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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义务工 义务工糊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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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里要修公路,任务层层分派下来,不仅要出义务工,每家每户还要缴纳碎石子,以每口人半方计算。
这天周末吃完早饭,衣林就叫着卫国,推着小车外出找寻石子。他们来到离村500米远的一个大坑边,发现坑底的积水已经干了,裸露出来好多石块,就小心地顺着边坡下到坑底,捡拾上碎石块,衣林推车,卫国在前面拉着,一趟一趟地运到地面。
这个坑是早些年采石料留下的,由于地势高,虽然有近十米深,但还是没到水位线,坑底只是常年积攒的雨水,去年由于干旱,积攒的雨水也没有了。
因为常年没用,原先采石运石的坡道已经变得很难走,有两次卫国不小心滑倒在地,亏得衣林早有防备,立刻将小车往下一按,靠两只车腿稳住了车体。就是这样,仍有两块石头从车子上滚下来,砸在了衣林的腿上,好在石头不大,只磕出了一块淤青。
一上午的工夫,两人推上来的石块,堆放在那里有一方半左右了,心里感到很是欣慰。装满一小车推着,两人回家吃饭,打算吃完饭后用马车来拉回家。
谁成想当赶着马车来的时候,发现石堆小了一半,仅仅一顿饭的空档就被人偷了。卫国气得大骂,衣林四下看了看,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自认晦气。
要修的路就在村东600米远处,南北几十公里长,连接三四个乡镇,当地人习惯叫它“二斗”。因为高密西乡从东往西并排着有六条南北乡道,从“一斗”一直排到“六斗”。由于年久失修,地基又矮,已经严重影响了当地人的出行。这次的义务工就是整修路基,待路基基本平整了再用机械铺石子压平路面。
一早吃过饭,衣林就和翠莺扛着铁镐和锨来到工地,南北放眼望去,路上相隔不远就站着一群人,那是各村的民工正在各自的地段上,等着村干部分派任务。技术员先讲了工程施工的标准,村干部就喊着名字,用皮尺量着把任务分到了各家名下。
衣林家8口人,分了不到20米的样子。衣林看了看路两边的水沟,就和翠莺从沟底铲土往路上扔着,路面上的坑凹地方要填平,两边的路基缺损的要补齐。技术员在路上来回巡逻检查,随时指导着工程的质量。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衣林对翠莺说:“歇歇吧,歇歇再干。”两人就在路边把铁锨反放着,坐在了锨棒上。衣林掏出烟,对邻近的文瘸子喊道:“二叔,过来吃袋烟歇歇吧。”
文瘸子正在沟底掘土,听见衣林喊,锨也没拔就一瘸一拐地爬了上来,在地上坐下,接过衣林递过来的烟包,挖上一袋烟抽了起来。
衣林问:“怎么就你自个?”
文瘸子愁眉苦脸地说:“老婆病着,孩子上学的上学,小的小,不我自个还有谁啊?”
衣林说:“也是啊,你家五口人的工程,你自个干可要受累了。”
“唉!有啥办法,谁叫咱摊上了呢。我身子这个样,老婆又常年有病,光那几亩地就忙活不过来,还要出这工出那工的。”
“这也没办法。自古皇粮国税,各种徭役,都少不了。不是可以用钱顶吗?真干不了就用钱顶吧。”
“一个工五块钱,俺家这十拉米(十多米)得三个工,十五块钱呢!够买多少化肥了?还是自个慢慢干吧。”
停了一会,文瘸子忽然小声说:“每次出义务工,都没见村干部家的人出过,听人说每到年底,他们的账上也都是出满工。”
衣林说:“我也听说来,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的。也可能是用钱顶的吧?”
“什么用钱顶的!一年全村这么些义务工,五花八门的,从哪里还找不上点?”文瘸子看了看衣林,“你干过生产队长,恁爷也干过,最后怎么不也到大队里弄个差事干?吃亏了!”
衣林笑了笑,“生产队一取消,闲着好多小队干部呢!再说,大队那些活咱也干不了。”
“什么干了干不了,我看是个人就能干了,只要他心眼不坏,不是个野八(傻子)就行。”
中午回家吃饭,衣林就说起文瘸子的牢骚,刘氏说:“他也确实够难的,从小腿不好,快三十了才说上个媳妇,还常年病恹恹的。”
翠莺说:“他说的大队干部不用出义务工倒是真的,王书记家的玲子有一回就说过,她家这几年从来没出过什么义务工。”
文玉说:“少嚼舌根,出没出他们自个知道,咱不去跟着乱嚷嚷。”
翠莺说:“谁跟着乱嚷嚷来?是她们自己说的。家家都出,他们就不用出,凭啥?”
“凭人家是干部!一般老百姓谁敢不出?头年刘大赖闹脾气不出工,罚了多少钱你知道不?够他这两年翻动的了。”衣林说道。
随着装饰画活儿的增多,单纯依靠衣林、文玉和翠莺三人空闲里做,人手已显不够。况且还有十几亩地需要伺候,一家人是没白日带黑夜,下雨阴天都没有个空闲,衣林就和才富商议雇人的事。起初,文才富还有些顾虑,他是被这运动那运动“割尾巴”搞怕了。后来经不住衣林劝说,并且他也亲自见过别的村、别的“专业户”雇人做工的场景,最终决定雇几个人帮忙干活。
消息传出去,就不断有人陆续来串门,或直说,或拐弯抹角地说,希望能让孩子来帮忙干活。经过权衡,主要是考虑手巧心细,最终确定了才贵的小女儿建英、二姑家小女儿兰芳、徐明福的女儿淑英和才山的二女儿建香四个人。
为此,文才富和刘氏还发生过争执,才富说:“才有来说过,爱玲在家也没多大活,让她过来干点也多少补贴补贴家用。”
刘氏不同意,“她才多大?还是个孩子,等过几年再叫她来就中,要不恁就找5个人,不怕多花钱的话。”
按作坊现有的规模,雇4个人已经绰绰有余,这还是考虑了各家情面,雇5个人确实有些吃不消,才富就说:“我的意思是明福的闺女就先不找了,先让爱玲来,等过两年看看,需要的话再找她。”
“不中!俺都答应人家了,叫俺这脸往哪里搁?才有那里你不好说俺去和他说,叫他先等等。”刘氏说。
才富知道,刘氏对黄桂兰前些年的有些做法看不惯,这种情绪一直影响着她对才有一家的好恶,最后也就不再坚持了。
院子里从此充满了女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忙碌的身影,衣林和翠莺手把手教她们如何进行拼接、粘合和装配。
文才富偶尔会站在院子里,看着闺女们一边说笑一边粘贴羽毛、贝壳、麦秆和农作物种子,看着衣林专注地在一幅幅新底板上勾勒底稿,看着墙角边堆满了采购来的原料和屋里待发货的成品,闻着空气中混合着胶水、毛线和油漆的气息,脸上充满了希冀和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