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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二 章 清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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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的哨声跟催命似的,刺破宿舍的安静。
温言缩在被子里,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脸颊埋在蓬松的枕头里,呼吸轻浅,嘴角还沾着点没醒透的软意。林锦和陌桑听见哨声就起来洗漱,两人洗漱好了温言和霍屿还在睡,林锦让陌桑去叫霍屿起床,他来叫温言。
林锦走到温言床边,温言缩在被子睡的很安稳,他俯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年露在外面的后颈,温热的触感让温言瑟缩了一下,往被子里又钻了钻,含糊地哼唧:“不要起……”
“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买早饭,到时候迟到了,你想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别忘了,今天还有军训。”林锦的声音低沉,带着晨起的沙哑,落在耳边格外苏软。他伸手掀开一点被角,看着少年睫毛颤了颤,眼尾泛红,委屈巴巴地睁了半只眼,又猛地闭上,往他掌心蹭了蹭:“就五分钟……就一小会儿。”
林锦的耳根迅速爬上一抹红意,不自然的把手收回来,随后心一横,直接把人拽起来,温言不情不愿的揉揉眼睛,嘴里嘟囔着某个人的不是。
“快点。”“知道了,催什么……”温言换好衣服起床去洗漱“被子你给我叠。”温言边挤牙膏边探头对林锦说。
“懒死了”林锦嘴上说着,但手还是很诚实的把被子叠好。
温言刷好牙的时候,霍屿顶这个黑眼圈出现在洗手台,温言见状调侃“你半夜做贼去啦?”霍屿无语的瞟了一眼温言说“床太小太硬,睡不着。”
好吧,大少爷养尊处优惯了,怎么可能睡得习惯这种小板床。
等都收拾好出寝室的时候,寝室楼已经没什么人了。
几人来到食堂买早饭,一中的食堂种类很丰富,早餐外面卖的,食堂里基本上都有,都是做好的,学生们看着点就行。
少爷又不乐意了,说什么都不吃,最后还是林锦说“不吃早饭,到时候军训晕倒了。丢脸的是你”霍屿才勉为其难的买了一个煎饼果子,嫌弃的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吃完早饭来到教室的时候,人基本上到齐了,温言屁股还没有把凳子捂热,早读铃就响了,周杰踩着铃声最后一秒走进教室“呦,居然没人吃迟到,可以啊,我以为开学第一天大家会睡过头呢,值得表扬哈。那什么,呃……那个是你们教官,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来带你们,掌声欢迎。”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温言一边鼓掌,一边凑到林锦身旁“你说我们的教官是什么样的?他温不温柔啊?”话音刚落,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军绿色作训服衬得身姿愈发板正,肩背绷得笔直,周身的气场自带压迫感,连窗外聒噪的蝉鸣都弱了几分。
教官眉眼英气,下颌线利落分明,几步跨上讲台,抬手便是一个标准利落的军礼,浑厚有力的声音撞在墙壁上,格外清晰:“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本次军训的教官,姓秦,秦野。”
他目光如炬,快速扫过教室里的每一排,锐利的视线让底下偷偷低头的人立刻挺直腰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军纪如山,训练期间一切听指令,迟到、偷懒、违规,一律按规矩罚,清楚了吗?”“清楚!”
秦野神色稍敛,语气干脆道:“军训服全套都在楼下器材室,按班级分好,尺码对应之前上报的信息,少了缺了、尺码不对,统一登记。班长过来带两个人跟我去拿。”
林锦站起身看了一下温言,温言知道他跑不掉了,苦着脸站起来,林锦转身在霍屿和陌桑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陌桑,毕竟大少爷到时候又要不乐意了。
衣服搬到教室后,秦野让林锦发衣服,自己则是强调军训期间的注意事项。
衣服发放完毕后,昨天后面的周杰站起身说“都拿到衣服了吧?教室对面有两间办公室,那是专门给学生换衣服的,左边的是男更衣室,右边的是女更衣室,现在赶快去换衣服,有不合身的赶快上报。”“那自己的衣服怎么办?”有同学举手提问,“自己的衣服叠好,放到自己抽屉里,晚上拿回去。”同学们都拿着军训服向更衣室走。
温言穿衣的动作慢吞吞的,套到一半卡住了脑袋,急得乱扯,忽然感觉身后有轻轻的力道,林锦伸手帮温言把卡在脖颈后的布料理顺,指尖很轻,只一瞬就收了回去,语气平淡:“慢点,别扯坏了。”
温言耳根发烫,觉得好丢人,闷头穿好裤子,转身就见他已经换好了军训服,身形挺拔,肩线利落,衬得整个人愈发清瘦却有力量。林锦见温言盯着他看,耳尖微微泛红。
“诶,没想到你穿这身挺好看。”林锦抿了抿唇,“你也挺好看”“是吗?我也觉得!”陌桑,霍屿也都穿好了衣服,“没想到大家穿着都挺合适”温言乐呵呵的,觉得他们可以出道了。
“别废话了,快走”林锦敲了敲温言脑袋,“动作慢了,教官要说的”“知道了”
同学们都换好衣服回到教室,秦野问大家军训服有没有不合适的,都说没有。“好,现在大家都坐好,等口号。”
十分钟后,三声哨声响起,秦野让同学们到走廊上排好队,男生一排,女生一排,从矮到高。温言看着自己身后队伍末尾的林锦,超级不爽,明明一起长大,凭啥他长的就是比自己高呢?这个人肯定背着自己偷偷吃好吃的了。
教官带着他们往操场上走,队伍穿过教学楼后的林荫道,往前再走几十米,宽阔的操场就彻底映入眼帘。红色的塑胶跑道被晒得有些发烫,绿色的草坪泛着鲜亮的色泽,远处的篮球架孤零零地立着,篮板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教官带着队伍走到操场中央的空地上,抬手示意停下,声音洪亮:“立定!稍息!”
整齐划一的动作落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微微调整着站姿,任由风卷走些许热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身前身姿挺拔的教官身上,一场为期两周的军训,就这么在盛夏余温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稍息的指令刚落,人群里才敢漫开几缕极轻的呼吸声,混着塑胶跑道被暴晒后蒸腾的淡淡气味,缠在热风里。陆教官背着手在队伍前来回踱步,军靴踩在跑道上,发出笃笃的脆响,每一步落下,周遭的气息就跟着紧一分。
“我不管你们在班里是尖子生还是娇宝宝,到了这训练场,就只有一个身份——新生学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压过了远处树梢的蝉鸣,“站军姿,是第一课,也是你们接下来每天的必修课。抬头,挺胸,收腹,下颌微收,双手自然贴于裤缝,双腿并拢绷直,不准晃,不准动,就算有虫子爬脸上,也给我忍着。”
话音落,他骤然扬声:“全体都有,立正——站军姿!”
众人慌忙调整姿态,方才还松垮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偷偷擦汗的手也赶紧贴回裤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日头愈发毒辣,没一会儿,额前的碎发就被汗水濡湿,黏在皮肤上,又痒又烫,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毒辣的太阳悬在头顶,晒得人皮肤发疼。温言穿着宽大的迷彩服,站在队伍里,汗流浃背,军姿站得歪歪扭扭,时不时偷瞄旁边的林锦。林锦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杆枪,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进衣领里,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中午吃完饭休息的时候,温言跑到小卖部买了两瓶矿泉水,一瓶留给林锦,自己咕咚咕咚灌着另一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温言吗?几年不见,还是这么一副蠢样。”
温言的动作顿住,回头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站在他身后的男生吊儿郎当地勾着嘴角,眼神里满是嘲讽。是王浩,他的小学同学。
王浩上下打量着温言,嗤笑一声:“怎么?看见我心虚了?也是,要不是你任性,你爸能出车祸死吗?说起来,你爸……”
“你他妈闭嘴!”
温言的眼睛红了,像被惹毛的狮子,一把攥住了王浩的衣领。
王浩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却笑得更猖狂了:“怎么?我说错了?你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你爸……”
话没说完,温言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拳头落在肉上的闷响惊散了周围的人。王浩疼得龇牙咧嘴,反手就跟温言扭打在了一起。两人滚在地上,迷彩服上沾了泥和草屑。
林锦等半天也没见温言回来,有点不放心就去找他,然后看到前面围了一圈了,好像有人在打架,他对这种热闹没兴趣,只想找温言,路过人群的时候往两个打架的主角那里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自己要找的人就是打架的主角。
林锦脸色骤沉,几步冲过去,一把拽开了骑在王浩身上的温言,将他护在身后。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扫过王浩脸上的淤青,语气里带着骇人的平静:“是你。”
王浩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这不是林锦吗?你还跟着他玩呢?也不怕被他该死。”
“闭嘴。”
温言站在林锦身后,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掉眼泪。
“没受伤吧?”林锦转身看着温言,他表面上没啥表情,内心都快心疼死了。
“没事,我们回去吧。”“嗯”
打架的事很快就通知教官和班主任。王浩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把自己说成了受害者。班主任周杰气得脸色铁青,勒令林小满写三千字的检讨,当众道歉。
“我不写。”林小满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是他先骂人的。”
“就算他骂人,你也不能动手打人!”班主任拍着桌子,“今天必须写,不写就叫家长!”
温言:“周老师,您确定要我叫家长?”“你还有理了?!”
“您叫吧,您都没有听我的解释,只听他的一面之词,检讨我是不会写的,当众道歉更是不可能。”
周杰当场给温言的妈妈虞女士打了电话说她家儿子在学校打架态度恶劣。
虞桐清赶到办公室的时候,温言站在办公室低垂着头,周杰在安抚王浩家长的情绪。
王浩爹妈看到虞桐清就是一顿谩骂,周杰和秦野又是一个劲的安抚,好说歹说中午把两位送走,周杰捏捏眉心“温言家长是吧?请坐。”
“事情的大概电话里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叫您过来是想和您谈谈。”虞桐清点点头“我知道,但是老师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请说”虞桐清看看边上的儿子说“我想让温言回避一下,我想单独和您谈,让温言先回去吧。”
周杰眉头微蹙,但还是答应了。
“小言,你先回去吧,我跟老师谈就好。”
温言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虞桐清见儿子离开转头对周杰说:“是这样的周老师,您先听我说,温言是个乖孩子,一般是不会打架的,除非是有人故意来惹他。”
“温言妈妈,对方只是言语上的不好,但毕竟没有动手……”
虞桐清打断了周杰“是因为那孩子说温言的父亲吧。”周杰有些惊讶,自己没有提具体内容,温言也没有说,她怎么知道?
虞桐清仿佛知道周杰的疑虑,笑了笑“因为温言的父亲过世了。”周杰眼睛瞪大“什么……”
“在温言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吧,有一次放学,温言看马路对面有卖糖葫芦的,他想吃,就缠着他爸给他买,他爸爸说等红灯过了之后再过去买,温言看糖葫芦都要没有了,很着急,就觉得他爸爸不给他买,就往对面跑,那时候还是红灯啊……”
虞桐清顿了顿继续说:“突然有小孩子冲出来,在开车的司机来不及反应就要撞过去,是孩子爸爸冲了过去把温言抱在怀里,然后……就撞到了,孩子爸爸当场死亡。”
“后来温言就一直做噩梦,说爸爸不要他了,爸爸一次又一次的死在自己面前自己无能为力。班里的同学说是温言害死了他爸,都不愿意和他玩。”
“和他打架的那个男同学就是温言的小学同学,当年,那孩子带头欺负孤立温言,说他是灾星,克死了他爸。”
周杰听下来觉得有点愧疚,没有了解情况就给温言下“判决书”。
“这次打架,应该又是那个男同学说温言是扫把星之类的话了吧,所以温言才动手了,他爸爸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所以,检讨书和道歉我们该写的写,该道歉的道歉,但是,前提是对方先道歉,是对方先不尊重人的,如果他不道歉,那么我的态度就是和温言一样,老师,您听懂了吧?”
周杰轻咳几下“这件事我会去和王浩同学和他的父母沟通的,温言妈妈您放心,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但是你们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虞桐清表示没问题,只要对方先表示态度,他们就不会逃避责任。
虞女士看了看时间表示她还有事就先走了,周杰送了一段路也回了办公室。
温言离开办公室之后并没有去操场继续训练,而是来到教学楼后面的银杏大道,这些银杏是在修建学校的时候一起种的,其中有一颗有几百年的历史,是学校特意从别的地方转栽过来的。这棵单独种在大道中心,以它为中心分为四条小道。
温言在这棵银杏树下坐下,眼眶泛红。他想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