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砂劫》寻云客

2、论道

　　第二章论道

　　后山一别后，温予白总觉得那名叫萧彻的外门弟子，像是一缕捉摸不透的风，不经意间便会吹到眼前。

　　这日，他正在宗门专属的丹房内炼制“蕴魂丹”，丹炉下的炉火跳跃着青蓝色的光，炉鼎中升腾起袅袅白雾，带着清苦的药香。温予白凝神掐诀，指尖丹火流转，正待将最后一味“幽昙花”投入炉中时，丹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温师兄，冒昧打扰。”

　　萧彻的声音带着几分散漫，人已缓步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外门道袍，却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间的桀骜，在闻到药香的那一刻，淡了几分，多了些专注。

　　温予白手一顿，幽昙花堪堪悬在炉口。他抬眸看了萧彻一眼，颔首道：“何事？”

　　“前日听师兄论及丹火，心中颇有疑惑，今日特来请教。”萧彻径直走到丹炉旁，目光落在炉鼎上，眼神亮得惊人，“师兄这炉蕴魂丹，用的是三阳聚顶火？”

　　温予白有些意外。蕴魂丹乃是五品丹药，炼制之法颇为隐秘，三阳聚顶火更是清玄宗内门弟子才会的控火之术，一个外门弟子竟能一眼看穿。他压下心头诧异，将幽昙花投入炉中，淡声道：“不错。”

　　“可惜了。”萧彻忽然道。

　　温予白挑眉：“何出此言？”

　　“三阳聚顶火阳气太盛，幽昙花生于阴湿之地，二者相冲，虽能成丹，却会让丹药失了蕴养神魂的精髓。”萧彻说着，抬手轻轻一拂，一缕极淡的阴柔火焰自他指尖溢出，落在炉鼎边缘，“若辅以一缕幽冥冷火，中和阳气，这炉丹药的品阶，至少能提升半成。”

　　那缕幽冥冷火漆黑如墨，却不灼人，反而带着一丝沁人的凉意。温予白瞳孔微缩——幽冥冷火乃是魔道秘法，寻常修士连见都未曾见过，一个外门弟子，怎会操控此火？

　　他心中的警惕又重了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幽冥冷火霸道，稍有不慎便会毁了丹炉，你倒是敢想。”

　　“不敢想，如何炼得出绝世好丹？”萧彻勾唇一笑，目光灼灼地看向温予白，“师兄丹道天赋冠绝宗门，难道甘心只守着那些古板的丹方，循规蹈矩一辈子？”

　　这话，又一次戳中了温予白的心事。

　　他自幼被家族寄予厚望，所学的丹道之术，皆是宗门传承的正统之法，半点错处都不敢出。可他心中，何尝没有过打破桎梏的念头？比如那日萧彻说的冰莲火与木灵火结合之法，便让他茅塞顿开。

　　温予白沉默片刻，缓缓收回丹火，道：“你想如何试？”

　　萧彻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丹房里只剩下丹火燃烧的噼啪声，与两人偶尔的交谈。萧彻看似玩世不恭，说起丹道来却字字珠玑，往往能点出温予白忽略的细节；温予白则将正统丹道的精髓倾囊相授，弥补了萧彻野路子的不足。

　　当炉鼎发出一声轻鸣，丹香骤然浓郁数倍时，温予白掐诀开炉，十二颗圆润饱满的蕴魂丹悬浮而出，每一颗都泛着淡淡的紫光——竟是极品五品丹！

　　比他以往炼制的，品阶高了不止一筹。

　　“成了。”温予白看着掌心的丹药，语气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欣喜。

　　萧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眉眼舒展的模样，心头忽然一动。眼前的人，褪去了那份内敛的郁色，竟如月华般清俊温润，让人移不开眼。他喉结微动，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笑道：“师兄果真是天赋异禀，一点就通。”

　　温予白抬眸看他，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桀骜不羁，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他心头一跳，连忙错开目光，将丹药收入玉瓶中，低声道：“今日多谢你。”

　　“谢我做什么？”萧彻走近，目光落在他还未完全愈合的手臂伤口上，眉头微蹙，“那日的伤，可曾用药？”

　　温予白一愣，下意识地将手臂往后缩了缩：“小伤，不碍事。”

　　萧彻却不容他躲闪，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温予白肌肤的那一刻，两人皆是一僵。

　　丹房内的药香，似乎突然变得有些甜腻。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温予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想要抽回手，却又舍不得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萧彻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他缓缓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桌上：“这是我自己炼的药膏，治外伤很有效，你试试。”

　　温予白看着桌上的玉瓶，又看向萧彻，心头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与萧彻，一个是名门正派的内门弟子，一个是身份不明的外门弟子，更遑论宗门与世俗对同性相交的鄙夷。

　　可有些情愫，一旦生根，便再也难以拔除。

　　他拿起玉瓶，低声道：“多谢。”

　　萧彻笑了笑，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温予白一眼，道：“明日我再来找你论道，师兄可别嫌我烦。”

　　温予白望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玉瓶，轻轻“嗯”了一声。

　　门被轻轻关上，丹房内又恢复了寂静。温予白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瓶，指尖微微发烫。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或许便会万劫不复。

　　可他，竟隐隐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