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春夜》雨时天

2、第 2 章 “好久不见

　　真的是他。
　　尹漫宁仿佛大脑宕机，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呆呆站在原地。

　　这会儿起风了，远处那辆保姆车的车窗都开着，连空调都省了。

　　她透过车窗看他的脸。
　　傅清然眉峰柔和，鼻梁高挺，颌角分明，骨相极美，是很标志的浓颜系帅哥，让人一眼就惊艳。

　　他眼眸似水，像是贝加尔湖畔旁的一块咖色礁石，湖光映着亮。那双瞳孔好像有魔力似的，美得摄人心魄，让人欲罢不能。

　　谁知那辆车冲着她的方向开过来，车门忽然打开。

　　尹漫宁咬紧了唇，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的视线却一直看着前方，没看她这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哎一古，康桑阿米达。”
　　身后传来声音，说话的人是咖啡店的店员，双手都拎着刚打包好的咖啡。

　　保姆车的侧门开着，那人绕过她，伸手将咖啡递进车门内。

　　门关了，车辆再次启动，从她面前开过去。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视线，他终于侧过头看向窗外。

　　四目相对。
　　她心里五味杂陈，短短几秒对视，却像过了一辈子似的。

　　先是一瞬间的悸动，喜悦感像是初春刚长出的嫩芽，在风里点着头。

　　然后是痒，像是已经愈合的旧伤疤，遇上了夏季连绵不绝的阴雨天。

　　伤口开始酸痒难耐，不受控制。

　　接着是阵雨转晴，在一起时的美好回忆像秋日的暖阳，烘烤着心脏。

　　最后，是落雪的冬天。

　　她的理智逐渐恢复，什么嫩芽呀，伤疤呀，日头呀，全都消失了。

　　白茫茫的雪花洒下来，覆盖了一切痕迹。雪粒扑簌簌一直往下掉，落在她心上。

　　一眨眼，已经是分开的第五年了。

　　傅清然只扫了她一眼就转过头去。
　　他面色冷淡，不带任何表情，就像他们是从未认识的陌路人。

　　下一刻，车窗升起。
　　深黑色的车窗隔绝了视线，也划开了二人的距离。

　　引擎声响亮，轮胎高速运转，他扬长而去。

　　当初被他断崖分手，重逢又吃了他的汽车尾气，实在让人窝火。

　　等等！
　　尹漫宁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拿出手机点开社交平台。

　　热搜TOP1：
　　「傅清然将出席釜山电影节」

　　她的心弦再次被奏响。
　　胜负心压过了恐惧感，她这次绝不能再输给他了，一定要扳回一局。

　　叮！新消息提示响起。
　　助理：导演，您明天穿这套礼服可以吗？紫色很有气质很优雅哦。[图片.jpg]

　　尹漫宁噼里啪啦打字，写了一长段要求。

　　尹漫宁：这套不行。给我来套纯黑的，选气场全开的类型，简约中又不失高级，要美得毫不费力的那种。

　　助理：就像您上次跟合作方大吵一架时的那种风格？

　　尹漫宁：再隆重一点，按照参加葬礼的规格来。也不要太闷，最好再来个小亮点。

　　尹漫宁：先备三套，今晚之前送我房间。

　　助理：好的，没想到您那么重视这次的电影节，预祝您获奖成功。

　　尹漫宁：谢谢。还是备五套吧，两小时后送到我房间。你也过来，帮我参谋一下。

　　助理：收到。

　　*
　　第30届韩国釜山电影节。

　　尹漫宁带着剧组成员一起亮相红毯，惊艳众人。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简约款的高定长裙，亮白色的珍珠项链悬在锁骨处，勾勒出完美的肩颈线条。

　　她的妆容清透自然，有种灵动的氧气感，整体气质像只优雅的波斯猫。

　　开幕式上，尹漫宁一直留心注意着在场人员。

　　她伸长脖子等了又等，直到红毯的环节都结束了，也没见他亮相。

　　尹漫宁恨恨点开手机，看了眼热搜。
　　「傅清然在首尔打卡粉丝应援」

　　点进词条，原来傅清然昨天是在釜山拍杂志，今儿又跑到首尔去了。他没来电影节。

　　她松了口气，又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潮湿的薄雾笼罩在心头。

　　釜山电影节持续一周，抛开顾虑的尹漫宁在这儿如鱼得水，结识了不少人脉，还拉到了投资。

　　电影节除了观影和颁奖环节，还有个创投会。
　　尹漫宁上台，开始阐述自己的电影新项目：“电影名叫《第二个春夜》，讲的是……”

　　她的项目书很出彩，等她讲完大纲，已经有一家投资商决定注资两千万。著名制片人柯亦和尹漫宁达成合作，由国内的瑞夜传媒担任出品方。
　　眨眼间，新剧组就初步成型了。

　　颁奖典礼和闭幕式在最后一天，走上红毯的明星略有变动。
　　有人提前走了，也有人忽然来了——
　　比如他。

　　尹漫宁走完红毯之后，带着剧组落座，后边传来一阵喧闹声。起初她并没有在意，直到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闪光灯的咔嚓声配上越来越重的尖叫声，他的不期而至，像一场忽然落下的阵雨。

　　尹漫宁的呼吸声乱了几拍，她回头，顺着人群看向红毯上的他。

　　傅清然今天穿了一身带钻的黑丝绒西装，身材比例极佳，一米九三的身高很有压迫感，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眼波潋滟，亮晶晶的瞳仁像颗珍稀宝石，皮肤好得如同刚剥了壳的鸡蛋清。

　　他走红毯时像在发光，姿态优雅又潇洒，依旧是人群的焦点。

　　媒体们的闪光灯亮个不停，他微笑着挥手回应。

　　他是众星捧月的男顶流，她是无名的新人女导演。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十米，却好像有天壤之别。

　　尹漫宁拿起座位旁的矿泉水，拧瓶盖的手微颤，水溢出溅到她的虎口上，她顾不上擦拭，先冲着瓶口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入胃，缓解了她的不安。

　　尹漫宁掏出纸巾擦干虎口，又拿出小镜子补妆，透过镜子的反射，她看见他落座在后排。

　　红毯环节结束后，伴着主持人的讲解声，镜头切给了所有被提名的人员，充满悬念的bgm响起。

　　台上，颁奖嘉宾开始宣布获奖名单：“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新浪潮奖。获奖者是执导《最正确的选择》的导演——
　　尹漫宁。恭喜你！”

　　伴随掌声，尹漫宁上台领奖。她站在台上，视线扫过席位后排。

　　傅清然在看她。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

　　嘉宾抑扬顿挫的声音像阵阵春雷传入她耳中。
　　咚咚咚！
　　细密又急促的鼓点砸在她心上，好吵。

　　尹漫宁跟着主持人的引导走完流程，连之前准备的获奖感言也忘了个干净，只好临场发挥了几句。

　　颁奖结束，她下台落座。
　　她的精神始终紧绷，怎么也无法放松，后背凉飕飕的。
　　像一种说不清楚的第六感，直觉这里不安全。

　　助理贴心地递给她纸巾，她这才意识到耳后的鬓发早已湿透了。
　　她擦汗的时候偏了偏头，回头看他。

　　傅清然正笑着和同剧组的男主演闲聊。
　　他侧着身，表情很专注，好像完全没往她这个方向看过似的。
　　不是他……么？

　　冗长的颁奖仪式结束，电影节迎来了闭幕式，主持人招呼所有领奖的剧组们上台合照。

　　灯光直射而下，瞬间点亮了全场，气氛被烘托到最高处。

　　尹漫宁的剧组先站上舞台，傅清然的剧组拿了其他奖，也一起上台了。

　　那股西柚味儿行走着，离漫宁越来越近了，她的皮肤几乎要被灼伤起泡。

　　擦肩而过的瞬间，尹漫宁嗓子一紧，喉咙像中暑了似地难受。
　　又热又渴，很想喝水。

　　台上人很多，傅清然站在另一个剧组的右边，他们之间隔着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众人捧着奖杯合照，他和她都目视前方朝着镜头微笑。
　　没有对视，没有寒暄，俨然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终于结束了！

　　闭幕式散场，灯光暗下来，人群缓缓退场。
　　舞台两端的出口太窄，大家排着队下台阶，像是一条宽江被收窄，成了细细的溪流。

　　下台阶时，漫宁走得急了些，细高跟不便行走，她鞋跟不稳，差点摔倒！

　　像是一颗新鲜西柚在空中炸开，从后方扶摇而上，直直钻进她的鼻腔。

　　身后的男人扶住了她，熟悉的声音响起。
　　“当心。”
　　傅清然扶起她的手腕，位置绅士，力道轻柔。

　　尹漫宁有一瞬间的恍惚，胸腔中弥漫的都是西柚味儿，让人无法呼吸。

　　她回头，他后撤了一步，脸上挂着客套又陌生的微笑。
　　身旁的香味淡下来，柚子皮被稀释之后，化为了湿润的森林薄雾。

　　傅清然只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先走。

　　漫宁小声说：“谁要你扶了！”

　　身为顶流，傅清然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这一幕自然也被记者们捕捉到了。

　　他出道至今一直是零绯闻的好好先生，从未怜香惜玉过。
　　所以傅清然主动扶女人这件事，本身就很反常了。
　　现场的记者们十分敬业，黑黢黢的镜头一拥而上，傅清然刚出会场就被包围了。

　　“刚才尹漫宁导演差点摔倒，您上去扶了一把。请问您二位关系很熟吗？”
　　傅清然的笑容微僵，顿了一下：“不熟。”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镜头对准了她。
　　“尹漫宁导演，请问您和傅清然是什么关系？”
　　“谁？”她摇头，“不认识。”

　　*
　　颁奖结束后有酒会，尹漫宁和制片人柯亦碰杯闲聊，她们已是合作关系，彼此说话也熟络了些。

　　傅清然正和别人谈笑风生，离她很远。

　　柯亦注意到她的目光，向她介绍：
　　“傅清然是国内当红的顶流巨星。他本人又是盛润集团的太子爷，背后有资本撑腰。我们去打声招呼，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合作呢。”

　　“不用。”

　　柯亦仍拽着她向前，傅清然已经近在咫尺。

　　他那身黑丝绒西装剪裁出彩，不仅肩膀处带了碎钻，胸前还别了枚蓝羽饰胸针。

　　他鼻梁很高，下睫毛被吊灯照出阴影，恰好停在他的唇畔，像半枚蝴蝶翅膀。

　　傅清然的声线低沉有磁性，像潺潺的山泉流过，又像情人温柔的枕边耳语。
　　离他越近，她越想逃离。

　　柯亦主动举杯：“傅老师，又见面了。”
　　他笑着和柯亦握手。
　　柯亦说：“这是尹漫宁导演，你们今天在台上见过的。”

　　不知为何，他的态度又变了几分。
　　傅清然看她的眼神像在看猎物似的，目光如火炬般炽热。

　　他朝她伸出右手，像是再平常不过的商业礼仪。

　　尹漫宁有些犹豫。
　　那只手停在空中，他依旧直视她。

　　他声音不大，却像山谷里的回声般震耳欲聋：
　　“尹漫宁，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