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春夜》雨时天

17、第 17 章 “我大概是

　　早晨八点，阳光透过落地窗给室内镀上一层光晕，唤醒了睡梦中的人。

　　尹漫宁从床上坐起来，睁开沉重的眼皮，她被耀眼的光线映得有些不舒服，眨了好几次才缓过来。待她看清周围的陈设，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这不是她的房间，她在哪儿？

　　她四下观察，这像是一间卧室，家具都是原木色的，还有一整面江景落地窗，墙角摆了两盆绿植。

　　记忆碎片闪过，她从酒吧出来，跟代驾说：“去云顶公寓。”

　　云顶公寓？那不是在市中心附近么？
　　漫宁站在窗边看楼下，道路井然有序，旁边还有一所大型商厦，果然是市中心！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顶，试图想起来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记忆碎片闪过脑海……

　　她给傅清然打了电话，又来了他家楼下，跟着他进了他家。最后……头好痛，想不起来了……依稀记得他抱住她了，难道……

　　尹漫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瞬间张大了嘴——
　　衣服不是昨晚自己穿的那身了！
　　像是新买的，她抬起胳膊闻了闻布料，没有洗过的味道，是崭新的女士家居服。

　　漫宁的视线落在床上：双人床，两个枕头，超大的被子，床单上尽是褶皱痕迹。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和他该不会又……

　　不，绝不可能！
　　她闭上眼睛疯狂摇头。

　　嘎吱一声，门开了。

　　傅清然一手推门，一手拿着已经干洗过的衣服进来。

　　见她醒了，他面色如常，很自然地将衣服放在床边：“你昨晚的衣服，洗干净了。”

　　“哦，好。”她脸色涨红，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昨天我好像喝了点酒，对了，我怎么会在你家？”

　　“你不记得了？”他挑眉。

　　“不记得了。我们——昨晚没发生什么吧？”

　　他笑了笑，只说了句：“早饭在餐桌上。”

　　这又是什么意思？
　　算承认了还是否认了？

　　漫宁猜不透，又问了一遍，他依然微笑，转身出去了：“我饿了，先吃饭了。”

　　漫宁跟着他坐在餐桌旁，桌上放着两屉小笼包，几个茶叶蛋，还有两碗小米粥。

　　傅清然把醋水碟递给她，漫宁蘸着吃小笼包。

　　鲜香的羊肉馅伴着浓郁的汤汁，薄皮入口即化，肉和汤在口腔里碰撞融合，漫宁一口接一口，香得很！

　　傅清然却没吃小笼包，他的双手正剥着茶叶蛋。纤长的指尖透着红，将蛋壳一片片剥落，直到弄得白白净净。

　　他起身端起这碟剥好的鸡蛋，在直饮水下过了遍凉水，换了新的盘子，又端来放在她面前：“温度正好，尝尝。”

　　漫宁用筷子夹起茶叶蛋，腌制得很入味，五香口味的，她点点头，不错。

　　傅清然得到她的反馈，这才不紧不慢拿起筷子，也开始吃早饭了。

　　吃完之后，漫宁回卧室换衣服去了，傅清然开始收拾餐桌。

　　他戴上围裙和清洁手套，先将剩饭倒入垃圾粉碎机，餐具简单冲洗，再打开洗碗机清洁，然后，用干湿抹布把餐桌和洗碗池的污渍都弄干净，擦至反光。

　　忙完之后，他脱掉围裙，又露出下边穿戴整齐的西服套装，去卧室敲门。

　　漫宁开门，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脸上还有点不好意思：“你今天不忙啊？”

　　“嗯。”他说，“今天休息。”
　　半夜就请好假了，推了所有行程。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漫宁继续试探，“不好意思啊，昨晚喝多了。”

　　“没事。”他面色如常，看不出端倪。

　　漫宁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断片了，完全没印象了，我怎么衣服也换了……所以，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你希望发生什么吗？”他一笑，眼眸带着亮，如同被风吹皱的一湾清泉。

　　“……”难道真的？

　　大约是她的反应太过明显，清泉冻成了银雪，周遭的氛围像是寒冬似的，凉飕飕。

　　漫宁和他都开始沉默，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视线就是不看对方。

　　片刻后，他重重坐在床边，背对着漫宁，嗓音有些低沉：“衣服是我请保洁阿姨帮你换的。”

　　“这样啊。”漫宁也坐下来，和他背对背，分别坐在大床两侧。

　　他皱眉，转身看着她：“我应该帮你换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漫宁咬着唇，“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你半夜忽然来我家，喝得醉醺醺，扑在我怀里说你喜欢我，还说你准备了求婚……”

　　“什么求婚？不可能。”漫宁慌了，摇头否认。

　　“五年前，旅行目的地，你布置了求婚现场。”

　　“……”漫宁捂住心口，原来真说了！天呐，昨晚究竟喝了多少。

　　“你还说，你这五年都忘不了我。”他看着漫宁的表情，一字一句说。

　　漫宁嘴硬：“怎么可能？我早就忘了。”

　　“忘了？那怎么会问第二部手机的事儿？承认吧，你根本就没忘记我。”

　　漫宁瞪着他，反问道：“那你呢？你一直提过去，一直靠近我，哪里像是忘了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对我余情未了。”

　　“我可没说忘了你。”他起身，坐在她旁边，肩并肩，“是你一直对我有敌意。”

　　“你活该呗！我不该对你有敌意吗？拜托，是你甩了我诶。”漫宁说，“傅清然，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什么都可以吗？”

　　他只是说了这句话，身体却没有任何行动，只是用火热的目光诱着她。

　　漫宁皱起眉，直觉疯狂预警，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自顾自脱掉西装外套，将白T恤也单手脱掉，露出八块腹肌和两块胸肌。他躺下，不再看她：“我要休息了，你请自便。”这是赶客的意思了。

　　漫宁深呼吸，余光里一直瞟着他的肌肤。温暖的、坚硬的，空气中满是他的西柚味香水，是他的味道。

　　漫宁意识到，这里是他的领地，她撬不开他的嘴。还是走了最好，不要和他扯上任何关系才对。

　　身体发烫，她的意识有些晕眩，可能是酒劲儿还没过，也可能是昨夜吹多了冷风。

　　漫宁从卧室里出去，换上自己的鞋子，准备出门。

　　傅清然有些懊恼，脸上却有点挂不住，犹豫着要不要挽留。

　　叮咚一声，他的手机提示音响起。

　　点开一看，是尹漫宁对门的监控拍到了新动静。

　　他心里暗骂一声，追上来，牵住漫宁的手。

　　“放手。”漫宁说。

　　他没说话，也没松手。

　　漫宁在原地叹了口气，轻轻甩开他的手，回头看他。

　　他又抓住她，嗓音有些颤：“别走。”

　　漫宁的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上，他的下唇内藏着一颗小黑点，像个软糯的黑芝麻粒，活该被细细品尝。

　　他躬下身子，和她鼻尖对鼻尖，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眸，眼波里像是包含了无限遗憾。

　　这样的他，漫宁在梦里见过无数次了……

　　距离太近，漫宁有一瞬间失了理智，主动将嘴唇贴上去。

　　漫宁只是轻轻触碰，如同蜻蜓点水，又像盖了个印章。

　　傅清然面色一喜，他的胳膊抱紧了她，很快又松了一些，右手托着她的后颈，吻得更深了。

　　那粒黑芝麻，像冬季圣诞夜里的一杯热可可，温暖又醇香。

　　她轻轻啜饮，时光的沙漏又退回了那个春夜，她忍不住回抱了他。

　　他吻她的姿势和以前一样，动作却轻了许多，有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短短几秒，漫宁的理智再次预警。

　　她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觉得很陌生。她无法原谅的原因是——

　　第一，他发短信断崖式和她提分手，毫无预兆，没有原因。

　　第二，他瞒着她有第二部手机，不知在和谁联络，疑似出轨。

　　第三，他这五年，从来没有找过自己，更没有任何道歉和补偿的行为。像是甩掉一个包袱一样，他连句道歉都懒得说。

　　那场作废的婚约只有她当真了，她是真想嫁给他，也是真被伤透了心。

　　多可笑，骄傲如她，怎么能背叛自己原谅他？

　　傅清然一无所知，舌尖继续往她齿间进攻，被她咬了舌头，这才吃痛松开，结束了这个荒唐的吻。

　　漫宁后退一步，继续穿鞋离开。

　　他慌了神，一把夺过她的鞋藏在身后，问她：“为什么？”

　　漫宁说：“傅总，您一直都这么做吗？”

　　“什么？”

　　“收留醉酒的女孩，露出肌肉刻意勾引，和不熟的人接吻。”他已经变了，不是她爱过的那个人了。

　　“我没有！”他气得太阳穴突突跳，明明只有她，因为是她才失态，“昨晚是保洁阿姨给你换的衣服，我没有碰你，我不是趁人之危的人，这点你可以放心。刚才接吻是你主动的，不是我。”

　　“我大概是疯了才会吻你。”漫宁摇摇头，“忘了吧。”

　　傅清然急了：“为什么？”

　　“把鞋子还我，我要走了。”漫宁耸耸肩，一脸轻松。

　　“不准走。”傅清然绕着漫宁团团转，鞋子一直藏在背后不给她。

　　漫宁拧开防盗大门，一只脚从地毯上跨到门槛上：“我数三声，你不给的话我就光脚出去了。三、二——”

　　“别光脚，地上凉。”他认命似地蹲下身子，把鞋放在她脚边。

　　漫宁穿鞋子的时候，他悄悄把大门又关上了，漫宁说：“关门干嘛？反正我马上就出去了。”

　　他尴尬一笑：“有蚊子，秋天的蚊子很毒。”

　　漫宁换好鞋子，重新整理了衣装，伸手和他告别：“傅清然，再见。”

　　漫宁的小手悬在半空，娃娃脸微笑看着他，如同女神审判之锤落下时，都带着温柔。

　　傅清然回想起他们在酒会重逢时的握手礼，这就是结局了吗？

　　那时候他气定神闲，她慌乱不安，现在情况完全反了过来。

　　如果她踏出这个门，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过两天，她是不是连电影也不拍了，又要出国好几年？

　　不可以！

　　傅清然动作极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左手顺势反锁大门，一气呵成。

　　她休想离开，绝不会放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