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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说谎 回到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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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奥玫时,天已经黑透了,沈咎刚下车,管家神色紧张匆匆赶来,对沈咎身后的李恒低语几句。
李恒点点头,跟上沈咎的步伐,在他身后小声汇报“老板,偏楼养伤的跑了。”
沈咎嗤笑“李岸?”
“今天下午去送饭的人发现的,厨房还丢了一把水果刀,打伤了一个厨娘。”
沈咎不屑的嘴角微微弯着,“秦皓语呢?”
“在楼上,已经通知了,人应该还在庄园里,跑不出去的,黄川带着安保正在搜。”
“嗯。”沈咎往走廊那头走“张以怀呢?”
“管家汇报的是,今天下午一直在房间,晚饭也没出来吃。”
走廊里暖黄的壁灯光照在地毯上,沈咎本来是朝着书房方向走,脚步一顿,转向了张以怀的房间,到了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张以怀打开门后一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稍微有些凌乱,看见沈咎,眼神飘忽一下,向房内看了眼,转而面向沈咎,“少爷,您回来了。”声音与往常没有不同。
沈咎站在门口,看着张以怀微微低头,脸色有些白,嘴唇抿着,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手紧紧攥着门把手。
“今天怎么没出来吃饭?”
“有点......头疼。”
沈咎缓缓开口“跑了一个人,拿着刀,现在不知道藏在哪,你待在房间里锁好门,别随便开门。”
张以怀的手又收紧了一点“知道了,少爷。”
张以怀始终低着头,他的睫毛在抖,沈咎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房间里面,窗帘拉了一半,桌上有半杯水,床边放着一双拖鞋,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除了......桌布的边缘微微鼓起来一块。
沈咎收回目光,抬手揉了两下张以怀的头顶“锁好门。”说完转身离开。
身后很快传来门关上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掩饰不住关门人的迫不及待。
沈咎走到走廊尽头,拐弯后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在壁灯光里升起来,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
张以怀在说谎,怪只怪他太紧张了,身体语言错漏百出,李岸在他房间里。
沈咎靠在墙上,又吸了一口烟,他没有生气,至少现在没有,只是有点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帮李岸?那个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不认识他,他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却要把一个拿着刀的陌生人藏在房间里。
他把烟插在花盆里,转身向客厅走去,秦皓语躺靠在沙发里,刷着手机,手里端着一杯酒,黄川站在窗边,正在打电话指挥安保搜查,看见沈咎下来,挂断了电话“老大,西边的偏楼和仓库还没搜。”
沈咎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表情很平静如一潭死水,秦皓语视线从手机挪开望向身旁人。
“你去看过张以怀了?”
“嗯。”
“在他房间?”
“嗯。”
秦皓语与沈咎认识太久了,知道这种平静的表情下压着深深的失望。
“要搜他房间吗?”黄川听到秦皓语的话走到旁边问。
等待沈咎回答时的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时钟走动的滴答声。
沈咎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缓缓开口“等。”然后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等,等一小时,他给张以怀一个小时,如果张以怀在这一个小时里来找他,告诉他李岸在他房间,告诉他刚才说了谎,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只需要他说实话。
沈咎闭着眼,手垂在沙发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五十分钟后沈咎望向墙上的钟,还有十分钟。
他起身,走到窗边,月光洒在树上,树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四周静极了,静得让沈咎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些什么,只清晰地意识到:张以怀骗了他,并且不准备对他坦白。
一个小时到了。
沈咎依旧望着窗外,缓缓开口“去把人带过来。”
靠在酒柜上的黄川立刻起身向门口的安保挥挥手,带着他们上了楼,秦皓语看了沈咎一眼,轻叹一口。
没有五分钟,黄川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安保,李岸被死死扣住着肩膀,踉踉跄跄被推搡着扔在客厅中央,黄川一脚踹在他膝弯,李岸吃痛跪在地上,黄川撤到一旁挥挥手,刚刚压着他的安保,一拳砸在他肋骨上,又是一拳,打在脸上,李岸的嘴角裂开了,血顺着下巴滴在地毯上。
他蜷缩着倒下去,一声声惨叫与求饶惨杂一起,安保又踹了他两脚,踹在背上、腰上,他蜷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血从嘴角和鼻子里流出来,混着眼泪糊了一脸。
张以怀脸色白得像纸,他低着头,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很慢,刚进客厅,映入眼帘的就是李岸蜷在地上,满脸是血,浑身是伤,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不受控制的一下子涌出来。
他走到沈咎身侧,慢慢跪下来,颤抖不止的手慢慢伸向沈咎的裤脚,挨上的瞬间停了一下,像确认了什么,然后慢慢的抓住了他的裤脚。
“少爷……”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是我让他藏的,他……他不知道往哪跑,误打误撞进了我的房间,他跟我表弟一样大,浑身是伤,还拿着刀,我怕他伤了别人,也怕他伤了自己。我就……我就让他藏在我房间,想等明天老师来,让他藏在老师的车里出去……”
沈咎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脸上冰冷的像刀尖上的发出的寒光。
李岸浑身发抖的蜷在地上,血从嘴角滴在地毯上,张以怀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抓着沈咎的裤脚,声音越来越哑。
“少爷,求求您……他快被打死了……他不是坏人,他就是害怕……”
黄川听着他一遍一遍地求情,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烦躁。“哭什么哭?”声音满是不耐烦,话音刚落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张以怀的后领,把他从沈咎脚边扯开,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声响在客厅里炸开,张以怀的脸被打偏向一边,脸颊迅速红肿,嘴角渗出一丝血,被打后他愣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着,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黄川听着哭声心烦,又抬起了手,李恒上前一步,拦住了黄川的手腕“够了。”声音不大“孩子小,不懂事,打一下够了。”黄川将手放下了,走向一旁酒柜靠上去。
沈咎自始至终没有施舍给张以怀一个眼神,缓慢起身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把小刀,看了一眼,刀刃上有几道浅色的划痕,转过身,走到李岸面前。
李岸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不……不要……”声音嘶哑破碎。
沈咎蹲下,毫无预兆的直直将刀插进了李岸的手掌里,李岸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猛地弓起来,手指痉挛抽搐着,血从刀口涌出来,顺着手指缝淌到地毯上。
“怎么出来的?”声音里毫无情绪。
李岸疼得说不出话,嘴唇剧烈地抖,沈咎等了两秒,将刀微微转动“我在问你话。”剧烈的疼痛让李岸浑身一颤,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说着“不……不知道……我不认识他,黑衣服……他把钥匙塞给我,说……说往西边跑,那边墙矮……”
黄川听到后转身走到了客厅角落的监控终端前,键盘敲得噼啪响,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李恒从口袋里抽出一块深色的手帕,递到沈咎手边,沈咎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上沾到的血,一根一根,从指根到指尖,擦完之后,随手一扔,手帕落在李岸脸上,盖住了他那张被血和泪糊满的脸。
沈咎走回沙发坐下,声音冰冷,像淬过冰的刀。
“吞吞和努努好久没吃活肉了,送过去吧。”
李岸的身体猛地一僵,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哽咽在喉咙发不出来,李恒上前蹲在李岸身边,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通知。“本来打算你养好伤,送去俱乐部打工还钱,干个一年半载,还上该还的,就放你走,可惜..”他停了一下,“你不识抬举。”
李岸瘫在地上,连哭和求饶都忘记了,被一个安保架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插在手掌里的刀随着他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张以怀跪在地上,看着李岸就要被拖走,转向沈咎,嘴唇动了动“少——”
“沈六”秦皓语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截住了张以怀的话,他靠在沙发扶手上,看了沈咎一眼,又看了张以怀一眼,沈咎的表情还是那样冷,硬,没有任何温度。
“沈六,”秦皓语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语速比平时快很多“我见不得血,你这样会吓到我,李岸卖去国外,张以怀关禁闭,让他长长记性。”
沈咎的嘴唇动了一下,秦皓语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们两个,把张以怀带禁闭室去”秦皓语站起来,指着两个安保,然后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李恒你今晚就联系人把李岸卖去国外,你把人喂了,钱也收不回来,对吧?”看了沈咎一眼,然后就立刻挥手让人把他们带走了。
“找到了。”黄川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下午三点十二分,是阿诚。”
秦皓语身体僵直一瞬,眉头皱起来,“阿诚?我那个?”
黄川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急促而有力,走廊里传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在叫人。
不到2分钟,黄川押着阿诚带进客厅,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有些乱,他被按着肩膀跪在地毯上,背挺得很直,目光垂着,脸上没有恐惧,像是知道这一刻会来,目光坚定的和沈咎对视,沈咎靠在沙发上,缓缓开口“李恒。”
李恒翻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固定的一页后,递到阿诚面前,屏幕上是一份文件的扫描件,合作协议草案,阿诚扫了一眼。
“给谁发过去了?”
“你们发现得太快,我来不及。”他顿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一个短笑,“是我放他出来的,制造混乱,我好趁机进书房,他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个倒霉蛋。”
“谁派你来的?”
阿诚沉默一瞬:“我说了,能活吗?”
沈咎撇了阿诚一眼,那一眼很轻,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阿南塔,一家做进出口贸易的小公司,老板叫批拉,跟吉拉育家族有点远亲关系,他想拿到桑奇国际的合作协议,转手卖给吉拉育换人情,2个月前,他们找到我,给我一笔钱,让我进庄园,我花了一个月接近你们的人,找到了机会。”他抬起头,看着沈咎,“该说的我都说了。”
沈咎听完,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阿南塔,明天我不想再听见这个名字。”
李恒微微躬身。“是,明天处理。”
阿诚听着随意的一嘴,脸色终于变了一瞬,这一刻他清醒的知道了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一句话就能让他一辈子达不到的富贵公司消失。
“带下去,问他还能问出什么,然后......”停了一下,“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黄川上前,把阿诚从地上拽起来,他的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没有挣扎和求饶。
秦皓语坐在沙发上,看着今晚所有的闹剧终于结束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着,不紧不慢的开口,只是声音比平时低“沈六,这个人是我挑的,我的错。”
沈咎转过身,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我们筛选的人,与你无关。”他顿了一下,“明天再挑一个新的,陪你。”
秦皓语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行。”
第二天下午,黄川带着五个人来,年纪都不大,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低着头,跪成一排。他们是从不同地方被买来的,有的是从俱乐部挑的,有的是从卡曼底下的暗巷里找到的,他们肩膀绷得很紧,没有人敢抬头。传言,进了奥玫庄园轻则被打伤毁容,重则直接消失。他们不知道自己是会被选中送进那间传说中没有人能完整走出来的房间,还是会被送到俱乐部打工。
秦皓语翘着腿在沙发上,一个个看过去,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第五个面前的时候,他盯了一会。
那个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瘦高,眉眼很淡,嘴唇抿着,目光垂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垂在身侧微微蜷曲着,控制不住的发抖,他在怕,所有人都怕。
“叫什么?”
“阿念。”声音很轻
“抬起头。”
阿念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眼眶有一点点红,不明显,像是忍了很久快要忍不住了。
秦皓语看着他,问了一个不该在挑选床伴时问的问题。“你是怎么来的?”
阿念的睫毛抖了一下。“被卖来的,帕蓬夜市后面的一家KTV,我在那里干了三个月,被李先生的人看中,买了回来。”他说得很平静,但“买了回来”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手指蜷了一下。
秦皓语刚走到阿念面前,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阿念感觉到秦皓语靠近的压迫感,没敢动,但身体绷得更紧了。
“你会下棋吗?”
阿念身体抖了一瞬,磕巴道:“会......一点。”
“什么棋?”
“华国的象棋。”
阿念跪在那低着头,睫毛还在抖,肩膀微微绷着,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秦皓语微微弯下腰,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拍一只猫。
“起来。”
阿念慢慢站起来,动作很小心,怕自己站不稳,又怕站的姿势不对会惹恼谁,目光垂着,不敢抬头。
秦皓语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指了指茶几上的棋盘。“摆上。”
阿念抬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棋盘,又看了一眼秦皓语,慢慢走过去,跪在茶几前,低下头开始摆棋,手指修长,动作很轻,每一颗棋子放下去的时候,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他把棋子一颗一颗摆在正确的位置上,摆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秦皓语看着他摆棋,懒散的嗓音传来“你在怕什么?”
阿念的手顿了一下,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他们说……进了这里,选不中的会被送去俱乐部打工,选中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选中的,没有人再见过。”摆完最后一颗棋,收回手,低头跪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秦皓语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笑声带着些许无奈“你是李恒从那个破KTV里买回来的,干干净净的底子,没人指使,没有目的,你怕什么?”
阿念慢慢抬起头,秦皓语的目光落在棋盘上“你执红,先走。”
阿念看向棋盘,伸手拿起一颗棋子,走了第一步,两个人在棋盘上你来我往,谁也不说话。客厅里安静得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另一种缓慢的、耐心的对话。
秦皓语输了,他看着棋盘上自己被将死的帅,一头黑线,慢慢抬起头,看着阿念,阿念低着头,手指还搭在自己那颗过河的卒子上,没有收回来。
“你骗我。”秦皓语说,“你说你会一点。”
阿念的手指蜷了一下。“对不起。”
秦皓语看着他肩膀微微抖着,他在害怕,怕赢了不该赢的人,秦皓语伸手,把他那颗过河的卒子拿起来,放在棋盘外面。
“这盘不算,再来。”
阿念抬起头看到秦皓语的表情认真得像一个被抢了糖的孩子非要再比一次,心里放松了不少,身体也没那么僵硬了“好。”
接下来的两盘秦皓语都输了,第四盘,终于赢了一局,他把自己的车重重地拍在对方的将上,靠在沙发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行了,平手。”
秦皓语懒洋洋的开口:“你以前跟谁学的棋?”
“小时候,村里有个老人,他教我的。”
“下了多久?”
“两年。”
“两年就下成这样?”秦皓语看着他,“你是天才吗?”
阿念垂着头耳尖红了一点,秦皓语看着那点红,嘴角弯起来,他起身走到阿念面前,低头看着他。“起来。”
一个姿势保持的太久,膝盖有些吃痛,踉跄的站起来,秦皓语伸手扶了一下顺势将人往自己怀中扯了一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几乎要贴在一起,手从他的手肘处挪到他衬衫的领口,将翻折的那一角理平,动作很轻柔。
秦皓语挥挥手,在一旁侍候的佣人向前“把他带去我的房间。”然后轻柔的拍了一下他的腰。阿念跟在佣人身后,路上嘱咐着他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将房门打开后侧身“进去吧,先去洗澡,秦先生一会就过来。”
进了房间,佣人将门关闭的声音,吓的他整个身体颤抖一下,好一会儿,心跳慢慢平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口,似乎那个人体温还留在被理平的那个衣角上,他视线慢慢向上,这个房间不像他想象的那个样子,没有铁链、没有刑具,没有任何传闻中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就是一间豪华干净的房间,比他以往住的任何一间房都干净且安静。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秦皓语穿着白色浴袍,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身上的浴袍松垮垮的系在身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
秦皓语低头看着文件,挥挥手“过来”
阿念拖沓着走到书桌旁时,秦皓语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拉将人拉近怀里,横着抱住,阿念紧闭双眼,惊呼都都没敢叫出来,死死的咬住嘴唇,良久都没有下一步动作,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了秦皓语不怀好意的双眸。
“怕我?”
阿念不敢直视,将目光向下,看着自己被抱着的身体,轻轻“嗯”了一声。
秦皓语嗤笑一声,双臂缩了一下,语气放轻,像哄一直受惊的小动物“阿念,我是这里的客人,不是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沈咎,你不用怕我。”
阿念的喉结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终究是没敢开口。
“睡觉。”秦皓语向后挪了一下,将人顺势打横着的姿势抱起来,放在床上,然后走向另一边上了床,靠在枕头上,姿态慵懒。“浴袍穿着休息不舒服的。”
阿念坐起,将浴袍脱下,然后躺在床的边缘,和秦皓语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秦皓语伸手,将人一下拽到自己身旁。
“躺在那”秦皓语低沉带有魅惑的缓缓开口,“会掉下去的。”
阿念的手放在身侧,紧紧的攥着床单,秦皓语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将床头灯关上。房间里顿时暗下来,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秦皓语就这样抱着阿念过了很久,他的手也慢慢松开了床单,只是呼吸还有些急促。
“秦先生,谢谢您”阿念忽然开口,小声说道。
“嗯?谢什么?”
阿念没有回答,但伸手慢慢的试探的放在秦皓语的腰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回想着被人骗卖到帕蓬,自己不肯接客人,被他们饿着打着,直到李恒的人把他从KTV带走,上车时,还有另外四个人,都是被买来的。他们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命运是什么,只是偶尔听到押送他们的人谈话细碎中得知,他们要去的地方的主人叫沈咎,那是在卡曼没有人不知道的人。到了庄园有人来给他们发了白衬衫换好,等着。
他以为自己会死,或者比死更难受,现在他躺在这张床上,一切他恐怖的设想都没有发生。阿念在黑暗里慢慢抬起头,看着秦皓语的侧脸,月光照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他也闭上眼,他不用怕了,至少今晚不用了。
第二天,黄川又带了五个人来庄园,是给沈咎去新加坡的这几天挑选的床伴。
沈咎从楼上下来,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老大,”黄川说,“这几个是精挑的,背景和身体都绝对干净。”
沈咎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意。”
李恒上前一步,目光仔细的打量着几个人,指着左边第二个“你留下,其他四个送回去吧。”被指到的那个男孩看起来刚刚成年的样子,瘦瘦小小的。
黄川带着另外四个人走了,那个男孩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
“叫什么?”李恒问。
“莱恩”声音轻柔。
李恒点了点头。“去新加坡,跟着老板,少说话。”莱恩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李恒看了沈咎一眼,沈咎已经站起来,转身上楼了,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从头到尾没有看莱恩一眼。
秦皓语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幕。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摇摇头,轻叹一口气,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房间里,阿念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泰文版的《百年孤独》,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默念,看见秦皓语,立刻起身问好。
“坐着。”秦皓语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阿念手里的书,“看得懂?”
“有些地方不太懂。”阿念的声音很轻,“但慢慢看,能看进去一些。”
秦皓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阿念,我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呢,就陪着我”他转过头看着阿念“你下棋赢了我,我要赢回来的”
阿念满眼困惑。“就因为这个?”
秦皓语的嘴角弯起来,“我这个人,输不起,谁赢了我,我就得把他留在身边,直到我赢回来为止。”
阿念看着秦皓语,嘴角慢慢升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不敢笑出来又忍不住“那秦先生什么时候能赢回来?”
秦皓语起身走向阿念,伸手扣在他的身后,将人扣在自己身前一隅“你这是在挑衅我?”
阿念身体瞬间僵硬,嘴角的弧度消失不见,“我没有,秦先生。”
秦皓语看着他低下去的头顶,那缕垂在额前的软发,伸手将缕头发拨到一边,手指在他额角停了一秒。
“阿念,”他的声音很轻,“你不用怕。”
阿念慢慢抬起头,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恐惧已经淡了很多。
“嗯”
午后的风裹挟着花园的香气吹进来,轻轻拂动了窗帘,秦皓语将人打横抱起,放在床上,单手撑在身侧,开口道:“说起来昨天我赢了你一局,还没要报酬呢。”
“秦先生......”阿念的脸瞬间红透,视线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不会弄疼你,放心。”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阿念胸前的扣子一颗颗解开。
全部解开后,秦皓语轻笑着用食指抵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抬起“呼吸”
阿念才意识到自己紧张到一直憋着气,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又吸进去,胸口起伏的厉害,他感受着秦皓语动作和游走在自己身上的体温,喉结轻轻滚动,终究是没有拒绝。
沈咎的房间地上放着一只行李箱,李恒已经收拾好了,护照、现金、几套换洗的衣服、那盒张以怀做的曲奇,李恒把它也放进去了。
“老板,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李恒站在门口,“莱恩已经安排好了,跟您同一班。”
沈咎“嗯”一声,走到书桌前坐下,拿出抽屉里的那支Tibaldi钢笔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了,他拿起手机,点开裴聿的对话框:明天上午九点的飞机。
过了几分钟,裴聿回了一条:知道了
沈咎:回来教你写字
发出去之后,看着那行字,觉得有点傻。
裴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