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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台上的猫与悖论 江述在天台 ...
傍晚六点多,天色就开始沉下来了,铅灰色的云堆在天边。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阵雨,空气闷得厉害,吸进肺里都感觉黏糊糊的,像裹了层湿棉花。
林见星在宿舍收拾书包。她把笔记本电脑、充电器、那本深蓝色笔记本,还有江述给的那个U盘一样样放进去。手指碰到U盘冰凉的金属壳时,她动作停了一瞬。
“你真要去啊?”苏晚盘腿坐在上铺,抱着一包薯片啃得咔嚓响,“我总觉得那个江述……看不透。万一他在那系统里给你挖坑呢?”
“就是个决策模拟程序。”林见斯拉上书包拉链,“再说,陈老师不是说,这是他尝试对话的方式嘛。”
“用做实验的方式跟人对话?”苏晚翻了个白眼,“也就你能理解这种外星人脑回路了。”
林见星笑了笑,没接话。说不紧张是假的,但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面对未知事物时本能的警惕——就像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不知道推开会看见什么。
窗外,天暗得越来越快。远处传来第一声闷雷,轰隆隆地从天边滚过去。
她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十五了。
“我走了。”林见星背好书包。
“等等!”苏晚从上铺跳下来,往她包里塞了盒小巧克力和一瓶水,“动脑子很耗能量的。还有——”她压低了声音, “我跟周屿打听过了,他说江述这人虽然怪,但人品绝对没问题,不会搞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不过……”
“不过什么?”
“周屿说,江述最近情绪好像不太对劲。”苏晚表情认真了些,“可能家里有什么事。总之,你多留个心。”
林见星点点头:“知道了。”
走出宿舍楼时,雨还没下,但风已经刮起来了,卷着地上的落叶和灰尘到处跑。她拉了拉外套领子,朝主楼走去。
校园里没什么人。路灯早早亮了,在昏沉沉的天色里投下一圈圈朦胧的光。主楼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显得格外高大,像一艘沉默的巨轮。
林见星走进大厅,看见电梯口挂着“维修中”的牌子。她转身走向消防楼梯。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一声,又一声,听着有点孤单。她默数着台阶,走到七楼时,呼吸已经有点不匀了。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走廊里一片安静。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在昏暗里幽幽地发着光。
行星科学实验室的门关得紧紧的,门缝底下没透出半点光亮。
还没来吗?
她看了眼手机:七点五十。
走廊尽头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得“哐当”响了一声。林见星走过去想把它关好,却发现窗锁是坏的。她探身出去,想抓住窗框,目光却不自觉地被窗外的景象抓住了。
从七楼看出去,整个校园像幅被水洇湿的画。远处的宿舍楼亮着密密麻麻的灯,近处的树在风里摇得厉害。而就在她正下方——
是主楼的露天平台。
一个空旷的、平时几乎没人会去的地方。
现在,那里站着一个人。
是江述。
他背对着她,蹲在那儿,深灰色的外套被风吹得鼓鼓囊囊的。他没打伞,细密的雨丝已经飘起来了,在他肩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在喂猫。
林见星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窗框,指节都泛白了。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是只橘猫,圆滚滚的,毛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暖洋洋的姜黄。它倒不怕雨,也不怕人,正埋头在一个干干净净的不锈钢小碟子里吃猫粮,尾巴尖还悠闲地晃来晃去。
江述就蹲在旁边,一动不动。雨打湿了他的头发,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但他好像根本没察觉。
然后,林见星看见他伸出了手。
不是去摸猫,而是悬在猫咪背脊上方几厘米的地方,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碰,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了。那只手在雨里有点抖——不是因为冷,更像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上来的犹豫。
“悖论。”她听见他说。
声音很轻,被风吹得几乎听不见,但林见星看清了他的口型。
他管这只猫叫“悖论”。
接着,他开口说了话,不是对猫说的,更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林见星从未听过的疲惫感:
“你说,如果观察这个行为本身,就会改变整个系统的状态……那真正的‘客观’,还存在吗?”
猫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了蹭江述悬在半空的手指。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小动作,却让江述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林见星看见他的肩膀开始发抖。一开始很轻微,后来越来越厉害,好像有什么被死死压了很久的东西,突然要冲垮堤坝涌出来。他没出声音,可那种无声的崩溃,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惊。
他收回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雨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混着些更滚烫的液体。
林见星站在七楼的窗前,动不了。她知道应该走开,这样最礼貌。可她的脚像被钉住了,目光怎么也挪不开那个蜷缩起来的背影。
这就是苏晚说的“情绪不太对劲”?
这就是那个在台上冷静得像台精密仪器的江述?
这就是那个说“情感只是噪声”的人?
风更大了,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在玻璃上。橘猫像是被惊着了,往后跳了一小步,警惕地竖起耳朵,但没跑,只是歪着脑袋,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两脚兽。
江述终于抬起头。他用手抹了把脸,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然后,他做了件让林见星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锡纸包着的东西。
是猫条。
他撕开包装,挤出一小截,递到橘猫面前。猫咪犹豫了一下,凑过来小口小口地舔起来。
“对不起。”江述说,嗓子有点哑,“吓着你了。”
他就那么蹲着,耐心地等猫吃完。雨越下越大了,他的外套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能看清清瘦的脊背线条。
林见星终于动了一下。她轻轻关上窗户,转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闭上了眼。
心跳得特别快。
快得有点发慌。
八点整。
林见星站在行星科学实验室门口,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请进。”
她推门走了进去。
实验室里灯开得通明。江述已经坐在工作台前了,换了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头发像是用毛巾擦过,还有点湿漉漉的。 他面前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程序界面。他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时那种雷打不动的冷静,好像刚才天台上那个崩溃的身影,只是林见星自己的一场幻觉。
“很准时。”江述看了一眼手表,示意她坐下,“开始之前,有几点需要确认一下。”
林见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放下书包。她的目光忍不住飘向工作台的角落——
那个黄铜星轨仪还在那儿。但旁边多了个小小的、还没完全干透的爪印。
是那只橘猫的。
“第一,”江述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实验过程中,我会全程记录你的决策时间、操作路径和最终选择。数据只用于分析,不会泄露给任何第三方。”
林见星点头:“明白。”
“第二,系统有A、B两个版本,每个版本25个情境。系统会随机分配版本顺序,避免产生顺序效应。每个情境限时2分钟,超时自动进入下一题。”
“明白。”
“第三,”江述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实验结束后,我需要对你进行一次简短的访谈,了解你决策时的思考过程。这是为了……”
“数据注释。”林见星接上了他的话,“确保主观报告和客观行为能对应上。”
江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短暂的讶异,随即点了点头:“对。”
他递过来一副耳机和一只鼠标:“可以开始了。系统启动后,我会在那边处理工作。”他指了指实验室另一头的实验台,“不会打扰你。”
林见星戴上了耳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细微声响。
屏幕亮起登录界面。她输入江述给的临时账号和密码。
系统开始加载,黑色背景上缓缓浮现出几行白色小字:
【决策模拟系统 v3.2】
【设计者:江述】
【提示:请根据情境,做出你认为最合适的选择。没有绝对的对错,但每个选择都有其后果。】
她移动鼠标,点击了“开始”。
第一道题弹了出来:
【情境01:你是医疗资源分配委员会成员。现有两种罕见病特效药:A药可治愈100名儿童,但每例成本100万;B药可延长500名晚期患者的生命一年,每例成本10万。年度预算有限,只能选择一种药物纳入医保。你的选择是?】
林见星的指尖悬在鼠标上方。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电脑屏幕的上缘,望向实验室的另一端。
江述正背对着她,在操作一台光谱分析仪。他的背影挺直,衬衫平整,湿发差不多干了。从后面看,他依然是那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学神”形象。
但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他颤抖的手指,看见了他雨水中崩溃的背影,看见了那个笨拙地、小心地给猫挤猫条的瞬间。
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
她低下头,移动鼠标,点击了A药。
不是计算了什么功利最大化,而是在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住院,隔壁病床那个再也没能走出去的小女孩。
系统没有评价对错,只是默默记录下她的选择和时间,然后跳转到了下一题。
情境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商业伦理的困境、公共政策的取舍、个人道德的两难……有些题冰冷得让人不舒服,有些则微妙得让人左右为难。林见星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但有好几次,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无名的愤怒。
因为她从这些情境里,清晰地看到了江述那个世界的投影:一个被彻底量化、情感被剥离、所有价值都能换算成数字的世界。
做到第18题时,她停住了。
题目是这样的:
【情境18:你是天文台负责人。一项耗资巨大的深空探测项目已持续十年,但近期数据表明,目标星域存在生命的可能性极低。继续投资意味着挤占其他更有前景的项目资源;终止则意味着十年努力和数十亿资金付诸东流。项目首席科学家是你的导师,他已为此倾注毕生心血,且身患重病,可能撑不到下一个项目。你的决定是?】
林见星盯着屏幕。
这描述……太具体了。具体到根本不像一个随机生成的标准情境。
她抬起头,看向江述。他依然背对着她,但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她重新看回题目,目光久久停留在“首席科学家是你的导师”和“身患重病”那几个字上。
这不可能是巧合。
她点击了“暂停”,摘下了耳机。
实验室里很静,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在响。
“江述学长。”林见星开了口。
江述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他转过身,表情还是平静的:“怎么了?系统有问题?”
“第18道题,”林见星看着他的眼睛,“是根据真实的事……改编的吗?”
空气好像一下子不会流动了。
江述的瞳孔很轻微地收缩了一下。这个细小的变化,没逃过林见星的眼睛。
“所有情境都是虚构的。”他说,但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
“可有些细节太真了。”林见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首席科学家是你的导师’——是方教授吧?我记得他的研究方向就是深空探测。还有‘身患重病’……”
她没有把话说完。
江述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桌沿,指节都泛了白。他避开了她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外面,暴雨如注,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水幕里。
“方教授……是我母亲的旧交。”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怕惊动什么,“我母亲走后,他是唯一一个……还会问我‘最近怎么样’的长辈。”
林见星没说话,静静地等着。
“那个项目,”江述继续说下去,像是在复述一段早已刻在脑子里的数据,“是他一辈子的梦想。但三个月前,评审委员会给了最终意见:建议终止拨款。数据不支持继续了。”
他转回头,看向林见星:“昨天,他进了ICU。肝癌晚期。”
实验室里只剩下雨点猛烈敲打玻璃的声音,又密又急。
“所以,你设计了这道题。”林见星说,“你想知道,在一个剥离了所有个人情感的、纯粹理性的决策系统里,面对这种情况,你会做出什么选择。”
江述没有否认。
“那么,”林见星问,“系统给出的那个‘最优解’,是什么?”
江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吐出几个字:“终止项目。把资源重新分配给成功率更高的新方向。净现值计算显示,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但你做不到。”林见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江述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被看穿般的狼狈。
“因为情感不是噪声,江述。”林见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他层层包裹的防御,“它是变量,是权重,是你那个决策方程里,永远无法被彻底剔除的参数。你设计这个实验,想证明它可以被剥离,可你自己——就是它存在的最好证明。”
她指向工作台角落的那个黄铜星轨仪:“如果你真觉得情感是多余的,为什么留着这个?如果你真相信一切都可以用‘最优解’来衡量,为什么刚才在天台上……”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江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看见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不是有意……”
“没关系。”江述打断了她,转身走向窗边,“那只猫……叫‘悖论’。因为它总在我以为一切都有确定答案的时候出现,像是在提醒我,这世上有些东西,就是算不清楚。”
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塌了下来,那个总是挺得笔直、像标尺一样的脊背,头一次显露出一种疲态。
“我母亲走之前,”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最后一个夏天,我们一起做了那个星轨仪。她说,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道,但有时候,引力会让它们靠近,哪怕只是短暂地擦肩而过,也会永远改变彼此的路径。”
雨声渐渐小了。远处的雷声也慢慢退去。
林见星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湿透的衬衫还没完全干,贴在肩胛骨的位置,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那么,”她轻声问,“你现在……还在寻找那个‘确定解’吗?”
江述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她。雨水在窗玻璃上蜿蜒流下,把他脸部的轮廓折射得有些模糊。
“系统里,还有7道题。”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你需要继续吗?”
林见星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总是冷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深处,她看见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需要。”她说,“但我想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我们一起做。”林见星走回电脑前,“你用B版,我用A版。同样的情境,我们同时做选择。做完之后,再看看两个版本的结果……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江述愣住了。
这个提议,显然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实验设计。
但沉默了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的手臂几乎要挨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比想象中要暖一点。
电脑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第19题弹了出来。
他们同时看向屏幕,同时移动了鼠标。
雨停了。
窗外的世界被洗刷得清亮透彻。远处霓虹灯的光晕映在积水里,破碎又重组,像无数个小小的、发光的星系。
而在七楼的这间实验室里,两颗原本按照各自轨道安静运行的行星,在某种看不见的引力扰动下,第一次,进入了彼此的洛希极限。
距离近得有点危险。
也近得,充满了未知的可能。
【第四章完】
两人共同完成决策模拟的结果会如何?江述会在实验访谈中透露更多关于母亲和方教授的往事吗?那只叫“悖论”的橘猫,是否会成为他们之间特殊的联结?实验室里这微妙靠近的距离,又会引向下一个什么样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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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台上的猫与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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