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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要相信任何人(男主被揍被强) 这已经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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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她被囚的第七夜,帐外风声如刀。
萧影掀帘进来时,带进一股北疆特有的、混杂着沙土与血腥的寒气。他照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暗卫劲装,膝上的旧伤让他步伐微滞,却依旧挺直如松。
卫云峥正就着昏黄油灯看北境舆图——那是萧影前几日带给她的,图上详尽标注了匈奴各部的动向、粮草路线、甚至几处隐秘水源。
“今日西线有小规模冲突,折损二十七人,伤四十二。左翼粮队遭劫,损失三车,但劫粮者已被伏兵截杀,是太子不知道在哪收买的山贼。”萧影在她五步外站定,声音沙哑平静,将战报一一道来,毫不隐瞒。
这是七日来不变的惯例。他每晚来,她便问;他答得详尽,军情、部署、伤亡、甚至军中层将领的微妙动向,知无不言。卫云峥起初疑心这是三皇子授意的假情报,但暗中与阿石透露的零碎消息比对,竟全数吻合。
“三皇子今日有何动向?”她抬眼,灯火在她眸中跳跃。
萧影沉默了一瞬。“殿下仍在主帐处理军务。”
“我是问他何时撤去对我的软禁?他究竟想在北疆待到何时?”卫云峥声音渐冷,手中炭笔在舆图某处重重一点,“现在三个方向都有动作了,他若再拖延——”
“将军需要静养。”
卫云峥指尖的炭笔“啪”地断了。
又是这样。每当问题触及三皇子,他就会变成一堵沉默的墙。这七日来,她通过他知道了北疆每一处风吹草动,知道了匈奴每一个部落的动向,却唯独摸不清那个坐在主营中、以她“需要静养”为由夺了她兵权的萧承景,到底在谋划什么。她也试过鞭刑、罚跪、殴打,甚至故意在他旧伤上施力,想逼出些真话。可这个男人像一潭死不见底的寒水,什么都问不出。
越来越摸不透眼前这人。
她扔下断笔,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萧影。烛光将她身影拉长,笼罩住他。“萧影,你可知我今日召了谁?”
他知道,但是萧影不应该知道,于是他垂眸。“不知。”
“四个最低等的马夫。”卫云峥声音轻柔而冷漠,“他们常年与牲畜为伍,性情粗野,最恨细作叛徒。我告诉他们,你是我军中的奸细,害死了不少弟兄。”
“将军若想出气,”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必假他人之手。末将自己来。”
“你配吗?”卫云峥冷笑,“我要的是三皇子来要人,我要的是他亲自出面!不闹出点动静怎么行?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程度,他又能忍到什么程度!”
帘幕晃动,四个彪形大汉鱼贯而入,身上还带着马厩的草料与腥臊气味。他们看见萧影,眼中立刻冒出凶狠的光。
“将军,就是这杂种害咱弟兄?”为首的马夫啐了一口。
卫云峥后退一步,坐回椅中,姿态慵懒,眸底却冷如寒渊。“是。不必留情。”
“将军……”那马夫看清萧影的脸,犹豫着开口,“这、这是不是……”
“这是军令。”卫云峥打断他,目光如刀,“违令者,斩。”
空气凝固了。
萧影缓缓低头。
马夫们互相使了个眼色,终于上前。
第一个拳头落在萧影脸上时,卫云峥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扶手。木刺扎进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
拳脚如雨点落下,专挑伤处招呼。肋骨断裂的闷响,膝骨被踹的脆声,帐内充斥着重击皮肉的钝响和粗野的咒骂。
萧影没有反抗。
他甚至没有格挡,只是用手臂护住头脸,身体在每一次击打中震颤,却始终站立着。血从他嘴角溢出,从旧伤崩裂的衣料下渗出,滴滴答答落在华贵的羊毛地毯上,晕开暗红的花。
卫云峥冷眼看着。她要看,看这个人的极限在哪里,看他那个藏在幕后、囚禁她的三皇子萧承景,到底能忍到何时。
马夫们的动作越来越暴戾。他们撕扯他的衣服,用马鞭抽打裸露的皮肤,鞭梢带起皮肉。有人用靴跟碾踩他碎裂过的手骨,萧影额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死紧,却依旧没发出像样的痛呼。
“还挺硬气!”一个马夫狞笑着,一把扯开萧影残破的衣襟,露出布满新旧伤疤的胸膛。“细皮嫩肉的,倒像个娘们儿伺候的主——”
粗鄙的话语和动作让帐内空气陡然变得污浊。恍惚间,萧影猛的想起卫云峥,不,卫云梦,她是女子!这污秽不堪的情形,绝不能让她看见。他骤然挣扎起身,抬首望向她。
四目相撞,卫云峥心口狠狠一窒。
萧影看见她高坐上位,目光冷寂,毫无叫停之意。几乎同时,他所有力气骤然卸去,任由那些人撕开了他的衣衫。
而卫云峥看见萧影在挣扎间隙望向她的那一眼——没有怨恨,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让她窒息的平静。仿佛在说:若这样你能解气,随你。
一个马夫的手已经摸上了萧影腰侧,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另一个马夫突然伸手,狠狠掐住了萧影的下巴,粗糙的拇指抹过他嘴角的血,动作带着侮辱性的狎昵,“可惜是个叛徒——”,还有一人凑过去,肮脏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更隐秘的所在——
“够了。”
卫云峥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得不像话。
她的声音,那点微弱到可怜的制止,刚一出口,便被帐篷里浓稠的□□、喘息和衣料撕裂般的摩擦声彻底吞没、绞碎,没有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马夫们甚至没有一个人回头,仿佛那声音从未响起。
萧影被压的跪倒在地,单手死死撑住地面,剧烈喘息,血和汗混在一起,一滴一滴砸进泥土里。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道黑影如疾风卷入,剑光一闪,四个马夫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击飞出去,重重撞上帐壁晕死过去。来人锦衣华服,正是这些日子深居简出的三皇子萧承景。
然而三皇子看都没看满地狼藉,目光直直落在跪地的萧影身上,脸色瞬间煞白,竟“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殿下!属下——”
“退下!”萧影厉声喝止,试图站起却踉跄跪倒。
“退下?!”那三皇子声音嘶哑,双目赤红,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忍住怒气,“再这样下去,殿下抗的住,我们抗不住!殿下让我们在外面听您承受这些,是想把我们逼死吗?”
他猛地转向卫云峥,一把扯开自己衣领,深青色“柒”字刺青赫然在目:“将军看清楚了!我才是暗卫柒!殿下肩上那个是特殊颜料画上去的!”
他手指颤抖地指向萧承景肩胛——那枚曾被烙铁灼烧过的“柒”字,在血污中边缘模糊,露出底下并无真正刺青的皮肤。
帐内死寂。
卫云峥盯着那张与萧影七分相似、却写满焦急的脸,再缓缓看向地上血污满身的人,脑中嗡嗡作响。
琼林宴的提醒,水牢里的“北疆苦寒”,吐真剂下“护住云峥的妹妹”,被刺杀时候以命相护的决绝,战场上与她并肩的军事才能,还有这些日子事无巨细的军情汇报……
所有碎片轰然拼接。
一直陪着她、被她折磨羞辱的、试图用来要挟三皇子的人,就是三皇子萧承景本人。
萧影,”她声音发干,“不……萧承景。”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发颤。
萧承景披上暗卫柒脱下的锦袍,终于借力站直,他满身血污狼狈不堪,可站姿依旧带着皇室子弟才有的、刻进骨子里的端肃。
“京城传来密报,皇上病重,恐就在这几日了。”暗卫柒低声急禀,“太子已控住宫禁,我们必须即刻回京,否则——”
萧承景抬手,止住他的话。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卫云峥。
“北疆军情,这七日我已尽数告知。匈奴王庭动向、各部兵力、粮草储备线、将领忠奸……你都记下了。”他声音沙哑破碎,却清晰,“我走之后,兵权会完整交还于你。阿石…还有你所有上层将领,我跟他们接触太多了,他们都猜到个大概,所以才会信我、配合我,他们并未背主,你可继续用。”
他顿了顿,咳出一口血沫,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后事:
“我若回京,无论胜负,此生应无机会再来北疆。太子不会放过你,无论他登基与否。你记住,以后只信你手里的兵,只信北疆的风雪。皇城里的任何人——包括我、萧承景,都不要再信。”
萧承景的神情在烛火里明明灭灭,本来,今夜之后,萧影死,萧承景回京,很好的结局,他都不用多余解释这些……现在搞成这么狼狈也非他本意。
卫云峥喉咙发紧。“你明里用三皇子身份处处与我作对,暗处却在我身边一直护着我,每晚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让我不要信你?”
“我自然有我的私心。”萧承景答得简单,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平静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汹涌的、被她忽略太久的东西,萧承景自嘲地苦笑一声,“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情绪罢了,不值一提。”
等等!”卫云峥冲口而出。
萧承景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兄长的事……你知道真相,对吗?”
长久的沉默,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我知道。”他最终回答,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但我不会告诉你。因为有些真相,知道了……对你不是好事。不过,我迟早会为你兄长报仇,请将军留在北疆,好好生活,看我给将军一个结果。”
他迈步,跨出了军帐。
暗卫柒深深看了卫云峥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责难,有无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匆匆追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开了两个世界。
卫云峥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暗红的血,看着炭火盆里渐渐黯淡下去的火光,看着帐帘在夜风中轻微晃动。
她终于明白了他眼中那种如释重负是什么。
那是守望者将最重要的人送到安全之地后,转身走向深渊的平静。
而这场她亲手导演的、逼他现形的折磨——
是他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
用最惨烈的方式,撕开所有伪装,让她亲眼看见真相。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
包括他。
帐外,北疆长风呼啸而过,卷起千里雪尘。
千里之外,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