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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遇 ...

  •   当傅书文送走终于被安抚好的荣晨晓的时候,谈嘉树也站在了海川的街头。
      戚景行给他的几百块钱似乎像一台机器一样精准地衡量了他的价值,这让他在戚景行身上体会到了一种属于傅书文的精明。怪不得他们会认识——傅书文知道照片上的戚景行是这么一个人吗?
      不过至少戚景行还知道在摩托车骑过来的时候拽他一把,傅书文是什么反应那就不太好说了。然而如果自己的结局到那为止,反而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可惜没有如果,谈嘉树清楚地知道自己既然还要呼吸,那就得为了明天能够继续呼吸而殚精竭虑。
      下午的时候他临时找了个在酒吧搬货的工作,现在也基本到了需要干活的时间了。
      谈嘉树不再在街边逗留,转头进了酒吧的仓库。
      自从两年前跟在傅书文身边之后,谈嘉树便丧失了一个人生活的权利。最开始,傅书文只是要求他早点回到住处,谈嘉树接受了。随后傅书文又要求他不要再参与乐队的表演,由于乐队的解散日期将近,谈嘉树也答应了。一步一步接受下去的代价不仅是离开校园,还是谈嘉树的名字之前有了一个摆脱不掉的前缀。
      但是自由的代价也同样沉重。在推着装满酒箱的推车向前走的时候,谈嘉树甚至有一种想要拨打那个熟悉的电话的冲动。
      谈嘉树用繁琐重复的动作把这个不该出现的念头压在深处。
      等到他结束这份日结的工作时,时间已经将近午夜。今天这份临时的工作被完成得不错,谈嘉树和领班说好明天再来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往车站走。他还没走太远,便在酒吧附近的便利店门口撞见了两个不速之客。
      他们在傅书文的狐朋狗友里排不上名号,谈嘉树怀疑傅书文甚至记不住他们的名字。
      还在傅书文身边的时候,谈嘉树自然可以无视这种人,傅书文也乐于见得他偶尔出现又莫名其妙的清高——现在想想,或许那个姓戚的就是这种目下无尘的人。
      谈嘉树不想理会这两个酒鬼和他们身边的几个人,准备往便利店的一侧多靠一些,绕过这群人。
      “哟,这不是傅少旁边跟着的少爷吗?今天怎么不陪着傅少喝酒?”
      谈嘉树并不打算理会,然而这两人却没有放过他的想法。
      “少爷不肯降尊纡贵地跟我们说话?唉,也是,傅少旁边的人自然看不起我们。”
      “……我跟傅书文没关系。”
      话一说出口,谈嘉树便后悔了。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是面对这种人傅书文几乎是他唯一的倚仗。他现在就可以预见几分钟后他的样子,最好的结果是被这群人就这么打一顿,坏的结果是这份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明天的工作就此泡汤。
      他只能祈祷这些人手下有数,让自己不需要因此再额外负担起去医院的费用。
      “说实话,你也不必刺激我们。现在打架无非就是进去一趟让我们自己丢点脸,你运气好还能获得一笔钱——反正你看起来也不愿意和我们兜圈子,那我也不妨直接把话说明白。”
      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人拍了拍旁边那个一直在说话的人的肩膀,往前走了一步。谈嘉树现在记起来面前这个人叫白奉安,确实是一个并不起眼的人。
      “别在这里自由发挥了。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怎么一张嘴就是这种话?”
      说完这句话,他又把话头抛到谈嘉树身上。
      “至于谈先生你呢,我只是帮傅少传句话。在外面玩够了差不多也该回去了,不然过去你从傅少那里拿过多少钱就原原本本地吐出多少。或者,至少可以让你找不到工作——这只不过是打个招呼的事。”
      谈嘉树闭了闭眼睛,说不上来自己此时应该是什么感觉。
      他从傅书文里拿的别的钱还是少数,毕竟傅书文在这方面一向吝啬;麻烦的是傅书文替他交的那一年学费。尽管谈嘉树在傅书文的要求下最终没有念完那一年的课程,但是交出去的钱是不可能退的。
      “如果你非要走,傅少的意思是他也不算那些零碎的,你把他在你身上那两年最大的一次性开支拿出来就行。”
      白奉安并没有和另一个人以及那些谈嘉树不认识的人在这里多停留,而是径直离开了。
      谈嘉树愣在原地。而原本在便利店里结账的另一个人——刚刚结束加班并且没吃晚饭的戚景行也放下了已经放在耳边的手机。
      虽然戚景行不认为治安良好的海川的一家门口有监控的便利店附近真的会发生一场暴力事件,他也不想把自己卷入另一场纠纷当中,但是以防万一,戚景行还是在手机上按下了报警电话。
      在这场威胁发生的时候,戚景行不自觉地拎着已经结过账的东西往门口走了一步。这个距离不会太刻意,但是依旧把这些对话完整地收入耳中。
      虽然这两个场景几乎毫无关联,但是伴随着传入耳中的威胁词句,戚景行几乎立刻想到了自己短暂的那段走投无路的经历。
      当时生活费并没有按时打到账上,而戚景行的助听器又不凑巧出了问题。为了维修这个昂贵的但是自己又离不开的设备,戚景行不得已花掉了账户上的所有钱。
      天气一如既往的潮湿,戚景行撑着伞按照母亲给的地址找去了她的住处。虽然在得知戚景行打算来自己所在的城市留学时母亲曾经很高兴地表示愿意担任戚景行成年前几个月的监护人,并且也确实在办理监护文件上帮了戚景行一次,但是戚景行实在不敢把希望放到母亲身上。
      毕竟这些帮助并不需要她真的付出什么,戚景行也表示自己有独立的信托账户每月提供固定的、足够生活开销的钱,在成年后每个月获得的钱会更多,证明自己确实拿到大学的通知书后更是可以拿到足够缴纳学费的金额。
      在助听器出问题之前,信托账户的钱甚至可以存在盈余,戚景行会把每个月省下来的钱存在一个只属于自己的账户中。作为富家子弟骤然降低开支必定会令越来越关系自己的父亲起疑,因此这笔钱并不多。加上来到国外独自安置和支付预科学校高昂的学费,这笔钱最后也只剩下了一个足够维修助听器的数额。
      储蓄账户中的钱不够交下一个月的房租,而信托账户上已经超过四十天没有汇入新的生活费,这让戚景行彻底陷入了绝境。
      在上个月房东要求他按照合同缴纳三个月房租的时候,戚景行苦苦恳求,最后暂时只缴纳了一个月的费用。而在昨天,房东又开始催这个月的房租。
      戚景行实在不想自己在刚刚入学不到两个月的情况下被扫地出门,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找在记忆里印象并不深刻的母亲。
      母亲没能给戚景行经济支持;戚景行在目睹了她与男友关于结婚问题的争吵后不小心被她看见,在不多的两三秒中戚景行从她脸上读出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恨意。
      他甚至没敢上前打招呼,而是急急忙忙地转身逃开了。
      母亲也并没有叫住这个阔别许久又刚刚成年的儿子。
      至于钱的问题怎么解决的——三天后钱款如数打到了账户上,负责管理信托基金的律师也终于回复了戚景行。原来一切不过是源于国内父亲的施压,而在意识到这个一开始被视为自己的难言之隐、到后来又冥顽不化的儿子终于要变成一个流落街头的笑柄时,父亲碍于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终于松口了。
      在大学入学的第一个月时戚景行以为新生活刚开始,然而父亲却用残酷的现实以及长达数十天的沉默把他那可笑的挣扎拍回了原形。
      在这个晴朗的夜晚,戚景行看着站在原地的谈嘉树,再一次想到了那几天撑着伞的自己。
      尽管他知道这时候上前实在不够理智,也可能成为日后自己的一个把柄,但是在曾经撑着伞一个人在陌生国度的街头的时候,戚景行也曾经可笑地希望有一个人朝他坚定地走过去。
      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不远处的这个人到底叫什么。
      戚景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平和一些,像过去的自己曾经妄想过的那样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走吧,我们去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
      谈嘉树完全没注意到这一个不速之客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的几步之外的。等到戚景行走近一些,他才用一种堪称冒犯的目光审视着这个可以被归为傅书文一流的精英。
      “好看吗?”
      谈嘉树得承认面前这个人拥有一副不错的皮囊。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质问戚景行可能的打量,还是在询问对方对于刚刚那场闹剧的观赏感受。傅书文喜欢看戏和热闹,以此类推一下,戚景行估计也欣赏完了全程。
      戚景行不知道谈嘉树已经歪打正着地意识到了自己全程在场,依旧试图向这个比自己年轻的人释放出友好的信号。
      虽然现在已经过了凌晨,明天还有繁杂的工作在等待自己,但是作为一个有经验的人,这种偶尔的放纵在上班之前小憩两小时便能够得到补救。他还有四五个小时的时间留给面前的人,尽管在这时候戚景行终于发现情况与自己想象中的有所不同。
      “怎么不说话?觉得我没让您满意?”
      谈嘉树堪称恶劣地猜测着面前的人,一个富家子弟,年纪轻轻便过着别人几辈子都够不到的生活,不仅如此还喜欢拿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取乐——就是不知道他这副身板能不能消受得了傅书文,毕竟傅书文曾经在一晚上曾经当着他的面叫了两个人进去。
      “我刚下班没多久。在一起去吃个晚饭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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