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吻潮生》远山渝白

3、第 3 章

　　第二天，苏清鸢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图书馆。她把低幼读物整理得整整齐齐，还贴上了可爱的卡通标签——小兔子的贴纸上写着“0-3岁宝宝专区”，小猫咪的贴纸上写着“睡前故事角”。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五颜六色的贴纸上，晃得人眼睛发亮。

　　顾知澜来的时候，看到书架上的变化，脚步顿了顿。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卡通标签，又落在苏清鸢身上，没说“谢谢”，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认可。那一瞬间，苏清鸢觉得，顾知澜的眼神好像柔和了一点点，像冰山融了一滴雪水。

　　苏清鸢把叠得整整齐齐的伞递过去，伞面的水珠已经擦干，还带着淡淡的白茶香。“顾总，谢谢您的伞。”

　　顾知澜接过伞，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苏清鸢的手背，凉意瞬间窜进苏清鸢的心里。她的指尖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留下的痕迹，粗糙却让人安心。

　　“不用。”顾知澜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湖面，“一把伞而已。”

　　她把伞放在桌边，没再理会，继续处理工作。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知澜依旧会顺路送苏清鸢回宿舍，依旧会交代她一些图书馆的琐事，依旧对她漠不关心。她们之间的对话，永远不超过五句，永远围绕着工作，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交集的可能。

　　直到那天，苏清鸢因为幼儿园实习的事，被园长批评了几句。

　　她在师范大学附属幼儿园实习，带的是大班。大班的孩子皮得很，尤其是一个叫小宇的男孩，总是欺负其他小朋友。那天，小宇抢了一个女孩的蜡笔，还把颜料涂在了墙上。苏清鸢只是轻声说了两句，没舍得批评，结果被园长当着全园老师的面训了一顿，说她“没有老师的威严，成不了大事”。

　　苏清鸢蹲在图书馆的楼梯间，抱着膝盖，偷偷抹眼泪。楼梯间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一点光，灰尘在光束里飞舞。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砸在手背上，冰凉冰凉的。她觉得自己很没用，连几个孩子都管不好，以后怎么当老师？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的身边。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带着一股熟悉的白茶香。

　　“哭什么？”

　　冷冽的声音响起，苏清鸢吓了一跳，连忙擦干眼泪抬头。顾知澜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热气氤氲，模糊了她冷硬的眉眼。她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腕间的手表闪着冷光。

　　“没、没什么……”苏清鸢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她不敢看顾知澜的眼睛，生怕被对方看出自己的狼狈。

　　顾知澜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眉头微蹙，却没追问，只是把热可可递过去。杯子是温热的，刚好暖手。“拿着。”

　　苏清鸢接过热可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暖了几分微凉的手心。可可的甜香漫进鼻腔，驱散了心头的酸涩。她低头看着杯子上印着的图书馆小卖部的logo，心里泛起一丝暖流。

　　“谢谢顾总。”她小声说。

　　顾知澜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图书馆。走了几步，她却又停下，背对着苏清鸢，丢下一句：“没本事就别哭，只会让人觉得矫情。”

　　语气依旧冷硬，像冰锥一样扎人，却莫名地，让苏清鸢的心里，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她知道，顾知澜不是在骂她，是在提醒她。

　　苏清鸢看着顾知澜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热可可。原来，这座冰山，也不是完全没有温度。

　　她喝了一口热可可，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暖了胃，也暖了心。她擦干眼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本事就去学，哭有什么用？顾知澜说得对，她不能这么矫情。

　　苏清鸢回到图书馆，看到顾知澜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报表，红色的数字刺眼得很。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轻声说：“顾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顾知澜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里没有一丝不耐烦。“说。”

　　“您……”苏清鸢攥紧了手指，指节泛白，“您在工作中遇到困难的时候，会怎么办？”

　　顾知澜的指尖顿了顿，看着她眼底的倔强，沉默了几秒。窗外的夕阳正好照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冷硬的轮廓。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冽，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解决它。”

　　三个字，简洁，却像一道光，照亮了苏清鸢迷茫的心。

　　苏清鸢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找到了方向。“谢谢顾总。”

　　顾知澜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处理工作。苏清鸢却像是得到了某种力量，转身回到绘本区，开始认真地整理图书。她把那些被翻乱的绘本一本本归位，把卷了角的书页小心地抚平，连带着心里的褶皱，也一点点被抚平。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之后，顾知澜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背影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屏幕上的报表都暗了下去，她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