥的打手鬼，和痴痴呆呆的钱掌柜。

　　受人所托？

　　是谁？

　　用户789？还是……

　　绯玦来不及细想，记下钱掌柜吐露的信息，赶紧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任务算是完成了。但心中的疑团更深了。

　　孟婆的暗示，白无常的救援，自己魂体深处的“旧伤”？还有那个隐藏的托付之人？

　　不管了，先把眼下的事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