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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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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里最高级别的指令在加密频道中化作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传遍大江南北。代号“净网”的全国统一收网行动,在绝对保密和高度协同下,于黎明时分同步启动。
根据陈默和沈翊团队提供的、经过反复核验与补充的“乐园”网络分布图、保护伞名单、关联企业及人员信息,数百个行动小组如同精确制导的利箭,射向预先锁定的目标。
东北某省会,一家打着“冰雪潜能训练营”旗号的封闭式机构被破门而入,解救出二十余名神情恍惚、身体指标异常的孩童,查获大量非法监控设备和实验记录。
东南沿海,一座伪装成“海岛心灵度假村”的奢华会所被包围,涉嫌为境外“观察者”和“赞助人”提供线下“体验”服务的多名核心成员落网,服务器中存储着令人发指的交易数据和“客户”评价。
中原腹地,一个与“灵犀资本”有隐秘关联的“传统文化研学基地”被查封,现场发现用于非法拘禁和“行为矫正”的隔离室,以及大量未经伦理审查的“儿童传统医药反应”记录。
西南边陲,一条试图通过偏远民族村落作为掩护、向境外输送“特殊样本”(被诱拐或购买的孩子)的通道被彻底斩断,数名跨国人贩子和境内勾结者被当场抓获。
……
行动雷霆万钧,成果丰硕。短短七十二小时内,遍布全国十一个省市、伪装各异的十七个“乐园”被捣毁,六十三名直接参与侵害、非法实验或管理的犯罪嫌疑人落网,超过一百五十名受害儿童被安全解救并转移至专业医疗机构进行评估和救助。同时,根据李国胜等人的供述和沈翊的数据分析,二十九名涉嫌提供保护、泄露信息或利益输送的内部“保护伞”被不同层级的纪检、检察机关带走调查,其中包括数名处级、甚至个别副厅级干部。
震动,如同地震波般在相关领域和地下世界扩散。“净网”行动以铁腕和精准,几乎将这颗寄生在光明之下的庞大毒瘤在国内的枝蔓连根铲除。媒体在统一口径下进行了有限度的报道,重点强调打击侵害未成年人犯罪、清除害群之马的决心和成果,并未披露“乐园”网络的全貌和其中涉及的骇人细节,以免引起社会过度恐慌和国际不必要的关注。但内部通报和政法系统的震荡,却是真实而深刻的。
陈默作为前线指挥和核心突破者,在行动总结报告中却异常低调,将大部分功劳归于集体协作、上级指挥和技术支持。他深知,打掉境内的实施者和保护伞固然重要,但那个隐于海外、遥控一切的“观察者A”及其核心圈层,才是罪恶的最终源头。不将他们绳之以法,类似的网络随时可能改头换面,死灰复燃。
行动收尾阶段,他更多地将精力放在了两个方向上:一是督促对已抓获嫌疑人的深度审讯,尤其是那些可能直接与境外有过联系的中高层,试图挖掘关于“观察者A”真实身份、所在位置、通讯方式的蛛丝马迹;二是配合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整理、翻译、加密所有相关证据和线索,准备启动跨国司法协作程序,对“灵犀资本”的境外实体、关联账户以及“观察者A”等人可能的藏身地进行调查和追捕申请。
这项工作复杂、敏感且漫长,需要极高的专业性和外交技巧,非一朝一夕之功。
市立中心医院的特殊隔离病房,如今已撤除了大部分警戒,恢复了普通高级病房的配置,只是安保级别依然高于寻常。沈翊的伤势恢复良好,颈侧的划痕已结痂脱落,留下浅浅的粉痕;左手掌的针刺伤口和残留的示踪剂影响经过多次治疗也已基本消除;神经毒素的后遗症,如偶尔的头痛、眩晕和短暂的注意力分散,在神经科医生的精心调理下,正逐渐减轻。
他获准在病房内使用经过严格安检的笔记本电脑,继续他的数据分析工作,但被严格限制了时间。此刻,他正将“净网”行动反馈回来的新数据——那些被捣毁“乐园”的内部结构、人员信息、查获的物证清单、部分解密数据——逐一录入他那个庞大的犯罪网络模型。
模型更加立体、丰满,也愈发触目惊心。每一个节点被标红(摧毁),都代表着一处罪恶巢穴的覆灭,一批孩子的获救。但沈翊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模型最顶端那几个依然模糊、带着问号的境外节点上。
“观察者A”、“赞助人K”、“顾问V”……这些代号背后,是怎样的人格?怎样的动机?他们此刻藏身于世界哪个角落,是以怎样的心态,俯瞰着这场因他们而起的、席卷半个中国的风暴?是恼怒?是惋惜“实验数据”的损失?还是冷漠地准备着下一个“项目”?
沈翊感到一阵寒意。他切换界面,调出了国际刑警组织共享的部分全球涉及儿童犯罪、非法人体实验、黑市数据交易的趋势报告和可疑实体名单,试图进行交叉匹配。工作量浩如烟海,且涉及多语言和复杂的跨国法律差异。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陈默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他看起来比前几日稍微放松了些,但眉宇间那份深沉的责任感和挥之不去的疲惫依然清晰。
“趁热喝。”陈默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炖得恰到好处的虫草花鸡汤,香气四溢。“医生说你还需要加强营养,恢复元气。”
“谢谢陈老师。”沈翊接过陈默递过来的小碗和汤匙。鸡汤温热鲜美,顺着食道下去,带来舒适的暖意。
陈默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沈翊慢慢喝汤,目光扫过他面前电脑屏幕上复杂的模型和图表。“还在琢磨境外那条线?”
“嗯。”沈翊点头,咽下口中的汤,“国内的网络虽然被重创,但核心大脑还在境外。他们的资金渠道、技术来源、甚至‘理念’输出地,都在外面。不解决他们,隐患始终存在。而且……”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默,“根据行动反馈的数据,有几个被捣毁的‘乐园’,在事发前似乎有数据异常加密上传和部分关键设备提前转移的迹象,时间点很微妙。我怀疑,对方在国内的网络可能比我们已知的更深,或者……有我们尚未察觉的预警机制。”
陈默的眼神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可能有漏网之鱼?或者,李国胜之上,还有我们没挖出来的、级别更高的内应?”
“不排除这种可能。”沈翊的语气很谨慎,“也可能是对方技术手段更高明,通过自动化程序或暗桩触发了预警。我们需要对行动中所有异常细节进行复盘,尤其是那些看似‘巧合’或‘意外’的情况。”
陈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会安排人做彻底复盘。另外,关于国际追逃和司法协作,上面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我会把你这边的分析建议提交过去。这条路很难,但必须走。”
沈翊喝完汤,将碗放下。“陈老师,等我可以出院了,我想申请加入那个工作组,或者至少提供持续的数据分析支持。”
陈默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沈翊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刚刚经历生死劫难后的畏缩,反而有种被淬炼过的、更加纯粹的执着。
“先把身体彻底养好。”陈默最终说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你的脑子比你的身体更珍贵。工作组那边不缺人,但缺你这种能穿透数据迷雾的眼睛。等你完全恢复了,我会推荐。但现在,你的任务是休息和康复。这是命令。”
沈翊似乎想说什么,但接触到陈默不容商量的目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陈默拿起空碗和保温桶,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停顿了一下,回头。
“沈翊,”他的声音比平时低缓一些,“这次……辛苦你了,也……连累你了。”
沈翊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不,陈老师。是我该做的。而且……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彼此都懂。
陈默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房间染成温暖的橙红色。沈翊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沉的落日和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
身体依然虚弱,前路依然布满未知的荆棘,那个隐藏在海外阴影中的核心罪恶依然逍遥。但至少,在这片土地上,许多孩子得救了,许多罪恶被曝光并清算。他和陈默,以及无数为此付出努力的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足够明亮的灯,照亮了一角,也震慑了更多的黑暗。
战斗远未结束,甚至可能更加隐秘和全球化。但经历过生死与共的洗礼,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彼此间无需言说的信任与支撑,将成为他继续前行最坚实的力量。
他关掉电脑,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最后的暖意落在脸上。疲惫感袭来,但心中却是一片罕见的平静与坚定。
未来还长,阴影犹在。但提灯的人,不会停下脚步。而与他并肩的那道身影,将成为这漫漫长夜中,最可靠的那束光。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新的征程,已在酝酿之中。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远未到写下终章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