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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绝对零度公式 开学典礼, ...
开学典礼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地点是那座有百年历史的怀德大礼堂。
林见星醒得很早。倒不是因为多兴奋,纯粹是她妈叶文萱多年“培养”的结果——她始终相信“能掌控清晨的人,才能掌控人生”。等她轻手轻脚洗漱完,室友苏晚还蜷在床上,抱着被子嘟囔梦话。
清晨的校园和昨天闹哄哄的样子完全不一样。银杏道上就零星几个晨跑的人,脚步声在湿漉漉的空气里,听着特别清楚。林见星背着书包,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热气慢悠悠地往上飘。她走得不快,一路瞄过路边宣传栏上那些挤得满满的讲座预告、社团招新,还有优秀学生的展示窗。
然后,她就看见了江述。
照片在“学术之星”栏目的第一个。像是抓拍的:他人在实验室,白大褂,侧着脸望向电脑屏幕,上面滚着一串串数据。侧脸线条干净,甚至有点锋利。眼镜后面的眼神很专注,又带着点说不出的疏远,好像这个人天生就和周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下面的介绍简直像份精简版科研简历:
【江述,天体物理系大四,GPA 4.0】
【以第一作者在《天体物理学报》发表论文2篇】
【全国大学生物理学术竞赛特等奖】
【研究方向:系外行星轨道动力学与宜居性评估】
没有爱好,没写社团,多一句个人介绍都没有。
林见星在窗前停了几秒。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宜居性评估”上。研究那些遥远星球能不能让生命存活……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在本子上写的那句“它应该被放在哪里?”,莫名觉得有点讽刺。
一个整天研究宇宙里哪儿能住人的人,自己看起来反倒最不好接近。
“看入神啦?”苏晚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嘴里叼着袋豆浆,话说得含糊,“这可是咱们学校的传说级别大佬,听说智商高到能心算偏微分方程,至于情商嘛……”她耸耸肩,递过一个“你懂的”眼神。
“没什么,”林见星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就是觉得,他的照片和介绍,都像那种高度提纯的实验样本。”
“啥意思?”
“没有多余信息,没有情绪干扰,一切只朝着‘最优解’去。”林见星顿了顿,“这样的人,活得应该很高效吧。但可能……也挺孤单的。”
苏晚眨眨眼:“哇,咱们心理学还没正式开课呢,你就已经分析上啦?”
林见星笑了笑,没再接话。
怀德大礼堂里,快上千号新生按院系分区坐着。深红色的丝绒座椅,穹顶高得快要触到天上的星空壁画,彩色的玻璃窗把早晨的光线滤成一块块庄严的颜色。空气里有股特别的味道,混着新布料、印刷品的油墨气,还有满屋子年轻荷尔蒙的气息。
林见星和苏晚摸到心理学系那片区域,在中排靠过道的地方坐下。苏晚一路忙着加新认识的女生微信,林见星倒没那么多社交任务,她翻开本子,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记点观察笔记:
【空间感:老派、庄严,仪式感拉满。】
【群体情绪:整体挺兴奋,前排更放得开,后排有点绷着。好像都在等着被“注入”点什么大学精神。】
【我自己:有点抽离。大概是因为,我从来不是那种能彻底融入集体仪式的人。】
院长讲话、老师代表发言、新生宣誓……流程一项项往下走。林见星听着,笔尖偶尔停一下。她注意到斜前方一个男生,听到“自由探索”时肩膀松了松;右后方一个女生,在“学术诚信”那儿,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笔。
哈,看来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场所谓的成人礼。
“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天体物理系四年级的江述同学发言。”
掌声一下子热烈不少,还夹杂着些窃窃私语和好奇张望。
江述从舞台侧面走出来。就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身姿笔挺,步子稳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追光灯打在他身上,轮廓清晰,也衬得有点清冷。
他走到演讲台后面,调了下麦克风高度——一次到位,完全没有大多数人那种来回调试的犹豫。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没有笑,没有挥手,连句常见的“大家好”都省了。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上午好。”
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干净、平稳,但没什么情绪起伏,听着像在念一份实验说明书。
林见星放下了笔,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这倒不是出于什么仰慕,纯粹是观察者的本能被勾起来了。
江述的演讲正式开始了。
内容嘛,确实挑不出毛病:结构严谨,逻辑一环扣一环,从“大学作为知识生产的场域”讲到“个体在学术共同体中的责任”,引经据典都是物理学史和科学哲学,时不时还有金句蹦出来。但问题就在于——太挑不出毛病了。
林见星的眼睛一直盯着台上的人:
肢体语言:两只手始终平放在讲台两边,连个像样的手势都没有。身体重心稳得像座钟,几乎不晃动。这是一种高度控制的状态,常见于需要展现权威或者内心设防的人。
眼神接触:他确实在扫视全场,但每次停留绝对超不过半秒,而且明显在避开和任何具体一个人的直接对视。这不像交流,更像是在扫描。
面部表情:全程几乎一个样。只有在提到“开普勒第三定律”的时候,嘴角好像有那么一丁点儿上扬的趋势,但立马就收回去了——那绝不是微笑,更像是脑子转到特别熟悉的领域时,一种本能的神经反应。
语言节奏:每句话长短差不多,重音落的位置也规律,停顿精准得吓人。整体听起来,就像一段写好的程序在稳定运行。
苏晚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是不是特像AI播音?我听人说,他这稿子真是用LaTeX排的版,连页码格式都严格按学术出版标准来。”
林见星没接话。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
【观察对象:江述(公开演讲状态)】
【核心特征:情感隔离?】
【可能原因:1. 高功能自闭谱系特质?2. 长期压抑情感形成的自我保护?3. 纯粹的理性主义信徒?】
【矛盾点:一个人要控制到这种程度,是不是反而说明,他害怕某些东西会失控?】
她想起宣传栏照片里,他凝视数据流的眼神,又看看台上这个完美但冰冷的发言者。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又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
演讲到了后半段。
江述正在讲一个天体物理学的经典案例:怎么从遥远行星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光线波动,推断出它到底存不存在。语气还是那个平平淡淡的调子,不过语速稍微提快了一丁点——那是讲到自家地盘时,不自觉带出来的那种游刃有余。
“……所以,关键不是你直接看见了什么,而是你得能认出那些不对劲的信号,那些不符合预期模型的‘错误’。在漆黑一片、万籁俱寂的地方,”他讲到这儿,微妙地顿了一下,就这“黑暗和寂静”几个字,让低着头的林见星抬起了眼,“恰恰是这些微小的‘错误’,在给我们指路,带我们发现新世界。”
台下很安静。说实在的,大多数人已经被这种高密度的学术语言绕得有点云里雾里了,只是出于礼貌,还维持着一脸专注。
江述的目光又一次扫过台下。这回,林见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有那么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可能就0.1秒,但被她抓到了。 停的地方,是她所在的心理学系这片。
不,更准确点说,是停在了她身上。
隔着二十多排座位和晃眼的舞台灯光,其实根本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但林见星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有种奇怪的直觉:他看见她了,而且他知道她在观察他。
接着,他说出了整场演讲里,唯一一句不像“标准公式”的话:
“宇宙里,最孤独的星星,或许不是那些独自漂流的孤星,而是被‘潮汐锁定’、永远只能以同一面对准伴星的那些。它们靠得太近,近在咫尺,却又被永远隔开,遥不可及。”
这句话明显跳出了他准备好的稿子。因为说完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卡,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皱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脱轨”了。
礼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没听懂,在茫然四顾;有人若有所思,在琢磨话里的意思;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哇,这句话好有感觉”。
但林见星握着笔的手指,悄悄收紧了。
她听懂了。
那根本不只是在讲天体物理——或者说,不完全是。那更像是一种隐秘的自我暴露,一个习惯活在完美逻辑里的灵魂,不小心漏出的一条缝隙。
她在笔记本上,用力写下一行字:
【关键偏离:演讲中唯一一句‘脱稿’的话。内容直指‘亲密的疏离’。】
【推测:1. 潜意识泄露?2. 某种无意识的呼救?3. ……或者是,说给特定的人听的?_】
台上的江述已经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节奏。他用一句标准到像教科书的祝福收了尾:“祝愿各位在未来的四年里,都能找到自己的轨道,并尽情发光发热。”
掌声一下子热烈地涌起来。他微微欠身,然后转身下台,背影挺拔又干脆,好像刚才那句带着一丝温度的话,从来就没存在过。
苏晚在旁边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可算讲完了……不过他最后那句其实还挺浪漫的,你不觉得吗?”
林见星合上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上烫金的纹路。
“那不是浪漫,”她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啊?那是什么?”
“是求救信号。”
典礼一散场,人流就像开闸似的往外涌。林见星被苏晚拽着往外走,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她抬手遮了遮额头。
“见星!这边!”苏晚扯着她要往食堂冲,“快走快走,去晚了糖醋排骨可就没了!”
林见星却停下没动:“你先去,帮我占个座。我……得去趟图书馆还书。”
“啊?你才来就借书了?”
“昨天报到顺手借的。”林见星随口编了个理由,“很快,半小时内去找你。”
苏晚也没多想,挥挥手就跟着人潮跑了。
林见星转过身,逆着人流,往主楼那边走。书自然是没借,但她心里揣着个念头,想去验证一下。
主楼七层,物理系实验室那片。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空气里飘着点淡淡的臭氧味,还有金属散热片那种凉飕飕的气息。实验室的门大多关着,门牌上写着“凝聚态物理”、“量子信息”、“高能天体物理”之类的。
她在走廊尽头那间“行星科学与宜居性实验室”门口停住了。
门没关严。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整齐的工作台,服务器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墙上还挂了张巨大的系外行星概念图。没人。
至少,看起来没人。
林见星本来都打算走了,目光却被工作台角落的一个小东西钩住了。
那是个手工做的黄铜星轨仪模型,大概拳头大小,行星绕着中间一颗小恒星转。做工不算精细,甚至有点笨拙,像是谁初学手艺时的作品。但它被擦得干干净净,摆在一堆精密的仪器旁边,显得特别扎眼。
更奇怪的是,星轨仪的底座下面,还压着一片已经干透了的银杏叶。
这不太符合江述那种“绝无冗余”的风格。
林见星往后退了半步,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
她回过头。
江述就站在她身后两三步的地方,手里拿着个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不断跳动。他应该是刚从楼梯间上来,呼吸很稳,但白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松开了——这个细节和他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有点微妙的不搭。
“我……”林见星难得地语塞了半秒,很快又镇定下来,“我走错了。不好意思。”
江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那眼神不像是在打量人,更像是在识别某个数据点:“心理学系在对面附楼。”
“我知道。谢谢。”林见星侧身,打算从他旁边过去。
“林见星。”
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林见星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江述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说:“开学典礼上,你在记录。”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是心理学系的,”林见星语气平静,“观察和记录是专业训练的一部分。”
“你在观察我。”他往前挪了一步,距离近得刚好踩在社交距离的边界上。林见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实验室清洁剂混着旧书的味道。
“我在观察所有人。”她说。
江述镜片后的眼睛很轻地眯了一下——这是林见星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表情变化。
“你的观察有误差。”他说,语气还是那样平,“我不是一个合适的研究样本。”
“为什么?”
“因为,”江述的指尖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敲了一下,这个小动作和他那副冷硬的样子很不协调,“我的所有行为,都是最优解的输出。没有随机性,没有噪声,也没有……你需要观察的那种‘人性变量’。”
林见星静静看着他。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切进来,把他的侧脸分成明暗两半。亮的那一半,是那个完美无瑕的学术机器;而藏在阴影里的那一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轻地颤。
“江述学长,”她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演讲时说的那句话——关于永远只以一面对准伴星的天体。那也是你的最优解吗?”
空气好像忽然不会动了。
江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如果不是林见星一直看着他,根本发现不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推了推眼镜。金属镜框冷冷地反了一下光。
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几个物理系的学生说笑着走近。喧闹声一下子把这片诡异的安静给捅破了。
“你该去吃饭了。”江述转过身,刷开门禁,“下午一点半,《科学哲学导论》公共课,别迟到。”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林见星站在原地,听见门锁扣合时那声清晰的“咔哒”。
她低下头,从包里拿出那枚星形书签。黄铜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和实验室里那个有点笨拙的星轨仪,材质像得出奇。
然后,她听见实验室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响。
紧接着是低低的、压着的吸气声。
像是在忍着疼。
又像是在忍着某种快要关不住的情绪。
【第二章·完】
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江述为何知道林见星的名字并主动提及她的观察?那枚黄铜书签与实验室里的星轨仪有何关联?那句“不是好的研究样本”,究竟是警告,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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