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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每晚都让他睡在我的房间 午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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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一场倾盆大雨,把整座城市浇得透湿,又在傍晚前准时收住,留下满地蒸腾的水汽和洗得发亮的树叶。
裴聿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刚刚停歇的雨。天空正在放晴,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像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远处,昭披耶河的水面泛着粼粼的光。
身后门的被扣响。
“进来。”裴聿整理好刚刚发散的思绪,重新坐回办公桌旁的椅子。
童明素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裴总,港务局的批文被卡住了。”童明素把文件递过来,“说是环保评估需要补充材料,重新走流程,至少要三个月。”
裴聿接过文件,快速扫了过,眉头微微皱起。
三个月,吉和的股权交割已经完成,改造计划箭在弦上,三个月意味着工期延误,设备闲置,每天都是真金白银的损失。
“理由是吉拉育时期遗留的环保问题。”童明素补充道“但我们查过了,那些问题三年前就已经整改完毕,有完整的验收报告。港务局那边……有人打了招呼。”
吉拉育,又是他们。
股权交割时,沈咎已经把该敲打的人都敲打了一遍,他以为这事已经翻篇了。现在看来,那个家族还不死心,正面竞争不过,就在背后使绊子。
“裴总,要不要联系一下沈先生?”童明素试探地问。
他知道童明素的意思在卡曼,沈咎的人脉和手段,解决这种事也许只是一通电话的事。但他不想每次遇到麻烦都去找沈咎。况且,向来习惯自己解决问题。
“我会处理”他说。
童明素点点头,退了出去。
裴聿靠在椅子上,脑子里转着各种方案:找泰国本地的律师走行政诉讼,通过国内的关系从上层施压,或者亲自去港务局见一见那位新上任的局长。
但没有一个能在三个月内解决。
手机的连续声响打断了裴聿的思绪,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但那串数字是沈咎的私人手机号,犹豫一番还是按下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沈咎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慵懒,“在忙?”
裴聿说,“没有忙,有事?”
“没事不能打电话?”
裴聿感到一阵无语。
沈咎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像贴着耳朵吹过来的风:“明天有空吗?来吃饭。李恒说新到了一批北海道的海胆,再不吃就不新鲜了。”
裴聿握着手机,手指划过日历,13号周五,不是周三。
但还是鬼使神差的答应下来“好。”
“那我等你。”沈咎说完,挂了电话。
裴聿把手机放回桌上,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沈咎没有提任何关于批文的事,他当然不会知道,只是巧合。
可这巧合,来得刚刚好。
傍晚,裴聿的车再次驶上奥玫庄园的山路。
雨刚停,路面还是湿的,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独有的泥土草木的清香,带着雨后特有的那种清冽。
李恒在门廊前等着,见他下车,微微躬身:“裴先生,老板在花房。”
裴聿点点头,跟着他往后花园走去。
那座巨大的玻璃花房静静矗立在西南侧,夕阳的余晖在玻璃穹顶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推开门,湿润的暖意扑面而来,混着花朵和沈咎独有的雪松的气息。
沈咎站在那面花墙前面,正拿着一个小喷壶给那些山地玫瑰喷水,听见开门声,回过头,嘴角弯起来。“来了。”
他今天穿得随意,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比之前长了些,微微遮住眉眼。夕照从他背后透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裴聿走过去,在那张白色的铸铁桌旁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和醒酒器,还有那只熟悉的冰盘,金黄色的海胆铺得整整齐齐。
沈咎放下喷壶,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一杯酒。
“尝尝。波尔多左岸的,我最近的心头好。”
裴聿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酒体饱满,单宁细腻”他点点头
看到他满意的样子,沈咎的嘴角越来越向上,靠在椅背里,目光细细密密的,像蛛丝,像网。
“今天怎么想到叫我?”裴聿放下酒杯,问。
沈咎挑了挑眉:“想你了不行?”
裴聿看着眼前人,相处这一个多月,沈咎一直以一个暖心细心的邻家男孩的模样相处,偶尔开一个接不上的玩笑,与第一第二次相遇时截然不同,好像有个双胞胎兄弟。
沈咎被他看得笑容顿了顿,随即耸耸肩:“好吧。其实是无聊,忽然闲下来,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
“正好可以好好修养一下”
“嗯。”沈咎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话锋一转,“你呢?吉和那边顺利吗?”
裴聿的手指微微一顿,对上沈咎的目光,那双眼睛在夕照里显得很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还好。”他说。
沈咎没有追问,只是端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抿了一口。
花房里安静了几秒。有风从某处吹进来,那些山地玫瑰的叶片轻轻颤动。
花房的门被轻轻扣响。
张以怀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棉质衬衫,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无害。走到桌边,他把水果轻轻放下,目光在裴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去。
“沈先生,”他的声音很轻,“水果切好了。”
沈咎没有看他,只是“嗯”了一声。
张以怀站在旁边,没有动作。
沈咎这才抬眼,扫了他一眼:“还有事?”
张以怀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摇头,转身往外走。
门轻轻合上。
裴聿收回目光,看向沈咎。那人正低头夹海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一直住在这里?”裴聿问。
沈咎放下筷子抬起头靠在椅背里,慢悠悠地开口“怎么,裴三少对他有兴趣?”,
裴聿的手指微微一顿,将嘴唇微微抿起。
沈咎看着他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亮光。那亮光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像是猎手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兴奋。
“你们……”裴聿开口,顿了顿,“是情侣?”
沈咎闻言随即笑出声来,肩膀都在抖,在安静的花房里格外清晰,笑够了,才靠在椅背里,歪着头看裴聿。
“情侣?”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有趣的东西,“嗯...”
沈咎眼神里的狡黠越来越浓,忽然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上“如果我告诉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耳语,“我每晚都让他睡我房间,你信吗?”
裴聿被突如其来拉近的距离感到不适,往后靠了靠,“那是你的事。”
沈咎嘴角那抹笑意慢慢加深,就那么近地看了裴聿很久,然后慢慢靠回椅背。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裴聿脸上没有移开分毫,“不过裴三少好像挺关心我的事。”
裴聿垂下眼,夹起一瓣海胆放进嘴里。鲜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他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沈咎放下酒杯,换了话题:“批文的事,我知道了,港务局那个新局长,吉拉育买通了他的秘书。”沈咎的语气还是懒洋洋的。
裴聿盯着盘中的海胆,就知道在这个节点上叫他来吃饭,沈咎绝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得到回应的沈咎撇起嘴问“怎么,不问我怎么知道的?”
“你在卡曼,什么事不知道?”裴聿说。
沈咎微笑,似乎多了几分真正的愉悦,像被挠到痒处的猫,“你越来越有意思了。”站起身,走到花墙前面,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株朱丽叶玫瑰的花瓣。
“今天下午,我去见了那个局长。”背对着裴聿,“聊了聊吉拉育时代的一些事。顺便告诉他,你是我的人。”
裴聿的眉头皱起来:“你的人?”
“合作伙伴。”沈咎回过头,嘴角依旧弯着像一只狐狸“说顺嘴了,他就那么一听,就那么一信。反正明天会重新走流程,三天之内,送到你办公室。”
裴聿握紧酒杯,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沈咎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酒杯朝他示意:“不用谢。吉和我也有股份,你亏我也亏。”
他倾身向前,凑近裴聿,声音压得低低的:“还有...我想看看你欠我人情的样子。”
裴聿看着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燃烧着幽深火焰的眼睛,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裴聿不知道那顿饭是怎么吃完的。
他只记得沈咎后来换了话题,聊那些山地玫瑰,说它们休眠的时候会紧紧包起来,等雨季来了才会重新张开。说朱丽叶玫瑰最难养,他死了三株才摸透脾气。
说这些的时候,沈咎的目光落在那片花墙上,表情有一瞬间的放空,那时的沈咎,和平时那个玩世不恭、暧昧不清的人,判若两人。
饭后,李恒撑着伞送他到车前,上车前,回头看见主楼二楼的窗户后面,有一个修长的影子站在那里。
裴聿看了一瞬,随后立即弯腰上车。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驶上那条蜿蜒的山路。雨刷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把雨水刮向两边。裴聿靠进座椅里,闭上眼。
沈咎看着那两盏车灯消失在雨幕里,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少爷”张以怀的声音响起,“水放好了。”
没有的到回应的张以怀就乖乖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垂着眼睛,等待沈咎的命令。
不知过了多久,张以怀站的双腿都有些疼了,沈咎才缓缓转身,走到张以怀面前,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烛光里,张以怀右边锁骨处那颗黑痣清晰可见。
沈咎看着那颗痣,眼神里翻涌着被压抑在心底很久的情绪。
越来越用力的手掐的张以怀轻哼出声“少爷......”
沈咎才恍惚回神,松开钳制着张以怀的手指“回去吧”
张以怀红着眼睛低下头轻轻回应,跟在沈咎身后。
沈咎卧室的灯亮起,二人的影子映在窗户上,随后,窗帘被拉上,一切都隐没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