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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份工作 ...

  •   谈嘉树最后还是跟着戚景行走了,因为他终于发现自己确实很饿。戚景行也并没有对他的出言不逊和堪称下流的打量眼神说些什么,而是沉默地走在谈嘉树斜前方半步的位置。
      在这个距离下,谈嘉树才第一次意识到戚景行比他略矮一些,身形也比傅书文和他自己单薄许多,甚至到了有种不太健康的程度。在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他因为这个事实无形中松了口气。
      戚景行在导航上找了一处最近的、私密性还不错的饭店,开了一个包间,拉着谈嘉树走了进去。
      “有什么忌口吗?看看菜单,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谈嘉树想要从戚景行身上看见一点和傅书文相似的地方,但是这里只有他和戚景行两个人,和他最开始见到傅书文的时候截然不同。在这个时候他又开始因为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想法惭愧,却又忍不住猜测戚景行到底要做什么。
      他没有看那份被戚景行推到面前的菜单,把主动权留给了对方。
      戚景行看了谈嘉树一眼,也没因为谈嘉树消极的反应而多做什么。忙了一整天后他也很累,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应该已经饿了,然而又确实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一边看着菜单上的字符,一边想着等会要怎么开口。一时冲动把一个不熟悉的人带到了这里,既不清楚对方的性格也不了解对方的为人,怎么看都是在多管闲事、惹祸上身。
      然而人的冲动确实是很难解释的东西,戚景行在等待报上的菜上桌的空隙里如此想。
      “别让我一直自说自话——至少得让我知道你叫什么吧?”
      “谈嘉树,谈话的谈。”
      干巴巴的语气让戚景行直想叹气。有一点刚刚那个人没说错,哪怕到了这种程度谈嘉树依旧像个少爷。他没忍住也开始在心里这么称呼他——少爷就是难伺候。
      但是这么想的时候戚景行还是忍不住心软。
      “我说,至少我请你吃了这顿饭,你也跟过来了,能不能对我态度好一点?”
      谈嘉树因为这句话哽住了一点;别的不说,他至少从来没对傅书文这个态度过,这又让他没忍住自暴自弃起来。
      “……对不起。”
      “算了,先吃饭吧。我给包厢额外续了时间,等会我们再好好聊。”
      看着端着饭菜进来的服务员,戚景行摇了摇头。
      谈嘉树或许是真的饿了,吃饭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狼狈。戚景行又对谈嘉树的处境有了新的认知,心里天平忍不住开始滑向一侧。
      养情人戚景行见过不少,戚景行也无意评价这背后是否公平;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多了,比如他生下来就听不见,又比如家境的贫富。如果这种事出于自愿又好聚好散,那戚景行也不会要做个道德标兵,非要趟这潭浑水不可。
      谈嘉树身上的烫伤曾经真实地展示在戚景行面前,而在戚景行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这样的伤痕不知道还有多少。尽管实在很难把过去的朋友和面前这个陌生人的处境联系在一起,然而戚景行却忍不住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看清过傅书文到底是什么样子。
      “虽然我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提他——但是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你和傅书文之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等到谈嘉树放下筷子,戚景行也结束了食不知味的一餐。他考虑过怎么用委婉一点的方式开口,然而最后说出来的话却是这样。
      “你回来了,他越看我越不顺眼;没那么复杂,我只是不想待在他家了而已。”
      戚景行怎么都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和自己有关系。但是一句含糊的话并不能让他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因为这点关系多问了一句。
      “我回国应该和他没关系吧?尽管确实有人把我的行程告诉了他。”
      对于戚景行的疑问,谈嘉树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原来傅书文从头到尾都是在单相思,甚至没有试图和戚景行摊牌过;至于那束花,既然戚景行都这么说了,大概早就被随便丢到随便哪个角落去了。
      “你没说错,确实和你没关系。”
      他搭在桌子旁的是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戚景行总是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在别人的手上,他知道这或许有些怪异,然而也没有任何要改掉这个习惯的念头。在说出否定的话时,这只手的骨节似乎活动了一下,上面的青筋在灯光下显得尤为明显。
      “抱歉,我不该问。其实我也听到了那两个人说的话,不过他们大概只是在吓你而已。傅书文的手没办法伸那么长,也不是所有人都要听他的。”
      “比如他根本管不了你的事。”
      戚景行没忍住,还是伸手揉了揉眉心。傅家并不能在海川一手遮天,更别提一个还在和自己哥哥争权夺利的傅书文。不过对于谈嘉树来说,他的每一步都不能超过傅书文的控制。
      这种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的感觉戚景行不是没有体会过,幸而坐在谈嘉树不远处的戚景行已经今非昔比。
      “如果说我可以帮你找一份他管不到的工作呢?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专业技能,工作内容可能繁琐一些。他没资格要求别人无缘无故地辞掉你,当然,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
      尽管戚景行在海川没有属于自己的公司或者产业,然而如果只是借人情帮谈嘉树找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职位,那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我连大学都没读完……戚先生,不要再高估我了。”
      “如果你能捡起大学的课程,那么你并不是没有获得这张文凭的机会。假如你只是休学,那就更简单了。我也不介意资助一个未来的下属或者朋友,只要你愿意证明自己可以相信我。”
      谈嘉树的轮廓优美的眼睛显得很黑,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戚景行身上。
      “其实傅书文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他说过,只要我遇见困难就可以去找他——但是等到我在两个月后真的去找他的时候,我甚至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选择权在你。君南哥——我堂哥目前在做艺术品交易的生意,他的公司目前正缺人。我和你见面其实也有风险,毕竟在公司的业务上,我难免和傅家有往来。”
      戚景行不觉口中发干,给自己倒了半杯水。灯光和沉重的气氛就像碎掉的星辰一样泡在水中,戚景行再次告诉自己,他确实在做一件对的事情。
      “总之,傅书文管不到戚君南。在你第一个月的工资发下来之前,我可以负担你这段时间的开销。如果你还想完成学业,我可以让他给你找一个清闲一些的岗位,给你留足够的温习过去的知识的时间。”
      谈嘉树交叉着手指,似乎在借着这个动作找回一些安全感。戚景行则在考虑一些更现实的事情,比如怎么问谈嘉树傅书文究竟给过他多少钱。
      还没等戚景行斟酌好言辞,谈嘉树倒是先开了口,用一种比方才更低的声音。
      “其实我是学钢琴的。傅书文曾经说愿意帮我交那一年的学费,我才留了下来。”
      “……君南哥很喜欢和学艺术的人打交道,他会喜欢你这样的下属。”
      就算戚君南的公司里没有这么一个合适的岗位,但是戚景行也不介意这笔工资出于他自己的手。至于戚君南会不会同意;如果他没从戚景行那里拿过几张艺术展和拍卖会的门票,那还会存在不接受的可能。
      谈嘉树无意间透露出来的信息让戚景行难免感觉有些愧疚;虽说实际上这些事原本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或许是戚景行的错觉,谈嘉树的眼睛变得有些发红。
      “所以他说过最大的那笔开支……就是学费?虽然傅书文找你要钱实在不够体面,但是以防万一,他如果真的开口,我可以先帮你付这笔钱。之后的学费我们也可以签个合同,等到你有能力的时候再还。”
      “你……不介意傅书文知道你帮我?”
      “我的事和他无关,他也不能对我做什么。”
      戚景行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能理解一部分傅书文的心理。或许,控制一个实际上并没有反手之力的人,让他的选择沿着自己规定好的方向前进,这件事本身就会带来一种令人不安、不能宣之于口的满足感。
      尤其是当接受这些的人,还拥有一副不错的外表的时候。
      在另一个层次,一个长得甚至有些漂亮的学艺术的学生,实在很适合被当成一个漂亮的挂件展示在外人面前。就像对于戚景行自己一样,一个卓有成就、能够和继母以及继母的女儿和谐相处的儿子,很适合作为一个第一段婚姻失败的成功人士的注脚。
      在不得不面对女儿不够聪明的事实时,这个相对来说更加聪慧的儿子有了更多存在的必要。
      这种客观上的相似让戚景行有些作呕。然而他还是忍不住把自己与父亲和傅书文放在一起,这让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不过还没等谈嘉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戚景行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没必要替我假设太多,谈嘉树。既然我现在能和你坐在这里,那么我和傅书文之间也只能存在工作关系了。而我帮助你,与我的工作无关。”
      “你先休息两天——加个通讯方式,等到我和戚君南谈好,我会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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