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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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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晨光正好,透过枝叶在许无月肩头洒下细碎的光斑。
有微风拂过,带起她鬓边几缕碎发,也送来她身上淡雅的馨香。
一个不合时宜的疑问窜上心头,她身上为何时时刻刻都在散发着香气,每次稍有靠近他就会清晰地闻到。
就此片刻的走神便让这股香气盈满了他的鼻息。
这时吱呀一声响,院门被推开,门前传来清脆的女声:“许老板,我回来了。”
燕遂当即回神,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
他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前站着一名年轻女子,手里还提着包袱。
女子在看清院内情形后,霎时瞪圆了眼睛,满脸惊愕。
院中两人虽然手上已经分开,但依旧维持着过于亲近的距离,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燕遂本是感官敏锐,但他方才竟然完全未曾察觉有人靠近,这放在平日绝无可能。
许无月也抬了头,看见门前身影神色如常地站起身,淡定轻唤:“青穗。”
她一边说着一边动身向院门走去。
燕遂只瞥了一眼许无月从容的背影便不自然地收回了眼,只留一个冷淡疏离的侧影。
与他相比,许无月淡然到了令人费解的地步。
从之前他提起秦郎中的误会开始,那原本就是损及她女儿家名声之事,她却表现得并无太多慌张。
再到方才被旁人撞见这一幕,她仍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燕遂敛目,指尖在袖口下无意识地来回摩挲了一下。
自己触碰自己本不该有任何异样,可指尖像是错觉般忽然感到一丝温软的热意。
他呼吸一顿,强行停住了手上动作。
燕遂不懂与家养的宠物相处,也同样不懂与未婚的年轻女子相处。
但他并不愚钝,如此还察觉不到任何异样,那该是痴傻了。
燕遂脸色不太好看,腿上的伤让他此刻无法起身回避,只能就这么僵直地坐着。
即便他刻意忽略,院门前的对话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许老板,那位公子是?” 青穗本想压低声,但说着说着就惊喜了起来,“我的老天,他生得可真俊啊,他是打哪儿来的,之前怎么没见过?”
燕遂只听见青穗的询问,许无月回答的声音很轻低,亦或是没有回答,他并未听见她的声音。
他耳尖微动,背脊默默地挺直了几分,但仍是什么也没听到。
许无月并非没有开口,她只是压低了声,但却不是回答青穗的问题。
她转而道:“什么时候到的码头,怎的一个人回来了,云苓没有同你一道吗?”
云苓也是许无月店里的雇工,和青穗是相邻村子的,年前她们便一同启程回乡,眼下却只有青穗一人回来了。
提到这事,青穗惊喜的神情顿了顿,随后耷拉下眉眼:“我今晨刚到,云苓托我给你带了信,她祖母病重,家里走不开,怕是暂时没法回来了。”
许无月神色也严肃起来:“很严重吗?”
“……嗯,挺严重的。” 青穗没把可能没多少时日了这种话直接说出来,但许无月从她的神情和语气里已经明白了。
沉默片刻,许无月道:“我知道了,晚些时候我给她回信。”
青穗又问:“老板,店里什么时候开工,我下船时瞧见阿财他们也回来了。”
“既然人都陆续回来了,那就准备着开工吧,你今日便去知会他们一声,明儿一早都到店里来。”
“好嘞!” 青穗应得干脆,说完正事,目光不由又往院子里飘了去。
她这次真的压低了声,却还是难掩兴奋:“老板你刚还没说呢,那位公子到底是谁呀?”
许无月没有回头,唇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莫要瞎打听,自然是我识得的人。”
她这话说得含糊,面上还带着笑,反而更引人遐想。
青穗立刻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连连点头道:“我知晓了,老板放心,我嘴严着呢!”
许无月拍了拍她的胳膊,温声打发:“行了,一路辛苦,先回去歇着吧,明日见。”
“好,那我就先走了。” 青穗又好奇地往院里偷瞄了一眼,这才提着包袱离开了。
许无月转身回到院中,看着燕遂的背影惋惜了一瞬。
方才本是气氛正好呢,可眼下已被打断,就没法再自然续上了。
许无月在桌前坐下:“是我店里的雇工,年节后从老家离开回到了天水镇。”
燕遂不语。
方才还那般急切关怀,气氛被打断转眼便不再提起,果然是为别样心思。
他在袖口下又摩挲了一下指腹。
许无月道:“明日起我便要往店里去了,稍后我去一趟邻居家里告知一声,燕公子白日独自在宅中,若是有何需要帮忙,可以唤他来帮你。”
燕遂趁此提出:“不必再麻烦旁人了,许姑娘可否寻一根能支撑的棍棒给我。”
许无月闻言,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院子角落,那里正放着那夜被她拿来招呼了燕遂的竹竿。
燕遂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两人收回视线时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许无月家中并无别的合适做拐杖的物事,正好就是那根竹竿,粗细长短都刚刚好,那夜他本也用来支撑了一段路。
他既然都开口了,许无月便应道:“好,若燕公子不嫌弃,就用那根好了。”
燕遂心道,他嫌弃什么,嫌弃这东西打过他吗。
他面上不显,只淡淡道:“有劳。”
燕遂早便看见许无月手中的那封信,他话锋一转,又道:“另有一事想请教许姑娘,不知镇上寄送信件文书的地方在何处,我需写信与人联系。”
他看见话一出口,许无月捏着信封的手指就收紧了一下,旋即又松开。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
许无月道:“燕公子伤势还没养两日,眼下就联系家人,怕会让他们平白担忧吧?”
“传信本也需要一些时日,待信送到,我应也养得差不多了。”
许无月没多挽留,只是心下确定他的确不会在此待太久。
“好,我知道了,镇上有信局可托寄信件,我也要给人回信,稍后我便去准备纸笔,燕公子也到书房来吧,写好信明日我出门时就一并送去。”
用过早饭后,许无月将燕遂扶到书房。
屋中窗明几净,临窗的书案上已经备好了纸笔。
“燕公子先请。” 许无月将位置让给他,“我去院里将竹竿稍作处理。”
燕遂颔首,并未多看屋内摆设,坐到书案前便开始动笔写信。
院中,许无月正在处理竹竿。
这原是做撑杆用的,顶端并未特意打磨得圆润光滑,还有些许毛刺。
她寻来小刀将顶端削磨平整,确保不会硌手,便拿着竹竿返回了书房。
房门推开时,燕遂刚放下笔,闻声抬眸看去。
许无月走进屋,目光随意落到他面前的信笺上。
燕遂的字苍劲有力,与她平日里见的读书人的字不同,带着一股掩不住的锋芒。
刚移开眼就对上了燕遂静静看着她的目光。
许无月将竹竿倚在坐椅旁,笑了笑道:“抱歉,燕公子的字写得很好。”
她无意看他写信的内容,是因燕遂在她进屋后毫无遮掩的动作,所以她走到他身旁看见信上的字,自然也不可避免读到些许内容。
此信本也要交由许无月之手,燕遂并未在信上写任何机密之事,只是最寻常的报平安的话语,被她看了去也无妨。
但听着许无月的话语,他心里没由来地想,她怎么说什么话都是一副软绵绵的嗓音。
燕遂将信纸装入信封递给许无月:“有劳许姑娘。”
许无月收起信件道:“燕公子,来试试竹竿可用得习惯。”
燕遂注意到了竹竿上方显然刚被磨过了表面。
他道了声谢接过来,试着借竹竿的支撑站起身。
按理说竹竿为死物,虽细但硬,怎也该比许无月搀扶他的力道稳当更多才是,但他用起来却比想象中的艰难不少。
燕遂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许无月。
在他看来她身形娇小纤瘦,之前搀扶他时,他不可避免触到的地方无一不柔软,好似多用力一分就会陷进那片绵柔中。
很快他找到缘由。
许无月站在一旁,那双水灵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许是出于担忧,但他被她看得很是不自在。
他想开口让她自去忙她的事,不必在此看着他,可话到嘴边,转头对上她一瞬不瞬的目光,又莫名咽了回去。
燕遂握紧竹竿借力向前迈步,大半重量都压在竹竿和另一条腿上。
许无月垂眸注意到燕遂的伤腿使不上力,即使撑着竹竿,站起来也还有些身形不稳。
她正思忖着是否要开口提醒两句,谁知还没开口,只见燕遂身体陡然失去平衡,猝不及防朝着前方栽倒。
“当心!” 许无月惊呼,下意识一个跨步闪身到他面前。
燕遂眼前一晃,栽倒的瞬间被一个温软馥郁的怀抱接住了。
他愕然紧缩瞳孔,胸膛撞上她,隔着轻薄的春衫清晰感触到陌生的丰盈,温香软玉一词在这一刻像是有了实质一般。
许无月不及他高大的身形,被他的重量压得向后踉跄了一步。
燕遂本能要扶住她的手还未碰到她,他的腰上已先一步环来她的手臂。
又是那般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让人根本不觉这能给予支撑,只会引人下陷。
燕遂紧绷着下颌,在他们相贴的身体持续后仰之际,还是一把圈住了她细软的腰肢,忍着腿伤拉扯的剧痛,极力稳住了两人身形。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急促而慌乱,如擂鼓般响。
燕遂还未回神,腰上触感骤然撤离,身前也瞬间落空。
许无月退后了两大步,一抹绯红从他视线中晃过。
“燕公子,你没事吧。”许无月低垂着眼帘,轻声询问。
燕遂这才看见,那抹绯红是从她两颊蔓开的,还在逐渐向耳后延伸。
之前碰他的手指那般自然,被人看见了也毫不心慌,此时她却一副要烧着了的模样,令他不由也感到了莫名的热意。
燕遂别过头,已是藏在袖口下的手收紧着手指背到了身后,语气生硬道:“我没事,方才只是不小心,我能自己走出去,你去写信吧。”
若非她那样盯着他看,他又怎会分心。
他本是可以走得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