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春夜》雨时天

18、第 18 章 想你的时候

　　“你在干什么？”尹漫宁推开他。

　　叮咚！
　　傅清然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提示音又响了。他轻声说：“稍等，工作消息。”

　　他拿起手机，依然是别墅区的监控预警，提示画面里有可疑人物徘徊，那人没走。

　　尹漫宁家门口站了个男人，已经好一会儿了，现在在按门铃了。
　　快想啊，该用什么留下她？
　　他还有筹码么？

　　下一刻，尹漫宁的电话响了。

　　尹漫宁看着来电显示的备注“弟弟”，虽然有点疑惑，还是接了电话：“喂？”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在你家门口。”言鸿讲话时中气十足，声音从听筒漏出来。

　　漫宁有些尴尬，捂着手机说：“小点声儿，我现在在忙，你有事儿吗？”

　　“姐姐~~~”言鸿捏着嗓子，“我没地方住了，能在你家凑合一晚吗？”

　　旁边的傅清然黑了脸。

　　漫宁脸上带了点心虚，继续说：“你不是坐飞机走了，怎么又回来了？”言鸿没去云南，说要出国找爸爸。

　　“航班延误改到明天了。我今晚没地方住了呜呜呜……”

　　漫宁撇撇嘴，多大点事儿：“住酒店去！”

　　“没钱了。”言鸿声音低下来，“吃了顿大餐花完了。”

　　“你！”漫宁恨铁不成钢，这得吃了多少啊，大半小子，吃穷老子。

　　“我寻思国外的中餐不地道，走之前得多吃几顿回本，没想到不光吃胖了，钱也花完了……姐姐，救救我！您要是不管我，我可真就露宿街头了呜呜呜……”

　　漫宁无奈叹息：“你先进去吧，大门密码是3597，茶几抽屉里还有点现金，自己买点吃的。”

　　“好嘞！”言鸿喜笑颜开。

　　漫宁挂断电话，傅清然偏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轻咳一声：“喂，开门。”

　　傅清然抬眸，坚定摇头：“你现在不能走。”

　　“为什么？”

　　傅清然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因为我经纪人刚刚发消息说，楼下有狗仔队蹲守，他们昨晚拍到咱俩了。”

　　“嗯？”

　　“现在出去会被拍的，再等等。”

　　漫宁半信半疑：“那我也不能一直赖这儿啊。”

　　“你想想啊，狗仔要是拍到你了，肯定会挖出你的身份，再一看咱俩还有个电影新项目，舆论一发酵，万一影响到咱的电影怎么办？这还没开拍呢，口碑很重要的。”

　　漫宁若有所思，喃喃自语：“不能耽误电影。”

　　“对，不能耽误电影啊。所以你再坐会儿吧。”傅清然指着室内，“那个房间放了全套的家庭影院，要不我先给你找个片子打发时间？”

　　漫宁道：“都有什么片子啊？”

　　“我放了半面墙呢，你自己挑。”傅清然唇角带笑。

　　漫宁眼睛一亮：“你用的是实体碟片？”有品味啊。

　　“嗯。”他带着她进入影音室。

　　这个房间5米宽10米长，室内铺满了全黑的植绒布、声学模块摆放整齐，窗户也被封严了，吸音棉外罩着同样的黑色植绒布。

　　墙面满铺150寸2.31:1电影画幅透声幕，幕布上下用了80kg容重吸音棉，堆积着两个巨型声阻式低频陷阱，4个天空音箱立体环绕，整个影音室装了3个落地音箱、7个环绕音箱，前级功放、后级功放、低音炮，应有尽有，确保杜比全景声的音画合一。

　　没想到他还挺专业，漫宁瞪圆了眼睛，关掉室内的氛围灯。

　　唰！

　　房间内的遮光和隔音做得太好，四周坠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漫宁摸索着找开关，手不小心碰到他的胳膊，发生了肌肤接触。

　　傅清然抓住她的手，将她的手移到他的胸肌上，触感一片温热。

　　黑暗中，她听见他浓重的呼吸声：“在找我吗？”

　　“不是。”漫宁抽回手，语气正经，“开关在哪儿？我要开灯。”

　　“哦。”他的声音有些低落，咔啪一声，氛围灯又亮起来。

　　漫宁的余光瞥过他的衣领，发现他的领口又往下解开了几颗。呵，他又开始了……

　　漫宁清了清嗓子，当做没看到：“先说好，我就看一部啊，看完就走。碟片在哪儿？”

　　“隔壁书房。”他垂眸，“影音室的声波都计算过了，不能放太多东西。”

　　她跟着他又去了隔壁，书架上一本书也没有，左侧放着实体影碟，右侧放着黑胶唱片，书桌旁还有个黑胶唱片机。

　　漫宁指尖划过黑胶唱片，一张张都很熟悉，他的口味和自己还挺相似。

　　“你还听黑胶？”漫宁有些好奇，“以前我送你这个，你都欣赏不动，还说听不出什么差别。”

　　“现在听得出了。”他说，“我把你推荐过的都买回来了。”

　　漫宁怔了一瞬，风轻云淡地又去看实体碟片，这片单……好像和自己的重复率也蛮高？

　　“碟片呢？什么时候开始玩的？”漫宁看着他问。

　　他扯起勉强的笑：“五年前。想你的时候就会买，不知不觉就这么多了。”

　　尹漫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一时甜，又一时苦。
　　既然在乎，为什么不珍惜呢？
　　她不懂他为什么这样对自己，更不知道他是在表演深情，还是在讲真心话。

　　漫宁随便拿了一张《泰坦尼克号》，递给他：“就看这个。”

　　“好。”

　　影音室的荧幕亮起来，播放片头时，傅清然出去了一下，漫宁没搭理他，只当看不见。

　　过了会儿，他端着饮料和爆米花进来，放在沙发旁。

　　漫宁看了眼，他很细心，所有东西都是未开封的，密封饮料选了三种，矿泉水、果汁、雪碧，爆米花是塑料小桶装的，球形奶油味儿。

　　“喝哪个？”他轻声问。

　　漫宁抬眼，目光锁定，傅清然拧开雪碧递给她，漫宁嘟囔了一句：“怎么是无糖的？”

　　傅清然又起身：“有普通的，我再给你拿。还要常温的吧？”

　　“要冰的！”漫宁说。

　　片刻后，他带着冰雪碧回来，重新拧开递给她：“可以了。”

　　漫宁沉浸在影片中，接过喝了一口，又捏起爆米花吃，他放松下来，也跟着一起看电影。

　　漫宁说：“你看过这个吗？刚才你出去了，要不要重头看？”

　　“不用。”他说，“跟着你的节奏就好，我看过。”

　　“行。”漫宁说，“这片子很经典的，我看过好多次了。你这个影音室不错啊，以后我也整一个。”

　　“装修很麻烦的。”他说，“你想看了随时过来。”

　　“那多不好意思啊，咱俩又不熟。”

　　“嗯，不熟。”

　　漫宁冷哼一声：“没跟你开玩笑，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早就不了解我了。”

　　“你家的大门密码是3597，三月五号是你生日，九月七号是你爸生日，对吧？”

　　“……”漫宁咬碎爆米花，不说话。

　　傅清然一直在看她的表情，轻飘飘说了句：“我家的密码是6335。”

　　“？”漫宁掏出遥控器，点了暂停。
　　六月三号是傅清然的生日，可他怎么会用自己的生日当密码？这不合理。

　　“我觉得我们挺熟的。”傅清然说，“我们谈过、睡过，现在还知道对方的家门密码。”

　　“……我又不是故意说的。”漫宁反驳，“回去我就换密码。”到时候改成她的身份证尾号，2030。

　　“要换成2030吗？”傅清然说，“还是0307？”
　　0307是他们恋爱的日子，恋爱的第一天。

　　漫宁被预判了很不爽，脱口而出：“不！我要换成1203。”
　　1203是他们分手的日子。

　　“知道了。”他说，“记住了，下次去你家。”

　　“？？？”

　　他笑着打趣，语气戏谑：“乖。不是看电影么，怎么还生气了呢？”

　　一拳打在棉花上，可恶。
　　漫宁喝了一大口雪碧，重新按了播放，不再看他。

　　全景声的音效很强，漫宁仿佛进入了电影中的世界，随着故事旋律时哭时笑。旁边的傅清然安静下来，陪她走完这一段旅程。

　　放映结束，傅清然打开氛围灯，看到漫宁的眼睛哭得红红的，他安慰道：“别哭，其实是个好结局。”

　　“怎么会是好结局呢？”漫宁吸着鼻子，“Jack都死掉了，好结局应该是他们在一起的。”

　　“Jack是心甘情愿的。”他认真道，“谁不想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呢？只要Rose活下来了，一切就值得。”

　　“可是……Rose还是一个人啊。”

　　傅清然道：“她不是一个人生活，Jack的精神和话语一直影响着她，她过得很好，这就够了。你看她后来结婚生子，又学了那么多东西，平安老去，我想Jack的在天之灵也会安息的。”

　　“你是说，Jack希望她好好活着，不希望她沉浸在悲伤里？”

　　“对。”他说，“人生太漫长了，一直盯着过去的人是很难快乐起来的。虽然Rose很难过，可是她翻篇了，她过得很好，Jack没有消失，而是成为她灵魂的一部分了。”

　　尹漫宁觉得他在暗示什么，所以她直接问了：“你有话直说。”

　　傅清然有些放空，语气低沉：“漫漫，在我心里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回到五年前。”

　　从来……没有分开过吗？

　　他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否定了她的全部感受。

　　漫宁心中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那些愤怒和悲伤的情绪，那些哭过的夜晚，她困在回忆中成了一场笑话。

　　刚分手的第一年，她甚至在脑海里反复咀嚼他的每一句话。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否则，他为什么会忽然变心呢？

　　五年前，雪白的机翼划过蓝天，风吹了又吹，始终有条细线横在天际，像时钟的指针。

　　指针落在她心上，凝固了她的时间。

　　可他却说，在他心里从没有分开过……轻飘飘一句话，否定了她的五年。

　　五年，不是五天，别人家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五年，她独自撑过了多少个时刻，他竟然想要一笔带过么？

　　到底凭什么说出这句话？
　　难道她的痛苦是假的吗？

　　漫宁越想越委屈，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

　　傅清然本来想先铺垫一下，没想到漫宁却哭了，他慌乱着拿纸巾给她擦泪。

　　傅清然试图安慰，又被她推开：“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别哭了。”

　　漫宁哭得更大声了，面颊都是泪痕，用力过猛，整张脸都泛起红色。

　　该怎么做才能哄好她呢？

　　他头都要爆炸了，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