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爱着谁》何遣

2、灰姑娘的水晶鞋

　　睡醒的尹渲揉着酸痛的后腰，隐隐发痛的关节，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期，难道是生长痛，她眉梢轻挑。

　　床侧空荡荡的，萧雨走了，留下床头柜摆着的一瓶草莓牛奶。

　　真是个好姐姐。

　　尹渲吸溜着草莓牛奶在柜台后百般无赖的想。

　　她打工的便利店在大学城边上，自从高中家里的变故后，她就没有上过学，再者也负担不起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

　　未成年人初入社会总是会被欺负，她端过盘子，洗过碗，住在拥挤闭塞的十人寝，身旁的人呼噜磨牙声不断，只能无神地望着布满污渍的天花板无法入睡，尽管很努力地去干活，可最后还是被中介威胁着卷铺盖扔出去。

　　为了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弱小，尹渲把头发染成各种颜色，明明那么怕痛，还是忍耐着打上耳洞。

　　在过了那么一段窘迫的日子，她才找到这份相较稳定的工作，尽管薪水微薄到交完房租所剩无几，但是至少能够养活自己。

　　奉北大学下课的时段，总是有很多学生光临这个小店，不一会就排起长龙。

　　“西路，你听说那个风云人物要复学的事情了吗？”

　　“是那个之前在新生里很耀眼的女生？”

　　“对啊，真是个很漂亮的学妹...有机会去要个联系方式...嘿嘿。”

　　剪着锅盖的男生搭着身旁同伴的肩，用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兴奋地嚷嚷，他的同伴推推下滑的眼镜傻笑，一边手忙脚乱的擤着鼻涕。

　　“喂！你们付不付钱。”

　　尹渲轻咳一声，面色不虞的打断他们。

　　“啊对不起，我马上付。”

　　锅盖头连声道歉，抬头看到尹渲的脸，眼底一亮。虽然这个妹子脸色很臭，但是抵不过长得小巧可人啊！他故作深沉地撩起刘海。

　　“这位美丽的小姐，能给我你的微信吗？”

　　“不能，付好了就快走开，别妨碍别人。”

　　尹渲不耐烦的摆摆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后面排队的人见队伍没有丝毫变动，开始怨声载道起来，锅盖头只好悻悻地拉着同伴跑开了。

　　忙完这阵，店里重归于静。

　　尹渲才得空蹲在监控看不到的死角里，叼着过期吐司的一角拨弄手机，她在算这个月大概还能存下几百。

　　好想犒劳自己吃一顿烤肉TT。

　　“您好，有人吗？”

　　温婉的女声柔柔问道。

　　啊，来人了。

　　尹渲忙把吃剩的吐司往围裙一塞，站起身，是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尹渲瞥了一眼，点头示意她把手中的饭团递过来拿去微波炉加热。

　　见那女生似乎没看懂她的暗示，依旧迷茫的看着她，尹渲叹口气，挑了挑眉开口道。

　　“不需要加热？”

　　“抱...抱歉...”

　　女生有些窘迫的双手递过，不知为何她竟看着面前的店员的脸入神，这张脸似曾相识，好像见过。

　　“久等了吧。”

　　林霓捧着烫手的饭团，朝树下伫立的人走去，

　　“还好，这天气真是愈加冷了。”

　　池落吐出团白雾说道。

　　今天出门穿的浅棕色大衣还是太单薄，早知道听王妈的话，换那件毛呢领了，她有些无奈的系上每一颗扣子，把头埋在颈间的围巾里，裹的紧紧的，只露出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

　　“唔...这个饭团好吃，下次给你买，哦对了，刚刚里面的店员我总觉得和你壁纸的那个女孩很像...不过好像又不太一样...?”

　　林霓嚼着饭团正满足的喟叹，不等她讲完，转眼池落已经跑向远处。

　　池落被寒风刮得脸生疼，她气喘吁吁的推开门，抬头急切的向柜台张望。

　　空无一人。

　　“哗啦”货架旁零食散落一地，尹渲背过身，捂着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池落怎么在这？她不是在北岸吗？怎么来到这里的？

　　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自己，尹渲机械般地蹲下身去捡包装袋，心跳早如鼓点般作响。

　　下一刻却笼罩在阴影之中。

　　“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池落的声音颤抖着，尹渲抬起眼直视她的脸。

　　肩膀被抓住，动不了了。

　　尹渲抿唇，带着略有嘲讽的笑意看着她，从牙缝间挤出句话。

　　“不是说不要再见面吗，什么叫我躲着你。”

　　“还是说，我就该天生做我们池小姐的奴仆啊？”

　　她扯过池落的条纹围巾，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池落五官长开了，婴儿肥消褪后容貌越发昳丽，量身定做的衣饰服帖地依托着高挑的身形，倒衬得戴着围裙的自己灰头土脸。

　　只是那种带着怜悯的神情，真是一如既往让人讨厌啊。

　　“你听我解释...”

　　“要解释就滚出去解释，我不想听。”

　　尹渲阴沉着脸，推搡开池落，抗拒着任何身体的触碰。

　　“嗯哼，打扰到你们了吗？”

　　萧雨笑意吟吟地插进二人之间。

　　“萧教授？”

　　池落认出眼前的女人，她上过萧雨的公开课，对这个观点犀利的教授有些许印象。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接尹渲下班了。”

　　萧雨从包侧拿出兜帽走近，低头细心地帮尹渲系好，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抓起尹渲的手向外走去。

　　“等等！”池落抬脚拦住她们，胸脯起伏着。

　　萧雨要比她高出半个头，此刻摘下眼镜，危险的微眯着眼，审视着这个大小姐，像在看最不起眼的存在一般。

　　“幼稚。”女人嗤笑。

　　池落感受到她身上的敌意，不堪示弱的回敬。

　　刺啦，空气中似乎有火星在碰撞，有路人驻足好奇地观望，尹渲只感觉自己的脸烧的发烫，她怯怯地去拉萧雨的衣角，眼底有明显哀求的意味。

　　感受到尹渲局促的情绪，萧雨把她带到身后护的更紧，冷哼一声，挤开池落，带着尹渲坐上门口停着的黑色小轿车。

　　“池落，哎呦我的老天奶，你这副要杀了谁的表情。”

　　林霓好不容易追上就看了出大戏，吭哧吭哧的喘气，不忘安抚着怒上眉梢的池落。

　　“你说，能不能把这个该死的教授开除。”

　　“按理说不太能，听说这个萧教授的背景也不简单。”

　　林霓支着脸认真地分析道。

　　“话说那真是你女友吗，怎么和萧教授走了。”

　　“你懂什么？”池落不悦开口。

　　“好啦好啦，我保证再也不说，大小姐我错了。”林霓早就习惯她这副臭脾气，耸肩上前搂住池落撒娇卖萌。

　　“怎么这么不安。”

　　萧雨侧过身帮尹渲系上安全带，捏着她的小脸眼角一弯。

　　“我好恨她啊，恨她就这样肆无忌惮伤害我之后再回来乞求我原谅的样子。”尹渲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又绞在一起。

　　“那就忘记吧，这一刻你只需要记住我。”

　　萧雨低声说道，捧起她的脸。

　　唇好软，温热的呼吸轻拂过鼻尖，眼里贴近的是萧雨，她的睫毛微微上翘，近到能看清眼尾处性感的小痣，气息交缠在一起，尹渲分不清是谁的呼吸，也分不清自己对萧雨的感情，是喜欢还是依赖。

　　她也会爱我吗。

　　还是像所有人一样只是单纯的可怜我。

　　尹渲眸光微动，反握住萧雨的手，加深了吻。

　　“不喜欢吗？”

　　萧雨慵懒地靠在软椅上，领口微敞，指尖的卡比龙散发着薄荷的清香，像是嫌指节上的素戒有些碍事，解下放进下摆的衣兜里。

　　窗外是日暮，这里是碶南塔顶的餐厅，装潢华丽，优美的提琴声回荡着，尹渲俯瞰着底下拥挤的人潮，攥紧了衣袖。

　　“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

　　她对着萧雨笑，能在这种餐厅吃饭的机会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有几次，怎么会不喜欢呢。

　　比起那破旧的出租屋水槽里躺着的泡面残渣，她更喜欢这种仿佛能够暂时让她忘记仇恨的纸醉金迷，可以在忙碌的打工里透口气。

　　可是萧雨，你为什么要给我水晶鞋呢。

　　如果被抛弃，一切幻想都会破灭，重新变回灰姑娘。

　　所以我恨有钱人啊！

　　尹渲叹气，低头翻了个白眼，拿起叉子专注的研究起面前的料理，至少要吃饱才有精神，她鼓着腮帮想。

　　萧雨哂笑，面前的尹渲是不知道自己心思全写在脸上吗，吃得像只屯粮的仓鼠，怪可爱的。

　　果然小孩就是小孩。

　　“唔！好好吃！姐姐也吃。”

　　尹渲叉起块肉举到萧雨的嘴边，望着她小狗般亮晶晶的眼睛。

　　还是拒绝不了一点。

　　萧雨浅笑着凑上前张嘴咽下，夸奖似的摸摸她的头。

　　“等会吃完了，我送你回家。”

　　萧雨的声音轻轻地落下，尹渲努努嘴表示同意，却扭过头嘟囔。

　　“为什么不是你家。”

　　“乖，今晚不方便。”

　　萧雨望向渐暗的远山，放在兜里的手摩挲着冰凉的素戒，不知为何心里有了忐忑。

　　父亲这么突然的让她回家，究竟是什么原因。

　　把尹渲送到中澜小区的门口，萧雨便匆匆赶到大宅，中式宅院屋檐下挂着的灯笼红的妖治。她总觉得心里的不安在放大，直到她走到父亲面前，看清其后侧立的身影。

　　刹那间，冷汗涔涔。

　　池何审，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一手搭在雕花椅上，露出里头墨色的菩提子串，青筋交错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见她进来，下三白微微眯起，平添一层说不出的阴冷。

　　萧雨浑身血液仿佛冻结一般，见到池何审不亚于白天见鬼，尤其是他湿冷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这个精神病人怎么回来了...

　　“老婆，想你了。”

　　池何审走上前把萧雨揽进怀中，看着怀里女人因为束缚而紧绷的肩脊骨，瘦弱洁白的脖颈，强忍住兴奋，舔着牙根说道。

　　“既然回来了，时间就留给你们小辈好好培养感情。”

　　萧父满意地呵呵一笑，逗弄着金丝笼中蹦哒地雀儿，敲了敲桌上的一沓文件，把话头对准僵立在原地的萧雨。

　　“最近看你总是跑blight，城郊那块地最好心里有数，否则...”

　　萧父话末顿了顿，抚摸着手里的雀。

　　“你知道的。”

　　“好的，父亲。”

　　萧雨恭敬的低下头，尽管微微战栗的指尖已经出卖了她。

　　“戒指下次记得带哦，老婆。”

　　池何审亲昵地在她耳边呢喃，如地狱传来的低语，肩上一松，他和萧父一同出去了。

　　真恶心，称呼恶心，人也恶心。

　　萧雨嫌恶地拍打着被池何审碰到的地方。

　　雀儿怎么没声音了，她走近。

　　手心滑腻的出了层薄汗，雀儿悄声无息的躺在笼底，嘴边溢出的血沫已经干涸，鲜艳的羽毛是如此的刺眼。

　　她捂住嘴。