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予你》忆十柒

8、第八章 下午的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更盛，透过窗帘缝隙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英语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齐肩的卷发衬得她眉眼温柔，手里抱着的课本还夹着一支粉色的钢笔。

　　“大家好，我叫苏晚，是你们的英语老师。”她的声音像浸了蜜，带着点轻快的调子，“接下来一年，我们一起攻克英语这座小山丘啦。”

　　温言听到“英语”两个字就忍不住耷拉下肩膀，英语他一直都不好，可以说是非常烂，要不是他其他科目好，还真考不进来一中。

　　苏晚没有急着讲课，而是先让大家做了一张小测卷，就是二十几道题，说是摸摸底。温言盯着卷面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只觉得头晕眼花，连题干都读得磕磕绊绊。他偷偷抬眼瞄了瞄旁边的林锦，对方正下笔如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透着流畅。

　　“温言。”苏晚的声音突然响起，温言吓得手一抖，铅笔芯“咔嚓”一声断了。“第五道题选什么呀？”

　　他站起身，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脸颊涨得通红，眼睛下意识地往林锦那边瞟。林锦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看见的幅度，朝卷面上的C选项偏了偏笔尖。

　　“选……选C。”温言硬着头皮说完，心脏跳得像擂鼓。

　　“答对啦。”苏晚笑弯了眼睛，示意他坐下“下次要自信一点哦。还有，不要开小差。”

　　温言坐下后长长地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林锦，小声说了句“救星”。林锦没抬头，嘴角却悄悄弯了弯，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推过来：晚上教你分析错题。

　　后面的霍屿也愁眉苦脸地盯着卷子，趁老师转身的功夫，用胳膊肘碰了碰陌桑：“学霸，求罩……”

　　陌桑白了他一眼，却还是把自己的卷子往他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自己看，别抄。还有，我记得你说过，你在国外长大的，最先学会的语言就是英语。”言外之意就是你装什么呢。

　　苏晚很快收了卷子，开始讲起了新课。她的课讲得很生动，还会穿插一些有趣的国外小故事，原本枯燥的语法知识好像也没那么难懂了。

　　可温言还是听得云里雾里，他撑着下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隔着窗户都能听见。

　　忽然，手背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温言回过神，看见林锦正用指尖轻轻敲着他的课本，指腹下压着的，正是苏晚刚刚讲过的知识点。林锦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用口型说：认真听。

　　温言赶紧收回目光，乖乖地把课本拉到面前，笔尖在笔记本上慢慢写下单词。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桌沿上，暖融融的，像撒了一把细碎的糖。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后排就响起了温言可怜巴巴的哀求声。“锦哥，救救孩子吧，英语真的要把我送走了。”他把下午的小测卷摊在林锦面前，红叉密密麻麻，像爬满了小虫子，脸上满是“天塌下来”的沮丧。

　　林锦刚写完数学作业，闻言抬眼，指尖划过卷面上的语法错误，声音平静：“先把错的地方归类，是时态错了，还是介词用混了？”

　　温言对着卷子皱了半天眉，越看越头疼，干脆把笔一扔：“我分不清啊，感觉每个都长得一样。”他趴在桌子上，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直勾勾盯着林锦的手在纸上写写画画，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依赖，“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没天赋呢，别人看一眼就会的东西，我记半天都记不住。也就你讲的，我还能听进去两句。”

　　“不是没天赋，是没找对方法。”林锦把他的笔记本拉过来，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般现在时”几个字，“先从基础时态开始，我给你讲例句，你跟着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的调子，和白天课堂上的清冷截然不同。

　　霍屿本来在抄上午被罚的《劝学》句子，闻言探过头来：“温言，你也太惨了，要不要加入我的抄书大军？”

　　陌桑敲了敲他的桌子，语气带着警告：“赶紧抄，等下老师要来检查。”

　　霍屿撇撇嘴，又把头缩了回去，只是偶尔会偷偷瞟一眼林锦给温言讲题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心想这俩真是奇怪的组合——一个耐心到离谱，一个迟钝到心安理得。也就林锦愿意了。

　　林锦讲得很细致，每个语法点都配了简单易懂的例句，还特意挑了温言喜欢的科幻相关话题。“比如这句话，‘The spaceship travels through the galaxy’，这里用一般现在时，表示客观事实或者经常性的动作。”他拿着笔在纸上划重点，“你试着造一个类似的句子。”

　　温言咬着笔杆想了半天，憋出一句：“My cat eats fish every day.”说完还一脸邀功似的看着林锦，仿佛完成了什么大事。

　　林锦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头：“对，就是这样，记住这种感觉。”他抬手揉了揉温言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完全是下意识的纵容。

　　偷听的霍屿都要笑过去了，温言的小学生造句林锦都夸的出来。陌桑白了霍屿一眼“抄完了就赶快走，别打扰人家学习。”和林锦他们打了声招呼就拉着霍屿先回寝室了。

　　温言被他揉得脑袋一歪，只觉得锦哥的手暖暖的，没多想就蹭了蹭，继续盯着笔记本问：“那过去时呢？是不是把eat改成ate就行了？”他完全没注意到林锦指尖的微顿，也没察觉对方耳尖泛起的薄红，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英语学好”。

　　林锦收回手，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解：“对，规则动词加ed，不规则动词要特殊记，比如go的过去式是went……”

　　不知不觉间，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只有前排几盏灯还亮着。温言写了满满两页笔记，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发现林锦正在给他整理易错点，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清秀，重点内容用红笔标了出来，甚至还画了简单的思维导图。

　　“哇，哥你也太牛了吧！”温言一把抢过笔记本，翻来覆去地看，满脸崇拜，“有了这个，我下次肯定能考及格！”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份笔记花了林锦多少心思，只觉得“锦哥对我真好”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锦收拾着东西，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补充点能量，刚才看你都快睡着了。”

　　温言接过巧克力，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驱散了所有的疲惫。“谢啦锦哥！”他嚼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明天我还来缠你啊，咱们把过去完成时也攻克了！”

　　林锦收拾书包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月光透过窗户落在温言脸上，少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学好英语”的执念，半点其他的情绪都没有。他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忽然就平复了，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好，只要你想学，我就教你。”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回荡。温言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催林锦：“快点快点，等下宿管大爷要锁门了！”他看着脚下被月光拉长的两道影子，还特意往林锦那边凑了凑，让两个影子“手拉手”，笑得像个傻子：“你看，咱们的影子在牵手呢！”

　　林锦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轻声应道：“嗯，看到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跟上那个对感情一窍不通，却把他当成“最强后盾”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